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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担心 裴承芳那狗 ...

  •   “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

      听风小筑灯火通明,婢女们跪坐在廊前等候,神情肃穆,满怀担忧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隔壁的茶室里,几个少年围坐一桌,听裴承芳说完始末,默了一会儿,张妙真率先道:“如此说来,裴兄白日间才刚以家族不传秘技——入梦斩妖术斩杀梦妖,待康宁公主入梦后,这梦妖又立刻卷土重来了?”

      李玄同接过话道:“不止如此,梦妖斩杀后的反扑甚是剧烈。以前康宁公主只是夜夜惊梦,今夜却是梦游杀人。”

      裴承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之前那梦妖再如何闹腾,不过是令殿下寝食难安,这次竟然支配殿下梦游杀人,若是今夜殿下身边无人守护,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我们用的是始……”容素英接收到裴承芳别有深意的目光,意识到自己险些说露嘴,赶紧改口,“如果就连上品仙剑的剑气都拿梦妖无可奈何,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之前小香山寺便已用过除魔、祝祷等法子驱除梦妖,也请擅长神识术法的修士来看过,全都拿这梦妖没有办法……”

      容玉致见众人说的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悠悠地抛出一个猜测:“你们留意到康宁公主脖颈上的青色印记没有?”

      裴承芳眸光一闪,朝少女看了过来。

      这对兄妹常以奇招制胜,就连裴承芳自己也没有觉察到,他竟然对两个刚加入他麾下的新人寄以重望。

      容素英若有所思道:“是啊,我赶来时也觉得很奇怪,殿下身上何时出现那么大一片青痕,瞧着怪吓人的。”

      “那片青痕,瞧着很像西蜀巫术留下的恶诅痕。”

      一言出,激起千层浪。

      裴承芳神色一紧:“你是说,真正纠缠殿下的并非梦妖,而是巫蛊之术?”

      容玉致将手指轻轻搭在茶杯杯口,顺着杯沿来回打转:“西蜀之地,巫蛊之术盛行。以巫术诅咒他人,通常需要借助恶念蕴集的咒物作为媒介,并且会在被诅咒的人身上留下恶诅之痕。”

      “如果我没看走眼,康宁公主身上的青痕,应当是恶诅痕。”
      她在西蜀万蛊门待了那么久,绝对不可能瞧走眼。

      裴承芳听着,眸中渐渐亮起欣赏的光,情不自禁追问:“若当真是诅咒,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要先找到施咒之物,才能对症下药。”

      “咒物必须长年累月地与被诅咒之人接触,才能将诅咒下到那人身上。我观康宁公主身上恶诅痕颇深,想来她中咒的时间,绝不会短于三年。”

      裴承芳和容素英对看一眼,都感到颇为惊讶佩服——她猜得真准,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康宁公主写给福宁长公主的信中提到过,她这惊梦难眠的病症,确实是从两年半以前开始发作。

      按这个思路推理,恶咒下到康宁公主身上,起初发作得并不明显,随着时间推移,咒力越深,恶咒对康宁公主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康宁公主素日最常待的地方无非也就两个,不是在王宫,就是在小香山寺。

      那咒物多半也只能放在这两个地方。

      众少年既有了猜测的方向,立即行动,铺开人手,打算趁夜将小香山寺先搜一遍。

      咒物一般是凶煞之物,集结了许多恶念,可用“点烟寻煞”之术搜找。

      容玉致负责搜查康宁公主平日诵经念佛的小佛堂。

      小佛堂里,点了两排红蜡烛,一尊比人还高的石佛像高坐于案桌上,烛光只能照到它的胸口,于是佛像的脸像是被一层黑色的轻纱蒙住,第一眼看过去慈眉善目,再看却有些阴森。

      容玉致举着一支线香迈入佛堂,只朝佛像瞥了一眼,就厌恶地收回目光。

      她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喜欢拜这种不会说话,不会动弹,什么也做不了的泥胎木塑。这样的佛像,她前世在欢喜宗随处可见,从来没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一点佛性。

      她反而觉得这些石雕蹲在暗处,就像伺机而动的恶鬼,不知何时就会冲出来,咬断她的喉咙。

      灰白色的香烟冉冉上升,笔直地连成一条直线。

      她走到西边墙根下,沿着墙壁往前走,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

      李玄同站在门口,双手抱臂,斜倚槅扇,明知容玉致听不见,仍是望着她的背影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有这份行侠仗义的闲心,但看这架势,你是真的想帮康宁公主?”

