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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妖妃 她只在乎自 ...

  •   容玉致前世在西夜待了三年,自然听闻过这位宠妃的鼎鼎大名。

      听闻她容貌绝世,极擅风月,将疏勒国主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活生生便是个祸国妖姬。

      康宁公主和这位宠妃斗了一辈子,非但没将她斗倒,反而先她一步香消玉殒。

      康宁公主薨逝那年,正是她和父亲回到东都那年。

      大魏皇帝听闻小妹病逝,难得痛哭了几场,下诏以国丧之礼待之——毕竟当年若无康宁公主远嫁和亲,大魏恐怕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根本不可能顺利吞并吴越国,开创一代盛世。

      疏勒国主自愧没有照顾好康宁公主这颗大魏明珠,令她英年早逝,特遣使节,万里迢迢,护送康宁公主的遗物回东都。

      孰料长公主收到小妹遗物后,却夜闯宫门,对皇帝说康宁公主死因必有蹊跷,要皇帝下令派人到疏勒彻查。

      长公主大闹上阳宫,惹得龙颜大怒,被囚太清观,禁足一年。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又不了了之。

      容玉致之所以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长公主夜闯禁宫那日,正是父亲给她补办及笄礼的日子。结果因为此事,皇帝急召万剑府剑尊入宫,她枯坐到第二日天明才等到父亲归家。

      好端端的及笄礼就这么泡了汤。

      当时容玉致尚不懂什么叫庙堂政事,什么叫黎民苍生。父亲归家后,见她仍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他特地为她定做的簪子,竟是一夜未曾合眼。

      父亲愧疚地解下披风,披到她身上,揉了揉她的头。

      一剑震烁九州的剑尊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蹲下来哄她:“玉致,你先去睡一觉。待睡饱精神了,阿耶再给你补办及笄礼。”

      容玉致明知不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使起小性子。

      “阿耶,我不明白。您是剑尊,纵横天下几无敌手,何必一定要听从那老皇帝的号令?”

      如果她有这样的修为,她才不会被拘在小小一个万剑府替谁卖命,任侠逍遥才是她的选择。

      父亲淡淡地笑了,那笑里头似乎有丝苦涩,藏了许多她至今也不能理解的东西。

      “玉致,这世间,便是神仙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而阿耶想做的事情,必须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才能办成。”

      “阿耶想做什么?我可以帮阿耶一起做。”

      父亲眼角微微叠起几丝皱纹,目露欣慰,大声笑了起来:“好啊,好啊。等你……再长大一些吧。”

      即使她已经年满十七,即使她杀人如麻,即使她见识过许多叵测人心,父亲依然将她当作孩子。

      容家人以守护苍生为己任,这担子太重,太大。容玉致也是后来才懂得,她根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容家人”。

      她只在乎自己那点小情小爱。

      她想叫父亲以她为傲,于是效仿容素英,东施效颦,学她为百姓驱邪除秽,伸张正义。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容素英差,她明知那东西是邪器,还是忍不住与之结契。

      一听闻裴承芳有性命之危,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一人一笛,孤身深入敌营,也要跑去万蛊窟救他。

      她的骨子里,深植着飞蛾扑火式的决绝和热烈。

      容素英前世骂过她,说她这样的人,没有大局观念,随心所欲,难堪重任。

      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喜欢便是喜欢,恨便是恨。

      心里头看重谁,恨不得将满腔热诚都剖出来给他看;若是恨谁,也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

      容素英打了手势,容玉致恍然回神,凝目看去,见蝶仙夫人慢慢走向池边,踩着黄金铺就的阶梯上得岸来,披上纱衣,提起一壶酒,坐在池畔自斟自酌。

      她果然是个绝世美人,一双狐狸眼风情万种。即便两个青涩少女不识风月,见到这等尤物,也不禁在心中感叹:真真是酥媚入骨,勾魂夺魄。

      三杯热酒下肚,美人脸上浮现三分酡颜。她忽然微微侧身,朝身后道:“阿兄,你来了。”

      她一开口,容玉致便不由和容素英对视了一眼:这蝶仙夫人说的竟是汉话!

      一道高大的身影掀起水晶珠帘,缓步而入。

      那瞬间,金丹修士的威压,还有久经沙场的杀意,犹如秋风过境,漫过水面,朝石柱后的二人逼来。

      好在容玉致二人早有准备,身上佩戴了裴家独门的掩息符,足以掩盖她们的气息。

      金城大王盘腿坐下,蝶仙夫人娇笑着滚到他怀中,两臂柔柔地枕在他膝头,拈起酒杯递给他。

      金城大王接过酒却不饮,反而放到一旁,抓起一条棉巾为蝶仙夫人擦拭头发。

      “后日便是你的生辰,你不该在这节骨眼跑到这来。”

      蝶仙夫人笑道:“我来看看这回的羊祜如何,这也不行吗?”

