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信任 专克鬼修! ...

  •   “五百两黄金!”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旁观许久的裴承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摇头道:“这个李兄,还真是……”

      还真是“盗亦有道,在商言商”,干什么都脱不离那三两金银。

      张道重已经开始喘不过气来,拿手指用力掐人中了。这对兄妹小小年纪,瞧着男俊女俏,是个正经人模样,谁能想到这般会趁火打劫。

      张道重简直怀疑这俩是专玩“仙人跳”的行家。

      不行,老夫可不能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谋士谋士,言字为谋,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今日要是被这少年比下去,他以后在金城大王的客卿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这位小郎君……”

      张道重才刚开口,少年便笑着一句顶了回来:“难道堂堂金城大王义子的命,竟连五百金也不值?”

      “那先生推三阻四,却是为何故?”

      张道重方才被少年一句话堵回来,一口气憋在胸腔,险些没憋死。

      终于对方给了个说话的机会,赶紧道:“金子沉重,哪里能随身携带这许多?你一开口便要五百金,我们一时却要去哪里筹来给你?”

      完了完了,被这黄毛小儿逼急眼,一时失言。这话泼出去,岂不是当真要认宰,给这对小骗子五百金?

      果然,少年马上接道:“无妨,立个契书,有多少先给多少。”

      他黑漆漆的眸子一转,视线从众亲兵身上流转而过。

      “诸位兄台想必也十分爱戴你们少主,不会连这点买命钱都不愿意帮他出吧?”

      客栈的人将乌丸隼扶起来,放到一张躺椅上。

      此时青年身上的毒已蔓延到脖颈,颈间大片肌肤都染上触目惊心的青黑色,再拖延下去,剧毒入脑,那可不是砍一条胳膊能救回来的了。

      总不能砍头吧。

      张道重心说今日阴沟翻船,金城大王这里眼瞧着是混不下去了。等帮乌丸隼擦完屁股,他就得马上跑路。

      反正这少年坑的也不是他一个,坑的是一伙人。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又没几个钱,亏损不大。倒是这帮蛮子,只怕要亏到当亵裤,哈哈哈。

      这么一想,他心里平衡了,对李玄同道:“救人如救火,还请你家妹子先给我家少主解毒,咱们再立契书不迟。”

      李玄同寸步不让:“先立契书,再解毒。还有,请这些兄台把刀放下吧。”

      张道重拖住亲卫首领一通劝说,晓之以理,明之以义。

      他这嘴皮子果然不是白练,竟当真说动众亲卫放下长刀,与他达成一致意见。

      张道重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怎知你家妹子明着帮我家少主解毒,暗地里会不会又做什么手脚害我们少主,需得请个懂医术的人从旁监督才行。”

      李玄同道:“西夜国的贤光法师可为我们为证。”

      无生弥勒一进客栈便入客房静修去了,此刻并不在大堂。

      “不行,你们那边的人,我们信不过。”

      “掌柜的,”张道重忽然扭头道,“我记得掌柜夫人似乎略通岐黄之术,还请你家夫人出来帮个忙。”

      客栈管事听到张道重点名自家夫人,脸色不知为何,竟一下变得雪白,还连朝裴承芳递去略含惊惶之色的几瞥。

      裴承芳朝他颔首,示意他帮忙平息此事。

      张道重又再三催促,管事只好定了定神,命人将他夫人请了出来。

      这管事约莫四十来岁,他的夫人却是比他年轻许多,生得貌美如花,端的是个艳光四射的异域美人。

      裴家规矩严苛,细致到连弟子的婚事都要多加限制。其一便是族中弟子但凡娶亲,必须上报江都祖宅,查验过对方家世是否清白,方可迎娶。

      其二便是不得迎娶异族女子为妻。这个异族指的不仅是不同种族,甚至就连不同民族都不允许。

      裴承芳心下了然,难怪方才张道重提起管事的夫人,他那般紧张。

      管事夫人盈盈敛裙而拜,自报家门:“丽娘见过各位郎君。”