      “这样也好,”少年垂下浓密的眼睫,轻声道,“如果能治好康宁公主,你便是头号功臣,依康宁公主的德行,你想从她手中借势,自是轻而易举之事。”

      容玉致爬上木梯,拿着线香从一排排经书前扫过去。

      那道烟柱依然凝滞不动,这代表这层书架上并未藏匿邪煞之物。

      容玉致皱了皱眉,忽然回头:“你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李玄同走到佛案前,从香筒中抽.出一支线香,凑到烛上点燃。他右手结印,默诵咒文,香上火花一闪,原本弯弯曲曲的烟气陡然间抻得笔直。

      “我搜西边,你搜东边。”

      少女极其自然地做好了分配,在支使人跑腿干活这件事上,全没拿他当外人。

      李玄同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忽然,徐徐上升的烟气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所牵引,硬生生在空气中转了个弯儿,生长绵延,朝佛像飘去。

      只见那寿山石雕刻的佛像,竟以极缓慢的速度眨了下眼,目中放出血光。

      容玉致手中线香的烟道也忽然改向,指向佛堂最里侧的佛像。她正欲下木梯查看究竟,便见少年朝她摆了摆手,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容玉致下意识地屏息静气,便见佛像的双唇笨拙地张合,一道低沉粗粝,不似人声的嗓音幽幽响起:“李玄同,约期已至,你该来见本座了。”

      七日之期,是李玄同和无生弥勒的那场赌棋!

      李玄同恭谨地说道:“遵命。”

      佛像眼中的红光逐渐暗淡下去,终至寂灭。

      容玉致从半丈高的木梯上跃下,拦住往外走的少年,问道:“那老秃驴喊你去,你就去?你想到那盘残局该如何破解了吗?”

      李玄同道:“自然没有。”

      容玉致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那你还去?”

      李玄同微微一笑,似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

      “之前同无生弥勒说过,期约一至,若我不愿杀你,便用自己的命替代。无声弥勒劝我好好想清楚,莫要入了魔障。”

      “所以呢?”容玉致双眉微拧,忽然往后倒退数步,持笛在手,戒备地说道,“你想做什么?”

      “所幸我们陪裴兄一路同行,收获颇丰。不仅查清宝匣中所藏之物是始皇剑,更是得裴兄赏识,欲将你我兄妹二人收入麾下……”

      “等等!”容玉致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说什么?裴承芳那狗东西想收我当手下?”

      裴承芳?狗东西?

      原来在她眼中,连仙督府少主这样的身份,都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物。

      不知为何,想到这点,少年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容玉致恶狠狠道:“就凭他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你跟那狗东西说,本座行如风,性如火,平生最爱自由,绝不会为他卖命,叫他少做春秋大梦!”

      少年心情愈发晴朗明快起来。

      “自然不会要你真给裴少主做手下,不过是拿这个名头来骗无生弥勒。想来若是能往仙督府少主身边安插两个桩子,一盘三百年前的残局与之相比,不过是个消遣罢了。解或不解,都无关紧要。”

      “那可说不准,你不了解无生弥勒,他这个死疯子,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你担心我?”

      “我会担心你?”容玉致嗤笑,“我是担心你这狗东西贪生怕死,真到生死关头立刻就背信弃义出卖同盟!”

      “玉致……”少年喟然一叹,“你也太低看我了。”

      “?”

      “若真到生死关头,我至少也会考虑三息,再决定要不要出卖你,毕竟你还在我身上种了蛊,无生弥勒能杀我,你也能。”

      “…………”

      容玉致朝少年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滚。”
      如果她现在手上拿着笤帚,这就给他扫出去!

