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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始皇剑 感受到她用 ...

  •   风过林稍,松涛清越。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听风小筑廊前,身着素裙的婢女来来往往,或插花,或扫尘,或是汲水煮茶,偶尔侧头和小姐妹低语说笑,神态惬意,没有半点宫廷婢女那种端着架子,战战兢兢的模样。

      康宁公主今日不着盛装,只穿了一身素纱禅袍,长发挽作道姑髻,没了往日在王宫中的雍容华贵,却别有一番素净典雅。

      只是太过清瘦了些,未着妆粉,脸色也有几分发黄,似有不足之症。

      康宁公主手捧经卷,偶尔抬头,望向忙里偷闲的贴身婢女,目含笑意,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知道她们和她一样,都不喜欢待在王宫里,但一回小香山寺,就连空气里都洋溢着她们快活的笑意,未免也太明显了点。

      青雀轻手轻脚地走入茶室,矮身对康宁公主道:“娘子,采蓝姊姊把那几位小郎君、小娘子带过来了。”

      康宁公主放下经卷,眺目往茶室外看去。

      一名蓝衣婢女走在前头,正引着一行意气风发的少年穿过庭院。

      采蓝当先走入茶室,众少年跟随其后,一一向康宁公主见过礼,依次落座。

      裴承芳道:“昨日殿下大义,派出小香山寺僧兵相助,不然我等定然无法顺利将人救出。承芳在此,代被救之人叩谢殿下大德。”

      康宁公主笑道:“修行之人,修的本就是一颗侠义之心。此等滥杀无辜之事,就发生在王座脚下,我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说起来我年纪见长,凡事总爱思前顾后,倒不如你们年轻人热血果敢了……”

      康宁公主嗓音柔和,说话的调子总是温温柔柔的,叫人听着如沐春风。

      容玉致前世不曾见过康宁公主,只见过她的大姐福宁公主。

      福宁公主生得美艳,眉眼透着股凌厉,不苟言笑时甚至有几分凶相。而康宁公主则不然,她生得脸如满月,眉目柔和,清淡娴雅,从骨子里透出温柔。

      但这种温柔,却又不是软弱的,而是充满力量,通透的,女性独有的柔情。

      很奇怪。

      虽只是头一回见面,容玉致却难以自抑地对康宁公主生出一分亲近之意。

      她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娘。

      就算后来被爹爹接回家,爹爹对她娘亲始终含糊其辞。

      她甚至只知道娘亲小名唤作“金金”,对娘亲的身世来历便一无所知。

      而爹爹那种含糊其辞,也的确不像故意隐瞒。容玉致觉得,或许就连爹爹也不知道娘亲到底是何身份。

      她问爹爹当初为何会与娘亲分开,爹爹只说,当时年少,心里装着许多事情,并没有想过一时分别就会成为永诀。

      她问爹爹为何不去找她们,爹爹说找过许多次,只是茫茫人海,那个唤作“金金”的少女竟似人间蒸发了般,再也无从寻起。

      甚至在容君笑见到她这张脸,发现她的血能启动容家独有的天干剑阵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

      爹爹不怎么愿意提起娘亲,每回提起便黯然神伤,容玉致也就听话地不再多问。

      那时她在心里暗暗勾勒母亲的模样,总幻想自己的娘亲应当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就像康宁公主这样,脸上永远挂着笑容,说话总是不疾不徐。

      “你便是玉致吧?”

      康宁公主忽然看向容玉致,笑道:“我今儿一早便听素英说了许多话夸你。说昨日若非是你拖住金城大王的脚步,他们救人绝不会这般顺利,好孩子,坐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容玉致顿时想起李玄同留在她掌心的符印,下意识地朝身旁的少年瞥了一眼。

      李玄同朝她轻轻颔首,面露微笑,就像稳重的兄长鼓励自家害羞的妹子。

      容玉致内心挣扎了一瞬,对于真相的渴求终是压倒了对康宁公主的亲近之情。

      她提着裙摆站起来,坐到康宁公主身边。

      康宁公主牵起她的手,二人手掌相触的那一刻,那道天目符印悄然打入康宁公主体内。

      康宁公主就像一位慈爱的长辈,拉着小辈闲话家常,细细询问少女年方几何,念过哪些书,修行了几年,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用什么。

      容玉致前世名声不好,东都那些夫人只怕她带坏了自家闺女,何曾这般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过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女性长辈这样的关怀。

      她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能凭直觉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待她,哪些人是虚情假意,哪些人又是当面客套,背后一套。

      容玉致能感觉到康宁公主是真心喜欢她。她隐约觉得有些别扭,又觉得有些雀跃。

      康宁公主“雨露均沾”,虽对容玉致格外关照,却也并未冷落其他几个小辈。

      和容素英说话,便着重问她剑练得如何;转向李玄同时,便要他分享些商路见闻;轮到张妙真时,大赞他的炼器才能,又说他该到东都去找炼器宗师深造,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张妙真道:“东都太远,眼下小道却有一个地方更想去,不知可否请殿下给小道开个方便之门?”