      金城大王叹道:“小蝶,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你依然不肯放弃吗?这世上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生来没有灵根,也许注定只能做一个凡人。”

      蝶仙夫人听了这话,慢慢直起身来,盯着兄长的眼睛,傲然道:“什么命中注定?我偏要强求。”

      “我不止要当修士,我还要做王后。”

      “我要叫整个疏勒,整个西洲,全都匍匐在我脚下。”

      容素英听得瞪圆了眼,有些震惊于这位宠妃的“野心”。

      容玉致也很震惊,只不过她震惊的点跟容素英不一样——这蝶仙夫人竟然与她的兄长有私情,难道……前世康宁公主英年病逝,是出自这位蝶仙夫人的手笔?

      金城大王道:“你为何一定要做修士,难道眼下的日子不好?难道你不信我会永远保护你?”

      蝶仙夫人听出兄长语含薄怒,或许还掺杂了一丝不被完全信任的伤心。

      她又软了身段,水蛇一样攀着他坐下,两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含情凝睇。

      “阿兄,现下这样有什么好?只要阿史那度不死,我们总归只能一辈子偷偷摸摸。阿兄你是金丹修士,寿数绵长,青春常驻,可我却一日日老去,也许哪一日便先你而去,与你阴阳永隔……”

      金城大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生啊死的,沉声道:“不必再说,我知道你的心意。”

      容素英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二人以兄妹相称,却又像情人一样亲昵温存……

      出身东都世家,第一次出门游历,白纸一样的少女震惊得好似被三记天雷当头劈过,她从前哪里见识过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容素英忍不住瞥了容玉致一眼,见她风轻云淡,眉眼间甚至透出一股见惯风浪的气势,不由大感佩服。

      瞧瞧人家,什么叫镇定如山,临危不乱。

      蝶仙夫人抬起白玉一样的手指,轻轻摩挲兄长下颌青青的胡渣,像是逗弄小猫小狗,带了点居高临下的调戏和温情。

      金城大王忍不住捉住她的手,隐忍地压低声音:“小蝶,别……”

      女人的手却似灵活的鱼儿,从那双握惯长刀,布满疤痕和茧子的大手里滑出去,掌心缓缓向下,抚过男人的喉结。

      容素英憋红了脸,猛地别开头。却见容玉致双手环胸,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羞臊的。

      金城大王抬手遮住蝶仙夫人双目,那双野狼般沉静而危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妖光,两鬓隐约有些类似狼犬的毛发时隐时现。

      容玉致眸中终于掀起一点波澜:蝶仙夫人是人,她的兄长却是妖?

      而一个妖,竟然能在人族建立的国度,一直隐藏身份,甚至飞黄腾达,爬到一国大将的位置?

      一个是妖,一个是人,断然不可能是亲兄妹。那便是结义兄妹。

      容玉致冷眼旁观活.春.宫,不见避讳,甚至还眯起眼观察细节。

      金城大王始终以手遮住蝶仙夫人双眼,刻意不让她触碰他的脸,也不许她吻他的唇。

      也许是因为他已现了妖相,若叫蝶仙夫人摸到他脸上的毛发,又或是发现他口中的犬牙,必会生疑?

      看来这当妹妹的,未必知道她的好兄长是妖喽?

      那边正是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忽有一只金蓝色的信蝶扑扇着翅膀飞入,停落在一枝花瓣肥厚,色艳如血的花朵上。

      金城大王指间弹出一道灵力,落在信蝶身上。信蝶化为金色光点,拼出一行字:国主急寻夫人,速归。

      是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

      金城大王将蝶仙夫人紧紧抱在怀中,略定了定神,可怖的妖相退去,才掐着她的腰肢扶她起身。

      “阿史那度找你。”

      蝶仙夫人满不在乎:“他找我,我就非得应付他吗?”

      “内宦用了‘速归’二字,想来他找你是有要事,推拒不得。后党那边虎视眈眈,日夜在找寻你我二人的把柄。现在还不到和阿史那度翻脸的时候。”

