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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眼力 玉致,你这 ...

  •   少年微微蹙眉,盯着她双眼,那暗含嘲讽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编,你接着编。

      容玉致忽又懊悔起来。扯谎说妙真师兄是她亲哥,岂不坐实了他对自己很重要?

      依这狗东西的秉性,还不知道他要如何利用这点。

      她真是急中生蠢,为何会觉得她自认与张妙真关系匪浅,这疯狗就不敢动她的人?

      二人无声对峙。半晌,还是少年率先打破沉默。

      “既是玉致的亲生长兄,为何方才不向裴家少主陈述实情,请他先行救出你家兄长?”

      他格外加重了“兄长”二字,语气里的讽意简直要扑到她脸上来。

      “难道玉致舍得叫失散多年的兄长以身犯险?”

      “再者,既是失散多年,想必你和兄长分开时,年纪尚小。这么多年过去,你和兄长都已长大成人,容貌相比小时候,当有很大变化,怎地你一眼竟能认出?”

      “哈,”少年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玉致,你这眼力真是惊人。”

      “不要告诉我,你这位兄长生得酷似你爹,所以即便多年不见,你依然能够一眼认出?”

      容玉致被少年连珠箭似的质问气得头脑发昏,跳起来直接拿手去堵他的嘴。

      闭嘴吧你,就你这狗东西脑子灵光,嘴皮利索是吧?

      李玄同侧头避过,继续道:“也罢,你不愿说便不说,大可不必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话来搪塞我。”

      容玉致冷笑:“少摆出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就好像你没有秘密瞒着我似的。”

      “你要救那人?”

      容玉致不答,别开脸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先前同我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哪一句?”

      “天时地利人和那句。”她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

      李玄同道:“杀人与救人,是两码交易。”

      容玉致用手指点着少年的胸口,怒从心起:“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我从丹朱手下救你那次怎么算,你报答我了吗?”

      少年难得没有开口反驳,容玉致自作主张,判定他是自认理亏。

      她招了招手,要他低头。

      他便顺从地低下头来,感觉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侧,像有什么细小的虫子从他耳畔爬了过去。

      “我知道无生弥勒一个秘密……”

      托赖大魏强大的暗探网络,前世大宗师容君笑攻破欢喜宗总坛,无生弥勒虽在丹朱的掩护下逃走,但仍被容家查出他的身世。

      无生弥勒除了是三百年前横行西洲的大魔头,妙弈童子的徒孙外,还是疏勒国前朝皇室遗孤。

      疏勒国前朝皇室复姓拓跋。拓跋氏末代国主是妙弈童子最忠实的信众,梦想建立一个“无恶无孽”的佛国。

      为此他不仅耗费无数民脂民膏,大修佛寺;还颁布了史上最严酷的律法,凡有违反律令之人,哪怕只是小偷小摸,也要被处以极刑。

      横征暴敛,严刑峻法,双层重压之下,疏勒国民终于不堪重负,在阿史那氏的带领下揭竿而起,推翻了拓跋氏。

      妙弈童子死于战乱之中,他的徒弟带走了拓跋氏末代国主的小皇孙,流亡于各国之间,以躲避阿史那氏的追杀。

      无生弥勒与疏勒国现任王室有仇,若她将无生弥勒的身世透露给疏勒国国主,再将无生弥勒的视线引到金城大王的“地下交易”上,不怕他们不打起来。

      狗咬狗,一嘴毛。他们打得越厉害,她越有机会趁乱把水搅浑逃走。

      容玉致心里正琢磨着要怎么把关键信息透露给李玄同。他不是脑子灵光又喜欢骗人吗?那就叫他去跟无生弥勒斗个痛快吧。

      周遭温度陡然降低,容玉致抬眸,才发现少年不知何时放出一团鬼雾。

      鬼雾萦绕,宛若黑纱结成蚕茧,将二人团团包裹起来。

      “小心隔墙有耳。”少年说道,眸底一线血光闪过。

      *

      裴承芳召集手下议完事,决定留下三分之一的人手,等疏勒人一走,便将管事一家暗中控制起来。

      其余人马继续上路,务必查清疏勒人抓这么多修士有何图谋。

      修士不比凡人,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要登记造册,受官府统辖的存在。若修有所成,但凡步入筑基,随便投靠一个门派或者世家,也能捞个客卿当当。

      而凡人在这红尘之中想出头,无非就是努力科考一跃龙门,或是从军打仗,刀头舔血挣取功名。

      修士天生身怀灵根,可修仙问道,生来比凡人高贵。凡人的生死常常默默无闻,而几个修士的生死便能搅起轩然大波。

      比如前阵子西蜀便有一个叫万蛊门的小门派,一夕之间叫人灭了满门。西蜀王震怒,下令派出全国密探侦查,然而至今查无结果。

      当然,官府很多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宽。民间尚有许多散修,或是隐于红尘之外的高人不受官府统辖。这样的人,对于大魏官府而言,便是散修之中的“黑户”,不得通关文牒,严禁其进入东都。

