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嫉妒 一碗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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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属下无能，叫那三个小贼逃进小香山寺去了。”
楚戈负手立于一片断壁残垣之中，仰头叹了口气，接过属下呈上来的雷器残骸，凝目细看。
法器多以属性分类，五行法器常见，能炼制雷器的炼器师却是稀有。
楚戈虽不懂炼器，但疏勒国主常以上品法器作为赏赐，见得多了，便也养出些不凡的眼力来。
他看出这陨铁上的铭文甚是精妙，就连疏勒这样的西洲大国，也找不出几个如此出类拔萃的炼器师。
手下心腹看过那土行修士的尸体，上前向楚戈禀报：“大王，土靡是被人吸干生息杀死的。那人用来杀害他的法器，似乎是……佛珠。”
“佛珠？”楚戈长眉微轩，小香山寺的僧人修的是大慈悲道，除非当真遇到恶贯满盈，屡教不改的极恶之徒，不然顶多将人打残，断不会将人打死。
再说了，吸干生息这种阴邪法门，小香山寺的僧人不可能会。
那心腹欲言又止，楚戈道：“还有何发现？”
心腹道：“土靡颈上留下的勒痕极深，属下发现勒痕上有些纹路甚是奇特，派人去查了下，发现那纹路与此物一模一样。”
楚戈接过心腹呈上来的佛珠，佛珠上挂着佛牌，显然是普通百姓从寺庙里求来，随身带在身上保平安用的。
“这种佛珠，出自西夜一个叫欢喜宗的小宗门。”
“咱们埋在西夜的暗桩传来消息，说这欢喜宗背地里干的是杀人买命的买卖。”
楚戈更是疑惑不解。
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是佛门清净地，背地里却搞暗杀的佛宗，显然不可能和小香山寺这样的正经佛宗达成合作。
也不可能叫康宁公主给他们当靠山。
除非策划这件事的是裴家人。
可城门校尉说裴家那位少主尚未入城，黑风客栈那边给出的答复也是一切如常，裴家少主并未发现他们暗中勾结，绑架过路散修。
楚戈毕竟是武将，没有义妹蝶仙夫人的玲珑心思，这诸多解释不通的疑点凑在一处，叫他想得脑筋都快打结。
他有时简直怀疑自己之所以那般喜欢义妹，大概就是因为他比较笨。笨人喜欢聪明人，求个以己之长，补己之短，这是种与生俱来的吸引。
楚戈头痛不已，下令道：“先去查查这个欢喜宗，看最近几日是否有门人来到虎月城。如若发现，就地抓捕。”
“是。”
楚戈刚下完令，忽见一名小兵疾步跑来，大声道：“大王，宫里派人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道矫揉造作的嗓音响起，叫人冷不丁听了一抖。
“哎呀大王大喜呀——”
楚戈莫名其妙：他好端端的被人把家给炸了，倒霉还来不及，有什么可大喜的？
他转过身，看到一帮内侍抬着箱子浩浩荡荡而来，领头的大宦官扭腰摆胯地走在前头，纳头朝他拜下。
开口就道：“恭喜大王今日渡劫，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国主为了庆贺大王进阶，特命奴在府外等候，一待雷劫结束，便将赏赐奉上。”
楚戈：“…………”
楚戈忍不住将拳头捏得咯咯响。见了鬼，哪个混蛋造谣生事，说他是在渡劫？
他妈的，他分明是……
这不会也是那帮小贼的后手吧？炸了他的宅子，还敢借国主的手来嘲讽他？
楚戈眼前闪过少女那张灵动中又透着股蔫坏的俏脸，忽然觉得这的确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
“阿嚏！”
容玉致挎着小包袱，跟随净明穿过一片松树林，忽然打了个喷嚏。
容素英和她并肩走着，听见她这声喷嚏，问道：“你怎么啦？”
原本走在前头的李玄同也倒回来，抬起手，手背贴在少女额头，试了试体温，关切地问道：“可是受寒了？”
容玉致不着痕迹将他的手拨开，见张妙真也停步朝她看来，心中掠过一点小小的欢喜。
和前世故友重逢的喜悦令她走路都有些飘飘然。
想起张妙真前世万箭穿心，惨死边境的模样，再看到现在活蹦乱跳的他，容玉致就忍不住想，或许她能够重生，也是因为上天看不过眼，不愿妙真师兄这样的大好人惨死。
她暗暗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叫前世那些事情重演。
“小妹？”李玄同见少女似乎在走神，忍不住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容玉致道：“可能是在地宫的时候泡了水，有点着凉。”
张妙真道：“着凉了？小事小事，小道正好有一手熬煮姜汤的绝活儿，待会小道就给道友煮上一碗，包准道友一碗下肚，百病全消。”
容玉致笑得甜丝丝的：“多谢张道友，那我便却之不恭啦。”
