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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跋扈 李兄也太宠 ...

  •   “黑风客栈?”
      容玉致一身鹅黄衣衫,俏立于山门之前,双手抱臂胸前,仰起头望向门楣上的牌匾。

      李玄同领了客房钥匙出来,见她仍站在山门口,饶有兴致地盯着牌匾瞧,问道:“在看什么?”

      容玉致评价道:“这名字真像个黑店。”

      正巧容素英经过,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和容玉致对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觉得,没想到你与我想的一样。”

      容玉致聋了几日,硬逼着自己辨识唇形,如今已经能凭借嘴唇的动作,连蒙带猜,蒙出对方说了什么。

      “阿英小郎,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容素英被逗得哈哈大笑,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倒是很喜欢这个脾气爽利的李家小娘子。

      裴承芳正好牵着骆驼爬上山门前的地坪,听见二人对话,哭笑不得:“此处唤作黑风道。传说千年以前,这里妖瘴弥漫,妖孽横行,过往行人,常为之所害。”

      “后来忽然出现一名道人,一柄拂尘一把剑,涤荡妖氛,斩妖除魔,并在黑风道上开凿洞府,亲自坐镇此地,以保四方安全。后来那道人仙去,当地百姓感激他,便以他的旧洞府为根基,建了一座黑风道观。”

      “又过数百年,黑风道观传承断绝,一位过路富商得知,便将道观买下,改作客栈经营,至此已有百余年。”

      也就是说,这黑风客栈是家百年老店。
      能开上百年的客栈,那能是黑店吗?

      裴承芳还有一句话没说:当年买下黑风道观转做客栈营生的富商,乃是他一位族叔祖父。

      裴家弟子向来如此,有灵根可修仙问道者便往死里修炼;无灵根者或读书,或从商,无论选择做什么,都需在那个行当里混出个模样来,否则便不配做裴家人。

      容玉致哼笑一声,与裴承芳擦肩而过,接了李玄同递来的钥匙,娉娉婷婷地沿着山道朝半山腰的客栈走去,留裴少主一人好自没趣。

      夕阳下,她一袭轻衫杳渺,乌发如墨,不似凡尘人物。

      仅是一个背影,就叫许多过路人瞧得移不开眼。

      李玄同向裴承芳拱手道:“小妹性子顽劣,时常叫我这做兄长也颇为的头痛,还请四郎莫与她见怪。”

      裴承芳回神,有些仓促地收回目光,含笑摇了摇头。
      心中一时纳闷:这小娘子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偏对他从无好脸色,真是奇也怪哉。

      想他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果掷盈车,还从未遇见讨厌他的少女,这番体验倒是有些新鲜。

      裴承芳想到此处哑然失笑,只将此等经历当作磨炼心性的磨刀石。

      待容玉致沐浴更衣过后,抱着一样洗得香香白白的小羊羔下来,大堂中已多出许多打尖住店的客人。

      大堂东边坐了好几桌胡人,喝酒划拳,大声喧哗,吵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西边几张桌子则被裴承芳包下。

      裴承芳的手下都很规矩,人人低头吃饭,谨遵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

      容玉致沿着扶梯走下来,东边的桌子忽然静了一瞬,一个首领模样,扎着满头小辫子的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碗里的酒泼洒出来,打湿半敞的胸膛也未觉察。

      容玉致太懂这目光是什么意味,心头猛地蹿上一簇火。

      那青年首领见容玉致看向自己,自以为潇洒地一笑,举起酒碗,遥遥朝她一敬,用疏勒话喊道:“妹妹,你生得真好看,哥哥请你喝酒呀。”

      他身旁的侍卫也跟着哈哈大笑,拍桌子起哄。

      容玉致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握着那扶手“咯咯”作响。她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她正要发作,忽有一人快步走来,刷地展开折扇,挡在她脸前,一手揽过她肩膀,拥着她往桌边走去。

      “小妹,此等粗鄙之人,何必与他动怒?”

      容玉致一指搭上扇沿,将扇子往下一压,露出眉眼。弯弯细眉,眼如秋水,眉间含怒,更添三分娇艳。

      “遮我脸做什么?!”

      该挖了那蛮人的狗眼珠才是!