      开口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大魏官话。看来她嫁人后不仅给自己起了个汉名,还苦学了一番夫家的家乡话。

      丽娘行完礼,莲步轻移,走到乌丸隼身旁为他诊脉。

      亲卫们将身上的金银珠玉,凡是值钱的物件全都掏出来,扔到桌面上,而后撇开脸不忍再看。

      再看下去,待会说不准就忍不住抢回来了。

      于是他们只好围到隔壁桌,去看一老一少拟定契书。

      容玉致拿着个布口袋,将桌上的东西都扫进去,而后背着口袋拨开人群,走到李玄同身后,踮起脚一瞧,发现对面的张道重还拈着笔杆子愁眉苦脸,斟酌字句,少年已经落笔成文,一挥而就。

      再仔细看,他这契书不仅有大魏汉文,底下竟然还附了一版疏勒文。

      容玉致只是认得那曲里拐弯的文字当是疏勒文,却不看不懂写了什么。

      这下她才是真的大吃一惊。

      想她学一种文字都学得错漏百出,这狗东西居然会两种!
      而且,竟然连契书都会写。

      容玉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将沉重的布口袋“吨”的一下放到少年面前:“阿兄,我取解药去。”

      她哪里有什么解药,无非就是取一滴蛊血喂给那蛮子喝下去,以毒制毒罢了。哼,这样也好,既坑了那蛮子一笔出气,又能正大光明地给他下蛊,一举两得。

      李玄同却拉住她,低声道:“包袱里有个绿色药瓶,瓶中那颗解毒丹可解百毒,将它取来便可。”

      解毒丹?

      她在沙洲城里没买什么解毒丹吧?

      容玉致怀着满腹疑窦,依言回到客房,果然在包袱中找到一只绿色药瓶,揭开瓶塞,倒出来一颗圆溜溜的丹丸来。

      她低头轻嗅,没瞧出这丹丸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可不相信李玄同当真会拿钱救人,他实在不像会干这种“好事”的人。

      算了,管它呢。反正又不是她吃,是喂给那蛮子吃。

      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另取了碗水,滴了滴蛊血进去,双管齐下,保准叫那蛮子“欲生欲死”。

      等容玉致带着解药来到大堂,李玄同已和张道重签好契书,算清了账。

      少年将契书叠好,收入袖中,笑道:“张先生果然深明大义,你家少主醒来必会感谢诸位慷慨救命之恩。”

      张道重被气得又开始掐人中了。

      李玄同转过身,看到容玉致端着“药”走向丽娘。少女手上抓着只青色药瓶,还端着一碗紫红色的水。

      那水的颜色再熟悉不过,喝过的人一眼便能瞧出究竟是以何物勾兑而成。

      少年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眉梢眼角仿佛染上霜意,虽还挂着一张笑靥,可就连容素英都能感受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不由得多瞧了他好几眼。

      容玉致却恍若未觉,将“药”交给丽娘:“以此水送服药丸,即可解毒。”

      丽娘用银针试药,没试出异常,便依言给乌丸隼喂药。

      两服“猛药”下肚,不消一炷香,乌丸隼的毒便慢慢退了,手臂消肿许多,皮肤上那骇人的青黑色逐渐浅淡。

      丽娘又把了次脉,转向张道重等人,柔声细气地说道:“解毒.药应当是真的,乌丸隼没事了。”

      张道重拈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暗念了几声诸天神佛,玉皇大帝。

      容玉致从李玄同怀中抱过乌云盖雪,手指点了点店小二,吩咐道:“送些饭食去我屋中。”

      张道重拦住她:“且慢。我家少主尚未清醒,还请小娘子在此等候,等我家少主清醒再走。”

      少女秀美的眉心蹙出一个“川”字,那神情似乎在说:你有什么毛病?就凭他也配叫我等?