这时领头带路的净明停下脚步，手持佛礼，朝左边岔路侧身一让，说道：“男子的澡堂在这边，三位檀越还请自行入内。”
张妙真敏锐地觉察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三位？不是四位……”他愕然看向容素英，“吗？”
容素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容玉致几眼，神色古怪。
“那、那个……其、其实……”她吞吞吐吐，又开始结巴了。
裴承芳替她道：“其实阿英是女儿身，作男儿打扮，只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不是有意要瞒着诸位。”
张妙真涨红脸，好在肤色不白，看不太出来。
他脸上虽还镇定，内心却已经咆哮如狼：太丢人了啊！！！
他居然差点在一个姑娘家面前被只小蜥蜴扯掉裤腰带！
还好没掉下来，不然以后他该怎么面对人家姑娘？
他转过身，再不敢多看容素英一眼，丢下句“我先进去了”，就一溜烟跑了。
他不知道，有道阴冷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背上，久久不曾移开。
净明给三个“真男人”指了澡堂的路，带着容玉致二人拐到另一条石板路上，继续往前走。
“山上没有专门的女子澡堂，知客长老便叫我领二位女檀越来听风小筑。”
眼前霍然开阔，一座粉墙黛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瞧那建筑风格，竟是照搬东都的民居。
“听风小筑是公主素日清修之所，院中修建了专供女客盥洗的房间。只是公主不在，寺中并无婢女，一切还需二位檀越自己动手。”
明净说着，打开门锁，引她们进入小院，简单和她们介绍一遍院中布局便离开。公主住的地方，他一个男子，不好久待。
容玉致和容素英互相对视一眼，容素英一脸忐忑地问她：“玉致姊姊，你会生火吗？”
容玉致道：“我会。”
容素英又问：“那你会调配洗澡水吗？”
她从小泡药浴锻体，每回沐浴那叫一个兴师动众，要好几个丫鬟婆子一起伺候。
这回出门远游，乳娘愁得不行，封了无数药包叫她带上，说是没人伺候的时候，就丢一包放澡桶里，勉强也能“应对时艰”了。
不过那些药包和行李一起放在山下客栈里，她出来打架，自然不会随身携带。
容玉致：“我会。”
“啊……”容素英幽幽道，“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总是忘记容玉致双耳失聪的事情，这会想起来，又发现她竟然会读唇语。而且读得十分精准，和旁人谈笑风生，对答如流。
如果不是她告诉自己这个秘密，谁能看得出来她竟然听不见呢？
“我也有很多不会的东西啊。”容玉致道，“我不会做菜，我做菜能毒死人。”
容素英更丧气了：“我也不会做菜，我从来都没进过灶房。如果叫我做菜，灶房一定会被我炸了吧？”
容玉致被她逗得直笑，心里无限感慨。算上前世，这大概是姐妹二人相处得最和谐的一段时光吧。
真是神奇。
原来她不当容素英的姐姐，便能和她处得这般好。
“这样，你将墙角那堆柴禾劈了，我来汲水生火。”
容素英点了点头，一脸乖巧：“嗯嗯。”
二人共同在地宫中历过险，不知不觉间，容素英已对这个比自己年纪稍长的少女产生了依赖之心。
姐妹同心，其力断金。
二人都是行动利落的，很快便烧好水，仰面躺在浴桶里，手臂搭在桶沿上，享受着水蒸气蒸腾到脸上的湿润感，发出舒服的喟叹。
一条素色布帘横亘中间，将二人隔开。
容素英独自洗了会，觉得无聊，又忍不住想和容玉致说话。
“玉致姊姊，你……”
刚开口，容素英便一拍额头。她又忘了，玉致姊姊听不见。
一帘之隔，容玉致双臂环膝，将身子蜷起，整个人沉入水中。长长的头发在水面铺开，像是随波荡漾的水草。
容素英悄悄拉开布帘，一眼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她大吃一惊，掠身而起，扯过衣架上的布巾包住身体，赤足奔到浴桶前，慌道：“玉致姊姊，你怎么啦？”
容玉致什么也听不见，她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
这种无声的世界，起初令她惶恐不安，然而这个时候她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蜷缩着身体，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紧绷的心神不由逐渐放松下来，她感受到一种令四体百骸都舒畅得忍不住要颤抖的安全。
脑海中一时闪过许多东西，闪过最多的，竟然是楚戈今日教她的刀法。
没有花招，没有虚式，每一招都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容玉致隐约感到识海之中，似乎有颗小小的种子正欲破土而出。