      小佛堂紧邻后山,少年走出门去,来到后山悬崖边上,纵身向下一跳,鬼雾如伞般张开,瞬间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容玉致继续干活,可接下来的时间里,竟是难以自控地有些心神不宁起来。不是险些推到蜡烛点着佛经,就是不小心将佛案上的转经轮扫下去。

      待到搜完小佛堂,容玉致双手捂脸,揉面团一样用力揉了两下,像是要把心里最隐秘的那点担忧扫下去。

      真好笑,她怎么会担心那狗东西的死活呢?

      他若死了,她顶多看心情好不好。若是心情好,又不麻烦的话,顺手帮他收个尸,也就这样了。

      容玉致迈步出门,正巧撞上前来寻她的张妙真。

      “玉致道友,你这边搜完了吗?”

      “嗯,”少女点了点头,“并无邪煞之物。”

      张妙真朝她身后张望了两眼:“李兄不是同你一起吗,怎么不见他人?”

      容玉致面不改色地打掩护:“阿兄昨夜着了凉,五脏庙有些不顺,蹲茅房去了。”

      张妙真摇头道:“李兄真是多灾多难,唉,那我们先去另一边搜搜看。”

      众人以“点烟寻煞”之术,将整个小香山寺都搜了一遍,确认咒物的确没有被窝藏在寺中,那么剩下嫌疑最大的地方,就是疏勒王宫了。

      天光蒙蒙放亮,负责报晓的僧侣敲响黄铜大钟。

      钟声深沉悠远,层层叠叠地朝外传开。

      经过住持一夜施针,用过安神汤药,康宁公主终于在晨钟声声中睁开双眼。

      她想起昨夜梦游伤人之事,脸色变得雪白。

      容素英握住她的手,慢慢地将众人的猜测说给她听。

      康宁公主听完,深深叹了口气:“若真是遭人诅咒,思来想去,会对我下手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是蝶仙夫人吗?”

      康宁公主点了点头。

      容素英愤然道:“蝶仙夫人有骁勇善战,能给她撑腰的兄长,还有疏勒国主的独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她何必还要咄咄逼人,暗害殿下?”

      康宁公主苦笑道:“人的欲望,总归是永无止境的。当了校尉,就想当骁骑将军,真坐上骁骑将军的位置,又想当大都督了。”

      容素英一拳砸在床边:“她想害殿下,我们绝不会叫她得逞!殿下,我们要陪你入宫,继续搜寻咒物的下落。”

      康宁公主颔首答允,召采蓝进来,正欲吩咐下去,红袖忽然匆匆入内,呈上一封洒金帖子。

      “公主,是蝶仙夫人送来的请帖。帖中提道,国主听闻有贵客从东都远道而来,欲邀贵客入宫,共同宴饮。”

      康宁公主知道东都来使未经上报,居然就入了虎月城,这对于刚愎自负的阿史那度而言,无疑是不把他这个国主放在眼里。

      这帖子说的好听,她却可以想象到阿史那度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的模样。

      说是邀东都使者入宫宴饮,不过是想给她这个王后一个下马威罢了。

      往年蝶仙夫人生辰宴,她都避到小香山寺来,眼不见为净。今年却是避无可避了。

      也罢,反正要带几个少年人一起入宫。她倒要看看,阿史那度打算跟她摆什么威风。

      “去准备准备,我们入宫赴宴。”

      容玉致找了个借口将张妙真支开,独自来到后山,在悬崖边上来回踱步。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都不见少年回来。

      她等得越发无聊,日头也越发晒人。她干脆轻身一跃,爬到一棵菩提树上坐着,扯一片叶子,丢一片。

      “死了?”
      “没死?”
      “半死不活?”
      “叛变了?”
      ……

      碧绿的叶子像雪花一样,一片又一片地往下飘。

      少年抬手接住一片菩提叶,拈在指尖转了两圈,抬眸朝树冠中望去。

      他将那片树叶抛开,颇有些无奈:“我在你嘴里,竟是连一句好话都不配有。”

      容玉致眼神一晃,终于发现站在树底的少年。她怒气冲冲地跳下树,质问道:“怎么这么慢?”

      李玄同道:“无生弥勒又岂是好敷衍的?我已经很快了。”

      “收拾一下,裴兄要我们陪康宁公主入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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