      张道重到底是个凡人,哪怕背靠一国重臣,对上个油盐不进的修士总有些发虚。

      况且这位小娘子格外与众不同,她嚣张得很有些浑然天成的气势。

      裴承芳轻轻咳嗽一声。

      客栈管事赶紧凑过来说和,将张道重拉走,拍着胸脯作保,说如果乌丸隼在黑风客栈出了半点差池,本客栈一力承担所有后果之类云云,才将张道重劝住。

      *

      容玉致打完一架,回房用过晚膳,猛灌了一整瓶补气灵丹,便坐到床上盘膝入定。

      她强行召唤他人豢养的灵蛊,损耗过大,方才其实是扯大皮装老虎。

      血饲之法虽然可以令她跨境界驱使蛊物,但所使的蛊术若超越自身境界太多,眼下这细窄的灵脉终究承受不住。

      如果她现在手里有那件东西,就可以直接吸取他人修为,怎会连收拾一个蛮子都那般费劲……

      那件东西……

      不!不行!

      她这辈子不能再上那邪器的当了。

      偷来的修为终究是偷来的,不是她自己苦修所得,有朝一日终会反噬。前世如果不是用那东西抢了太多人修为,她或许不会走火入魔。

      鼻端忽然飘过一丝清冷的药香,容玉致猛地睁开双眼,看到李玄同坐在床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自打知晓少年修鬼道,容玉致便觉得少年整个人都鬼里鬼气,经常半点声息没有神出鬼没,没得吓人一跳。

      容玉致皱了皱眉,正想呵斥他两句,要他别半夜不睡跑来打扰她修炼。

      忽觉背后一阵阴寒凉意袭来,她伸手欲拿笛子,几条藤蔓般的鬼手便悄然浮出,缠住她双臂,将她两臂反剪捆个结实。

      容玉致立刻抬腿踹向少年,孰料才刚抬腿,又有几条鬼手从地面蹿出,扣住她两只脚腕。

      容玉致感觉自己就像落入蜘蛛网的一只小虫子,被蛛丝捆得密密实实无法动弹。

      “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李玄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瞳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柳眉倒竖,便是嗔怒也不减美貌。

      “你为何要多此一举,给那蛮子下蛊?”他不像往日那般笑颜笑语,淡淡道,“信不过我?”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这间客房紧邻着容素英的客房。

      容玉致知道容素英自小眠浅,容易惊醒,不想将她引过来,便压低了声音:“你就为这个跑来向我兴师问罪?”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信你?

      李玄同忽然并指点向她胸口,指端恰好落在她今夜取血划出来的伤口上。

      容玉致不由轻嘶一声,只觉伤口崩裂,鲜红的血顷刻间就沁透单薄的春衫。

      她气得要骂人,忽然又有一只鬼手从旁探出,攥住她半边衣领向下一拉,将伤口暴露于少年眼底。

      容玉致昂首挺胸,直视少年双眼,走廊上的灯火透过门缝落入她眼底,好似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

      她的下巴微微昂着,纵然受制于人,神态依然倨傲。

      此情此境令她觉得难堪屈辱,有那么一瞬,她几乎动了杀心。

      然而当少年将药膏厚厚地敷在她伤口上,心底那股滔滔杀意却又慢慢散去,最后转为茫然。

      他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她上药?
      既然想给她上药,为何还特意摁裂她的伤口?

      这疯子,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容玉致盯着少年轮廓锋锐的侧脸,冷哼一声,右手幻化出一颗黑色心脏,五指紧收,少年的脸霎时就疼得发白,细密的冷汗沿着额角滚至鼻尖。

      李玄同却好似在跟她较劲,分明疼得手都在颤抖,却还是固执把药膏抹到她伤口上。

      容玉致紧紧攥着那颗噗通跳动的心脏,沉默地忍受药膏带来的刺痛。
      她怀疑,这狗东西是故意选这种药膏来报复她。

      等李玄同收手,二人都疼得脸色发白,互相瞪着对方。

      容玉致甩了甩手腕,心脏化作黑烟消散。她左手掐诀,指间金光一闪,枕头底下忽然飞出一串黄符。

      但闻嗤嗤数声,符纸如飞刀般划过鬼手,鬼手应声而断。只见符纸燃起金红火焰,很快将整条手臂一寸寸烧成灰烬。

      这是雄鸡血所画的驱邪符,专克鬼修!