      裴承芳检验过酒窖里的那些修士,他们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文牒。

      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们身上原来有文牒,只不过被管事收走毁掉——因为他的手下将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能证明这些人身份的凭证。

      二,他们是散修中的“黑户”,本来就未曾登记造册。

      疏勒人若要招揽人才为己所用,完全可以张榜通告。这样偷偷摸摸地抓人,背后必然是不可告人的勾当。

      而且据管事与疏勒人的密谈来看,他干这事,已不止一回。先前被送到疏勒人手里的修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多半已然不幸。

      裴承芳想到此处,以手抵额,凤目低垂,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裴氏族中,竟然有人会干出这种邪门歪道才干的事情。

      有人推门而入,轻轻走了进来。

      是容素英。

      “四郎哥哥,”容素英右手按着傲雪剑,双唇抿成一条线,双眸清亮,说道:“你怕打草惊蛇,线索中断,不愿先救那些人脱险,我可以理解。”

      “但你筹划得再周全,始终难以保证那些人万无一失。我阿耶说过,这世间最重不过人命。我想用自己换一个人出来。”

      裴承芳道:“不行。你初次远游,临行前容叔叔曾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多照顾你,护你平安,我不能让你冒险……”

      “不过你提的倒是个好主意。换一两个人出来,把我们自己的人混进去,一来可以保护其他人,二来可以给我们通风报信,一举两得。”

      容素英仍是坚持己见:“不行,你的手下年纪不符。那些人多不过十七.八岁,小的才十三.四岁,都是少年人。他们挑中的全是少年人,必有用意,出发前想必定要查验。而你的手下个个人高马大,即便乔装易容,一看身形也就露馅了。”

      裴承芳发现容素英平日里瞧着好像呆呆憨憨的,眼里似乎只看得到剑,可若碰上她想做的事情,一下又变得格外聪明起来。

      二人正是谁都说服不了谁,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容素英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容玉致悄声道:“我有事想与你家兄长商量,不知这会是否方便?”

      容素英飞快拉开门,侧身让道。

      容玉致走入厅中,开门见山道:“方郎君高义,于我兄妹多有携助之恩,我与阿兄一直都想报答方郎君,今日终于得逢机缘。”

      “我希望能混入被抓的人里头,为郎君探查消息。”

      裴承芳坐正身子,那双永远噙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流露出三分审视。容素英会说这样话并不奇怪,毕竟她是大宗师的女儿。

      而这位差点被他判定为“骗子”的李家小娘子,竟然也会如此大义凛然,倒在他意料之外。

      容素英闻言激动地牵起容玉致的手:“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李家姊姊,你又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容玉致微微一笑,抬头瞥向窗户,意有所指:“天快亮了,还请方郎君快些拿定主意。再迟一时半刻,疏勒人该醒了。”

      容素英将身旁少女的手握得很紧,全然忘却自己现下作儿郎打扮,按礼不当如此逾越。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我们二人结伴,也好有个照应。”

      裴承芳道:“李兄呢?你阿兄也同意你以身犯险么?”

      容玉致笑道:“这样大的事情,我自然是与阿兄仔细商量过,才做下的决定。”

      相处这些时日,裴承芳已深知容素英有多固执,末了,只好轻轻一叹。

      既然拦不住,只能在她们身后做好万全的接应之策。

      况且,他有意将“李氏兄妹”收入麾下。既如此,自然要先瞧瞧他们到底有何本事。

      日光灿烂。

      管事站在山门前,目送少主的驼队下山,直到那长长的队伍淡出视野,才捏着衣袖擦干额上冷汗,转身朝客栈走去。

      这位少主颇有才名,心细如发,洞察幽微。管事自年少时被派遣到西洲,驻守大漠二十年,自此便不曾回过江都,却也听闻过他的才干不逊其父。

      不管这位少主有没有发现什么,他都得提前做些防备。先将丽娘送回老家躲一段时间,等安心生完孩子,确认风头过去,再接母子二人回来吧。

      管事风风火火,马上就要着手安排送妻子回家,半道却叫疏勒人截了去。

      张道重拈着两撇山羊胡,把住他手臂,将他拖到乌丸隼屋前。

      隔着房门,他听到屋内哐里哐当,乌丸隼一边砸东西一边咆哮:“混账!你们这些混账!谁许你们签的这种狗屁契书!”

      似乎有个亲兵弱弱地解释了一句:“少主,您当时身中剧毒,如果不这么做,那毒妇不肯给解药……”

      啪!啪!

      乌丸隼狠狠扇了这个胆大冒失的属下两个大耳刮子,怒道:“她不给,你们不会抢?废物!”