      康宁公主含笑点头:“张小道长请说。”

      张妙真就不客气了:“听闻贵国的大巫官精通占卜之术,不知可否请殿下引荐,晚辈极想瞻仰一番。”

      康宁公主招了招手,唤婢女采蓝近前,当即吩咐下去:“去写个拜帖,投给大巫官。”

      张妙真兴奋得直搓手,连喝了两大碗清茶。

      康宁公主陪着几个少年人说了半日话,主客尽欢。待茶会结束,便将裴承芳单独留下议事。

      二人移步到内室密谈。

      裴承芳先是取出一只画轴奉上:“殿下,这是福宁公主托臣给您带的画像。”

      康宁公主将画轴放在长案上展开,见画中女子身着骑服,跨下骑着一匹骏马,扬鞭前指,神采飞扬,不禁喃喃道:“这么多年了,大姐还是不怎么见老,真好,真好。”

      康宁公主和福宁公主虽非一母同胞,但自小感情深厚。

      先帝子嗣稀薄,膝下仅有三子二女。

      当年大魏欲与疏勒和亲,借疏勒兵力牵制西蜀。初登大宝的宇文彦在两个妹妹中间犹豫片时,很快做出选择。

      他选择将性情柔弱的小妹康宁远嫁疏勒。

      原因说来也很简单——康宁公主天生没有灵根,不得入道;而福宁公主天赋却不错,那时已是筑基后期的剑修,进能领兵打仗,退能镇守朝堂,是宇文彦得力的左臂右膀。

      康宁公主与姐姐相比,除了和亲之外,便再无更多“用处”。

      裴承芳觉得皇帝当年的做法于私情上虽然有些对不住康宁公主,但于天下大公却叫人无可指摘。如果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怕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康宁公主接到和亲懿旨后,找大姐聊了一夜,第二日出来,双眼红肿,像是哭了许久。

      然而她并没有哭闹,只找兄长讨要了一批僧兵,便挥别故土,跟着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道路。

      此后每一年,福宁公主和康宁公主都会画一幅画像,派人送给对方,遥寄思念之情。

      算下来,这屋中的画像已挂了十五幅。康宁公主也从当年那个遇事就爱哭鼻子的少女,成长为如今冷静淡然的王后。

      康宁请裴承芳帮忙,将姐姐的画像挂到墙上,然后便站在画前含笑凝望,仿佛透过画像,见到了身在东都的大姐。

      她年纪不小了,对大姐依然有种小女孩时期的依赖。

      裴承芳默默陪在她身旁,心中暗道:都说天家无情,这对姐妹的情谊却是比寻常人家的还要好。

      徐徐清风拂过檐下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清响。

      康宁公主忽然问道:“你听见风声了吗?”

      裴承芳微怔,不知康宁公主缘何有此一问,难道是有什么深意?

      康宁公主回过头,见少年郎眉心微蹙,眼眸低垂,神情严肃地思考该如何措辞,不禁想起他的父亲。

      少年和他父亲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今位高权重的裴仙督年少时就以沉稳可靠、老成持重的面目示人。

      康宁公主那时甚至有些怕他,觉得裴闻义理智得不近人情,也因此显得古板顽固。

      康宁公主不禁被少年严肃的模样逗乐了,笑道:“承芳,你仔细听听,西洲的风和东都的风有何不同?”

      裴承芳当真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然后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禀殿下,臣并未听出什么不同来。”

      康宁公主叹了口气,似乎很惋惜。

      “当年苦禅大师曾留下一道谶言,说擅听风者,可窥己心幽微。承芳,你的心性还需多加磨炼啊。”

      裴承芳毕恭毕敬地抱拳道:“多谢殿下指点,臣还是太浮躁了些,日后必会努力沉淀心性。”

      康宁公主“噗嗤”笑出声,说道:“承芳,我和你开玩笑的,不必如此一板一眼。”

      裴承芳目露茫然:“殿下您……”

      康宁公主道:“苦禅大师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裴承芳慢慢涨红了脸,一种“给裴氏丢脸了”的羞愧席卷了他。

      他怎么会上这么简单的当?他分明从小熟读道藏佛经,对这些大能前辈的典故信手拈来……

      康宁公主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暗叹:这孩子和他爹一样,太要强了些。

      她另起话头:“那李家兄妹家中并无根基背景,李玄同以经商为生,李玉致虽在修行,却并未拜在任何宗门之下。这次玉致为了救人,在楚戈面前露了脸,只怕他们兄妹二人,日后别想在西洲商路上再做生意了。”