      李玄同瞳眸微缩:她竟特地准备了这东西来防他!

      容玉致一获自由,立即抓起榻边的腰带甩了出去,绑住少年右手,足踏容家剑罡步法,闪至少年身后,伸腿朝他右腿膝弯一踹,少年单膝跪下。

      容玉致拉着腰带又是一绕一扯,将他双手都捆住,拉着人走到窗边,支起窗子,跳入后院。

      伸手推开院门,眼前便是后山悬崖。

      容玉致运起轻身功法,足踏峭壁飞至崖底,将李玄同往碎石河滩一丢,掌心气劲吞吐,河水倒流,宛若一匹白练,从河中飞出,泼了少年一脸。

      哗啦——

      冰凉的河水沿着少年发梢滚落,称得他眉眼越发黑沉,脸色越发苍白。

      容玉致以笛作剑,抵着他喉咙,冷冷道:“清醒了没有?就你这点功夫,要没了那几只鬼,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李玄同自嘲一笑:“是我失算,我还以为你只会玩虫子。”

      容玉致生平最恨有人贬低她的蛊术。她不是只会玩虫子,而是虫子玩得最好罢了!

      她又用掌力吸了几次水,将少年浇得浑身湿透,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才提着笛子挑起他下颌,俯身靠近,原本柔美的细眉上挑,眉梢眼角透出凌厉的煞气。

      “咱们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各走各路。你别搞错自己的位置,少对我发号施令,指手画脚!”

      “玉致,”李玄同忽然轻声唤她名字,“有人来了。”

      容玉致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客栈后院的门打开又飞快合上,两道人影走到崖边飞身而下。她赶紧拉着少年藏入一片乱石堆后,隐匿气息。

      不多时,那两道人影便落到河滩边上,周身笼罩障眼黑雾,瞧不清本来面目。

      “今日那位公子,便是仙督府少主。我几番言语试探,他似乎还不知道咱们的事情,只是途经黑风道。”

      “……总之,干完这最后一票,我以后再不做了。此事若叫裴家发现,非但我性命不保,只怕我夫人腹中孩子也不能幸免。”

      “不,不行……你们许诺再多好处我都不干了!”

      因隔得远,又看不见唇形,容玉致根本不知二人说了什么。

      她眼巴巴地望着李玄同,下意识就想问他。

      忽又想起二人方才打了一架,而且这狗东西还不知道她被无生弥勒一鞭打得双耳失聪,一旦她开口询问,必然露底。

      容玉致只好抿紧双唇,别开脸。

      待那二人离去,二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容玉致解开绑住少年双手的腰带,二人刚推开后院的门,忽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从门后两侧扑出。

      容玉致抬起笛子便朝那人影击下,那人抬起剑鞘格挡。月光下容玉致看清剑鞘上的霜雪花纹,急急收手。

      再转头,却发现另一边制住李玄同的却是裴承芳。

      裴承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问道:“李兄,你与令妹怎会出现在此处?”

      他狐疑地打量着浑身湿透的少年:“李兄,你这是……掉进了河里?”

      容玉致暗道不妙,不知裴承芳与容素英二人是何时藏在后院门后,是否看见她二人互殴……

      她正不知如何回答,便见李玄同脸不红,心不跳,谎话随口就来。

      “我家小妹发现客栈掌柜似乎暗中与疏勒人做些不见光的买卖,便夜行跟踪,果然抓到他与疏勒人密谈。”

      李玄同顿了顿,提起衣角拧了把水,解释道:“方才我和小妹躲在山下偷听他们说话,不慎一脚踏空,跌进河里,才搞得这般狼狈,叫四郎见笑了。”

      容素英双眸微亮,兴奋道:“四郎哥哥,原来他们也发现了!”

      裴承芳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还请李兄同令妹帮忙,陪我们一道入酒窖探个究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信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