      容玉致听不见二人对话,隔得又远,也看不清二人口型。但凭猜测,却也能猜出几分。

      令她惊诧的却不是蝶仙夫人与兄长金城大王的私情,而是金城大王的妖族身份。

      两千年前,有个修者建立了一统西洲和中原的王朝,名为炎朝。

      炎朝末年,大妖出世,涂炭生灵。九州灵气陡然枯竭,千里大旱,十年不曾下过一滴雨。

      从零星流传至今的古书中可以窥见,那时许多修士皆认为世间大难是妖族造成,如果继续放任大妖祸乱人间,末法降临,人间必将万劫不复。

      人族修士因此联合起来,在炎朝末帝的带领下屠戮妖族。

      那场人.妖大战整整持续了三十年,直到当时的妖族首领无支祁被末帝枭首,无支祁的尸首化为山川大河,他的血液化作甘霖,一夜间洒遍九州大地,人间才终于慢慢恢复生机。

      从此剩余的小妖全都逃回深山老林。

      当时的妖族首领以妖魂起誓:此后炎帝旗所插之处,妖族绝不踏足。若有妖众违反此誓,立斩无赦。

      可惜当时九州动荡,炎朝早被四十年的天灾妖祸侵蚀成一推就倒的空架子。

      炎朝传至末帝而亡,妖族也自此避世,远离人世红尘。

      今人虽然还是习惯在节庆时日,往家门口插枝炎帝旗避灾,可如今的炎帝旗已经成为节俗传统的一部分,与两千年前那个遥远的王朝已没有多少关系。

      金城大王虽是武人,然而帮蝶仙夫人打理起仪容来,却并不比做惯此事的宫人差多少。

      “待你过完这个生辰,再种灵根吧。此事毕竟有风险,又要吃好大一番苦头,我实在不忍……”

      “阿兄,这世间成大事者,哪个不要吃苦头?”蝶仙夫人玉笋般的指尖轻轻拨弄梳齿,发出叮叮咚咚,有如乐音的声响。

      她半仰着脸,美目流盼,娇声婉转:“我不怕吃苦头,我只怕事不成。”

      金城大王接过玉梳,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一吻,安慰道:“这次抓的羊祜都很年轻,灵根鲜嫩,必然易于成活。”

      他托起那头乌油油的长发,以掌力烘干,用玉梳梳通,然后牵起蝶仙夫人的手,和她并肩走出这座金闪闪的大殿。

      金城大王前脚刚离开,容素英便绷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揉捏两臂。

      她浑身都快散架了。

      金城大王十分谨慎,即便与义妹在自家地盘上私会,依然没有卸下防备,全程威压外放。

      他的威压中又掺杂了行伍之人独有的杀伐之气,容素英顶着这样的威压偷窥,不可谓不辛苦。

      容素英正敲胳膊揉腿,忽见容玉致快步走向池畔,拈起一颗土块碾碎,放到鼻端嗅了嗅。

      “血味……”容玉致眉尖蹙起,忽然脸色大变,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朝她走来的容素英一把扑倒,双手捂住她双耳。

      “封闭耳识,快!”

      难怪这些花草种在这样的地方,依然能长得如此茂盛,原来是以人血浇灌培育的蛊花。

      容素英看到池畔的花草竟然疯狂地摇晃起来,有如天魔乱舞,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气幽幽飘散。

      容素英不小心吸入一缕,再转过头,忽然发现那位漂亮的李家姊姊不见了,此刻趴在她身上的竟然是一只七彩斑斓,硕大无比的毒蜘蛛。

      容素英吓得脚趾抠地,就要尖叫,忽觉颈后一痛,便维持着嘴巴大张的姿势昏了过去。

      容玉致拽着她的手臂,将人拖起来,刚背到背上,就被压得身子一沉。

      容玉致屏息闭气,背着人逃出蛊花的致幻范围,才放下容素英,一手刀砍在她后颈,将人敲醒。

      容素英眼皮尚未睁开,身体却本能防卫,抬手打出一拳,口中叫道:“啊!大蜘蛛!”

      容玉致前世不知和她打过多少架,闭着眼睛都能和她拆招。

      当下一掌化掉她的拳力,捏住她鼻子,把人憋醒,说道:“蜘蛛什么蜘蛛啊,你险些中了幻蛊!”

      容素英紧闭的眼皮霍然绽开,眼神发直,愣愣地瞧着前方。

      半晌,才清醒过来,抓着容玉致的手说道:“咱们得马上脱身,和四郎哥哥他们汇合,再回来救人!”

      依二人所言,待后日蝶仙夫人过完生辰,他们就要动手换灵根!

      裴承芳他们就在金城王府外等着接应她们,按照计划,如果天黑前她们还不能从金城王府出去,他们就会硬闯救人。

      容玉致正要答好,眼角余光瞥过身侧石墙,忽然发现有淡紫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墙缝里渗透出来。

      容玉致猛然回首,朝出路望去,发现那段地道已经被紫雾堵得满满实实。

      她当机立断,抓起容素英的手就往蝶仙夫人的浴殿跑。

      容素英还未反应过来,迷茫地道:“怎、怎么了?”

      “被发现了!”容玉致冷着脸道,“他们在往地宫里放毒!”

      她倒是不要紧,反正身为蛊人,百毒不侵,即便中毒,捱上几个时辰,也能自行化解。容素英就不一样了,她可没有一身蛊血可以扛毒。

      该死,她们明明藏得很好,是怎么被发现的!难道……是那些蛊花?!

      地宫外。

      蝶仙夫人正柔若无骨地依偎在金城大王怀中,提起一只嗡嗡震动的小金铃,媚眼如丝。

      “我的护花铃响得好厉害。阿兄,看来地宫里有老鼠爬进去了。”

      金城大王容色冷峻,道:“无妨,我已下令除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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