      接下来他又用疏勒语骂了许多粗鄙之辞,管事所学有限,便听不大懂了。

      管事和张道重对视一眼,脚步一转就要走。
      乌丸隼余怒未消,他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却不想,那汉人谋士却是个老奸巨猾的,不讲武德,竟直接伸手往他背心上一推。

      管事撞开屋门,扑入房中,正摔在乌丸隼脚下。
      抬眸但见锋利的长刀像铡刀一样落下,赶紧朝旁边一滚,急道:“金城大王要的羊祜都准备好了,其他客人皆已退宿,正适合你们取货。”

      好在乌丸隼好歹记得义父交待的正事,终于勉强不再发疯。

      管事将客栈帮工、护院剑修全都支走,打开酒窖,亲眼看着乌丸隼一行人将那些玄铁箱子搬走,才觉心中大石落定。

      他匆匆跑回妻子的居所,推门而入,见妻子丽娘正在镜前慵懒梳妆。

      他自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兜头罩下,扶起丽娘,几乎是半挟着她往外走。

      丽娘不明所以,娇怯怯地问他:“夫君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送你回娘家。”

      “为何忽然……啊!”

      二人才踏出门,两柄雪亮的剑锋交叉竖起,拦住去路。

      “裴管事,少主有令,严禁黑风客栈任何人等离店。还请裴管事连带夫人随我等走一趟吧。”

      *

      黑风道距离疏勒国都虎月城不远,约莫两日半的路程。

      临出发前,乌丸隼命人仔细查过一遍“货”,容貌年纪性别一样不错,每只“羊祜”脑后的锁魂针也都安在。

      乌丸隼松了口气,丢脸倒是小事,要是弄砸了义父交待的事情,那才要命。

      义父这次催得很急,乌丸隼只能快马加鞭,生生将日程压缩到一日半,终于赶在姑母蝶仙夫人生辰前将这批“羊祜”送入金城王府。

      容玉致藏匿箱中,耳不能闻,只能靠感觉来判定外界情形。

      她藏身的这口箱子似乎被人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很长的路,最后砰的一声落地。

      她怕一会还有人要来查验,又耐心等了半个时辰,正欲将箱子撑开一条细缝,朝外头瞥上一眼,箱盖忽地叫人掀开。

      原来是容素英按捺不住,先一步跳出铁箱,脱身后不见她踪影,便来寻她。

      容玉致握住她手,借力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她们似乎被送入了一处库房。

      库房四壁镶嵌萤石,青萤萤的幽光洒落,可以看清库房靠墙的木架上摆放着许多金银珠宝、刀剑,甚至还有名家刻字的法器。

      容素英忽然跪地伏身,将右耳贴到地面上听了一会,抬起头来,口型夸张,无声道:“这库房建在地下。”

      二人又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张望,见门外仍有四个守卫,不知其修为深浅,若是贸然出手,怕是会引来王府军丁。

      容素英正愁眉不展间,忽见容玉致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解开系绳,里头爬出七.八只黄豆大小,七彩斑斓的小蜘蛛来。

      容素英从小最怕蜘蛛蜈蚣之类的毒虫,一见就头皮发麻,不禁朝后跃开一步,靴底落在地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吧嗒”声。

      门外的守卫道:“库房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另一人侧耳倾听,过了会,疑惑道:“没有啊,听错了吧。”

      “库房重地,不容任何闪失。你去向主簿请命,请他拿上钥匙……”守卫话未说话,身子忽然发软,倒退一步,后背紧贴大门,缓缓滑坐于地。

      其余三人大惊,正要出声唤人,便都觉颈间似乎被什么蛰了一下,一时皆都中招。

      容玉致从门缝里看到四个守卫都被放到,拿出一根贴身携带的细铁丝,开始从里头撬门外的锁。

      撬锁是项精细活,需要全神贯注。

      容玉致全副心神都放在双手上,没发现这位前世对她厌恶至极的胞妹,此刻正趴在她身旁,认真地观察她撬门。

      她的眸光微微发亮,隐约有些好奇和钦佩在里头。

      容玉致花了整整一炷香,终于成功撬门而出。

      二人溜出库房,将中毒昏迷,身体僵直的四个守卫拉起来,摆弄成正常值守的模样,然后便沿着地道往外走。

      这地道弯来绕去,简直堪比迷宫。

      二人过五关,又撬了几道门锁,容素英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水波荡漾之声,继而便见明亮的灯火从前头的拱形圆门洒入地道。

      一间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中嵌着一汪温泉池,池畔花草掩映,那花木不知受了什么滋养,竟在这沙漠之城,不见光的地下开得蓊蓊郁郁,奇异妖娆。

      二人闪身入殿,躲在巨大的石柱后,朝水声泼溅处望去。

      温泉池中水汽氤氲,一道婀娜身影忽然破水而出。

      那女子背朝她二人,肌肤如蜜,线条柔美。光瞧这背,便足以令人神魂颠倒,不知若是转过身来,会是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绝世大美人。

      女子玉臂似藕,缓缓将乌黑的长发挽至身前,露出修长秀颈。颈下一寸,靠近右肩胛骨的肌肤上,一只蝴蝶刺身仿若活物,夺人眼球。

      那只金蓝色的蝴蝶花纹绚丽,用色大胆,勾线生动,简直像要脱离皮肤,翩翩起舞。

      容玉致见到那只蝴蝶,略作思索,便猜出女子的身份来——想来她就是疏勒国主的宠妃,蝶仙夫人。

      国主宠妃应当娇藏深宫,怎会出现在金城王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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