      “二位,二位请留步……”

      跑堂的小二端着一小坛酒拦住二人,战战兢兢道:“这位,这位小娘子,那位大爷说要请你,请你喝酒……”

      容玉致双唇微启,便要骂人,李玄同先她一步道:“我们不喝酒,拿走。”

      言罢手上略施力道,带着容玉致落座。

      店小二端着酒回去,辫子头青年叽里咕噜地用疏勒语骂了几声,又甩出几颗金豆子砸在桌上,站在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更是亮出半截雪亮的马刀。

      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可怜的店小二只好又端着酒走回来,这次说话的声音听着几乎要哭了。

      “小娘子,您行行好,接了这酒吧。您若不要,那位爷台说要砍了我的手啊。”

      容素英原本一直认真低头吃饭,见状啪地将筷子一拍,正要起身,裴承芳忽将她肩膀一压,低声道:“瞧这些人的服色,还有刀柄上的狼首雕刻,似乎是疏勒金城大王的亲信。”

      金城大王正是疏勒国主宠妃,蝶仙夫人的兄长。

      来西洲之前,父亲请出使过疏勒的礼部官员给她讲过疏勒朝中局势。

      十五年前,大魏与吴越开战,战势陷入胶着。西蜀觑准大魏无暇分.身,蠢蠢欲动。
      大魏皇帝为稳定后方局势,将幺妹康宁公主嫁给疏勒国主。

      康宁公主嫁到疏勒后,一力促进两国交好,维护东西商路稳定,收获了无数美誉。她造福无数百姓,唯独在自己身上有一点遗憾——

      她嫁给疏勒国主多年,膝下仍无子嗣。而疏勒国主虽因她出身高贵,对她多有敬重,却也只有面子上的敬重。

      疏勒国主另有所爱,他宠爱一个封号为“蝶仙夫人”的女人。爱屋及乌,他不仅给予蝶仙夫人无上荣宠,还极为倚重她的兄长。

      蝶仙夫人的兄长修为了得,骁勇善战。兄妹联手,在疏勒国中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

      疏勒的朝堂与后宫也因此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支持王后康宁公主,一派支持蝶仙夫人与金城大王。

      两派斗争激烈,但凡抓住对方一点把柄便要大做文章,大加攻讦。

      他们身份特殊,还是不要随意掺和疏勒党派斗争,以免给康宁公主带来麻烦。

      容素英憋住气,重重坐下,看向容玉致。

      李家姊姊也是修士,性情如火,必定不会叫人轻易欺负了去。若是她对付不了,自己再出手帮忙不迟。
      容素英如是对自己说了几遍,才控制住拔剑的手。

      容玉致将小羊羔塞到李玄同怀里,笑盈盈地站起身,撩起衣袖,露出两只羊脂白玉般的手臂,双手捧起酒坛,高高举过头顶,猛地向下一砸。

      哐当!

      酒坛破碎,酒水流了满地。

      小羊被清脆的哐当声吓了一跳,差点挣脱少年的怀抱跳走。

      好在李玄同早有防备,提前将它按住,轻抚它的脊背稍作安抚,又从桌上摸了颗苹婆果喂它吃。

      那青年首领怔了怔,脸色阴沉。

      可一抬头,对上那容色绝艳的少女挑衅的视线,又转怒为喜,拊掌大笑,将小二唤过去,命他再抬三坛酒过来。

      李玄同怀抱小羊,拉了拉容玉致的衣袖,冲她摇头,似是劝她息事宁人。

      容玉致要是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那她也就不是容玉致了。

      天晓得,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发脾气了,简直忍得比庙里的和尚还辛苦。

      好不容易有个不长眼的撞到面前给她开刀,焉能放过?

      哼,一个这把年纪还是练气期的废物,也敢在她面前嚣张。

      青年首领送多少坛酒来,她就砸多少坛。

      砸到后来,甚至砸出了花样,踩在凳子上砸,站到桌子上砸,砸得满堂开花,碎瓷片四处飞溅。

      李玄同在一旁唉声叹气,就像个管不住妹妹束手无策的兄长,时不时向那首领瞥去一眼。

      这一眼如刀似剑,眸光阴冷,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裴承芳见状也只能暗自摇头,暗道:李兄也太宠着他这妹子了。

      这位玉致妹妹不发脾气时像只懒洋洋的猫,发起脾气来那叫一个暴烈如火。这脾性若不收敛,以后怕是要吃大亏。

      裴承芳不欲叫事情闹大,于是悄悄离席,来到后院,朝客栈管事亮出裴家腰牌。

      那管事见到腰牌,纳头便拜:“仆下拜见少主。”

      管事心中有些慌乱,不知远在江都的少主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难道……难道是那件事东窗事发,引得少主亲自来查了?