      裴承芳道:“殿下思虑得极是,关于李兄和玉致妹妹今后的去处,我也细细想过了。”

      “李兄和玉致妹妹均是可塑之才,李兄心思缜密,才智过人;玉致妹妹天赋上佳,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二人都是侠肝义胆之士。”

      康宁公主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臣有意请二人到裴家做客卿。”

      “如果他兄妹二人过惯了潇洒自在的日子,不愿居于人下,听命行事呢?”康宁公主悠悠然抛出一个问题。

      裴承芳似是没想到这着,怔了片刻,才缓缓道:“若是李兄不愿,我可为他二人写荐书,推荐李兄到东都国子监读书。”

      “至于玉致妹妹,也可以跟随兄长前往东都。东都门派众多,凭玉致妹妹的本事,想找个宗门投靠并非难事。”

      客舍里。

      容玉致和李玄同相对而坐,手掌相贴,通过康宁公主的五感偷听墙角。

      “听到”康宁公主和裴承芳盛赞他二人时,容玉致不禁睁开眼,朝对面的少年扮了鬼脸。

      就这狗东西还侠肝义胆呢,她扪心自问,论心黑手狠,这狗东西可不遑多让。

      李玄同并未睁眼,只淡淡开口:“凝神。”

      容玉致又闭上眼,将自己的感官同康宁公主“连”在一起。

      通过康宁公主的“眼睛”,她“看到”二人出了听风小筑,向佛寺方向行去。穿过几座大殿,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佛堂前。

      裴承芳的侍卫和小香山寺的主持都在佛堂外候着。

      住持迎上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本寺修为最高的十八位武僧早已在佛堂相候,希望这十八罗汉阵当真能压住始皇剑的煞气。”

      听到“始皇剑”三字,容玉致和李玄同俱是心中一震。

      始皇剑是人族史上第一位帝王留下的上古仙剑,经过一代代帝王之手,辗转流传,成为每个朝代的开朝皇帝掌握人世权柄的象征。

      这把年纪比当今妖皇还大的剑,斩过作恶多端的人族邪修,斩过犯上作乱的叛臣贼子,斩过暴戾无德的昏君,斩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也斩过逆天而行的大妖……

      剑下斩杀的生灵太多,这柄上古仙剑逐渐煞气缠身,虽名为仙剑,然而每次出世,却要饮足了血才愿归鞘,竟与邪剑无异。

      始皇剑上次出鞘,横杀四方,还是在炎朝末帝手里。

      炎朝末帝便是用这柄剑斩杀大妖无支祁,才结束那场名为“癸丑之乱”的人间大祸。

      没想到啊,前世杀她的竟然是始皇剑。

      她容玉致何德何能,竟然配和那位祸天祸地的大妖无支祁死在同一把剑下!

      容玉致忍不住银牙紧咬,微微冷笑。

      始皇剑一直被宇文皇室收藏在祖庙,用各种符箓阵法镇压煞气。

      除了宇文氏第一代皇帝为了显示天命所归,曾将始皇剑带到泰山祭过一次祖,后来宇文氏中再也没有哪个皇帝敢随意请出此剑。

      难怪前世她识遍东都名剑,却怎么都想不出杀她的剑出自何人之手。

      能出动始皇剑的只有大魏皇帝,难道真是那糟老头子要杀她?

      不对。

      如果是大魏皇帝要杀她,更不可能出动始皇剑。这无异于明晃晃地告诉她爹——是我杀的你女儿。

      就算杀她的人是皇帝,爹爹也不可能被迫忍气吞声,对她的死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到底是谁……

      不知不觉间,容玉致从与少年手掌相贴,变成了与少年十指相扣。

      感受到她用力扣住自己的手,少年讶异地睁开眼,发现对面的少女脸色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腰间玉笛,摆出十足的防卫姿态。

      上次她心神大乱,也是被此剑剑气所激,她一介孤女,又和始皇剑有何渊源?

      李玄同暗自思量,然而他的心神很快又回到康宁公主的那边的动静上。

      康宁公主步入佛堂,走进十八罗汉阵坐下。裴承芳抱着宝匣坐于阵外,准备解开宝匣上的封印阵法。

      只见裴承芳将手掌按到宝匣上,一面八卦形状的阵法陡然悬浮于宝匣之上。阵法上无数代表天干地支的筹数运转不休,看得人眼花缭乱。

      十八罗汉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经,一片金光熠熠的佛光慢慢升起,将康宁公主包围起来。

      李玄同默默思忖:裴承芳护送始皇剑来西洲,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门裴家人才会的独门绝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始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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