她如果能把这种子悟清楚，说不定今夜便能突破关隘，再上一层楼。
然而一双突然闯入水中的手打断了她的冥思。
容玉致被人死死拖着，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容玉致抹掉脸上的水，看到容素英正站在浴桶前，眼泪汪汪的，嘴唇张张合合，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晕过去被淹死了……”
容玉致：“……”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我容玉致，是那种会被自己洗澡水淹死的废物吗！
容素英抹了抹眼角，视线下移，落在少女胸前。
胸口那一大片骇人的黑紫色肌肤吓得她倒退一步，惊道：“玉致姊姊，你……你胸口……怎么，怎么会这样？”
容玉致回过神来，迅速往下一矮身，洗澡水漫过脖颈，将她脖颈以下的身体藏了起来。
“没什么。”她忽然变得极为冷淡，“一点陈年旧伤而已。”
“那……”容素英想起她不叫自己和李玄同说她听不见的事情，不禁道，“李大哥知道吗？”
容玉致道：“我阿兄之所以走南闯北跑生意，就是为了挣钱给我治伤。”
哼，狗东西，又要便宜他，给他脸上贴金了。
容素英信以为真：“那……你不叫我告诉李大哥你双耳失聪的事情，是怕他知道了会担心吗？”
不，是怕他知道了利用这点使坏来对付她。
“对啊。反正我只是行功走岔了气，暂时失聪罢了。”
容素英问道：“你以前也走岔过气吗？”
“这倒没有。”
“那你怎知是暂时失聪呢？”
容玉致似被她言中心事，脸上滑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是啊，一个吹笛人，一个以音御蛊的蛊师，怎么能当一辈子聋子呢？
这太残忍了。
容素英慢慢蹲下来，视线与容玉致齐平，牵过她一只手握住。
她指尖上凝聚着剑气，在空气中缓缓写出三个字：容素英。
“我不叫方英，”容素英看着容玉致，“容素英，这是我的真名。我阿爹是大魏剑尊，万剑府府主，容君笑。”
“容素英”三个字散去，少女又在旁边用霜雪剑意写出父亲的名字。
容玉致感觉少女与她紧握的手十分温暖，暖得甚至令她有些难以忍受。
“玉致姊姊，你别担心，也别烦恼，我和你说过吧，我爹爹是名满天下的大侠，他在大魏有很多朋友。”
“你和李大哥，你们和我一起去东都吧。我让爹爹找最好的道医给你看耳朵，一定会把你的耳朵治好的。”
容玉致怔怔地望着她。
半晌，抽回手，轻扯唇角：“好啊，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容素英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牵强，她再是迟钝，此刻也隐隐觉察到，容玉致似乎只是在和自己客套。
她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
容素英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得容玉致不开心了，是她说错话了吗？
小香山寺灶房。
张妙真三下五除二洗好澡，便问知客僧借了灶房。
小香山寺受康宁公主供奉，物资一向很齐全。张妙真很快便找齐熬姜汤用的食材，生了火，蹲在灶前忙碌起来。
他忙到半路，见一道人影飘然而入，正是李玄同。
张妙真和少年打了声招呼，问道：“李兄怎么也来了？”
他听说少年并非修士，故而以“李兄”相称，不喊他道友。
李玄同走到橱柜前，打开柜门，拨弄着里头的食材，漫不经心地道：“小妹饭量大，这会想必饿了，我来给她煮个宵夜。”
张妙真笑道：“李兄对妹妹真好。”
“我们自小相依为命，我自然该对她好。”
嗯……这话怎么听着味儿有点冲啊？这李兄说话怪怪的。
张妙真见李玄同把一整篮子鸡蛋都端出来，好奇道：“李兄要做什么？”
李玄同眉头一直皱着，似乎对小香山寺的食材供应十分的不满。
“我小妹爱吃肉。”
张妙真恍然大悟，叹道：“唉，佛门清修之地，怎么会有肉呢？”
有鸡蛋就该感激涕零了呜呜呜！
李玄同挽起衣袖，打了几个鸡蛋放进碗里。
张妙真见他架势娴熟，似乎是做惯了这些的，更是惊奇。都说君子远庖厨，这位李兄据说是个读书人，没想到真会做饭。
“所以李兄你要做什么啊？”
“鸡蛋羹。”
张妙真道：“那正好，我这姜汤快熬好了，待会李兄一起带给玉致道友吧。”
“嗯。”少年一反常态，惜字如金。
双耳失聪的事情，可以告诉阿英，却要瞒着他。
还有那缕头发……
李玄同决定往姜汤里下毒。
这小道士说要给她煮姜汤，她那眼神，高兴得都快飞了吧？
他倒要看看，一碗有毒，一碗没毒，她选哪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嫉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