      裴承芳不知他心中所想,言笑和煦:“不必多礼。前堂出了些小麻烦,我不便出面,还请管事代为周旋。”

      管事诚惶诚恐道:“是。”

      待二人重新回到大堂,容玉致已摔得只剩下最后一坛酒。

      她揭开红布封,将两只手伸到酒里搅了搅,对小二说:“将这坛酒端过去给那蛮子。”

      小二脸皱成一团,告饶道:“哎呦小娘子您可别为难小的了,您这是要小的命呐。”

      容玉致见他吓破了胆,也不为难,双手托起酒坛,手腕运劲一送。酒坛就像一枚梭子镖,旋转着疾飞而出。

      “你请了我那么多坛酒,我回敬你一坛!”

      酒坛径直击向面门,青年依旧端坐不动。

      直到酒坛飞至一臂之距时,他右手忽然一动,抓起桌面长刀,连刀带鞘横劈而出,托住酒坛,挽刀如满月,绕身一周,卸掉酒坛上的暗劲,稳稳接住了少女的挑衅。

      青年张开鹰爪般的五根手指,抓起酒坛放到桌上。

      容玉致挑眉道:“怎么,不敢喝啊?”

      青年首领受不得激,抱过酒坛来便要喝,被个身材瘦小的山羊胡男人拦住。

      山羊胡操着半生不熟的疏勒语劝道:“少主,您身体贵重,小心这汉女下毒!”

      这辫子头青年正是金城大王座下最受宠的义子乌丸隼。

      “这地方是……”山羊胡言辞含糊,“少主,别耽误了主上的大事。”

      虽说西夜话和疏勒话差不了多少,可惜容玉致而今双耳失聪,只能看到对面两片嘴唇动得飞快,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她冷冷一笑,故意激道:“生得人高马大,胆子却跟老鼠一般小,你这样的孬种也敢调戏你祖宗?”

      乌丸隼转头问山羊胡:“她是不是在骂我?”

      山羊胡满头大汗,不敢说谎,也不敢把容玉致的话直接翻译给乌丸隼听。

      他灵机一动,自袖间取出一支银簪,伸入酒坛搅了一搅,说道:“让小人先为少主试一试酒,若酒水安全,少主再喝不迟……”

      依他料想,眼前的少女脾气再如何暴躁,也绝不敢当面下毒。

      谁曾想银簪一拿出来,便见那簪子黑了大半截,其色如墨,可见毒性之烈。

      乌丸隼当即色变,怒道:“你敢对我下毒?!”

      容玉致嗤笑:“说的什么狗话,听不懂。”

      乌丸隼虽不懂汉话,但长了眼睛,如何看不懂少女的轻蔑之色。

      他运劲一拍桌子,桌子登时四分五裂,连带桌上的碗碟酒坛都纷纷爆裂。

      “我好心好意请你喝酒,你竟然不识抬举!”

      容玉致飞身跃上梁间,几个纵跃,身轻如燕,飞出殿门,扬声道:“胡狗!里间局促,有本事到外头来打!”

      容素英拔剑而起,跟着叫道:“李家姊姊,我来帮你!”
      她忍了很久,忍不下去了!

      容素英身影一闪,刚至门边,被一人展臂拦住,抬头一看,又是裴承芳。

      “哎呀,四郎哥哥,你别再拦我了!那胡蛮子欺负我们汉家女,我非揍得他满地找头不可。”

      裴承芳道:“你先别忙着出手。你看,李家妹子未必不是那蛮子对手。”

      李玄同抱着羊羔,慢慢踱到乌丸隼的亲兵面前,勾过一条板凳拦住去路,顺势坐下,用一口略显生硬,却又极为流畅的疏勒话说道:“你们少主一个人打不过我家小妹,倒要你们一群人冲上去给他撑场帮忙?”

      “此事若是传回金城大王耳边,也不知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这废物儿子斩了,省得给他丢脸?”

      裴承芳回头瞥了李玄同一眼,目露诧色。

      原来李兄不仅早已瞧出这群胡人的身份,还精通疏勒语。那……那他还放任玉致妹妹这般胡来?这李兄可真是……

      山羊胡脸色大变:这汉人少年竟然听得懂疏勒话?糟糕!也不知他刚才言语间有没有泄露机密!

      亲兵们听得少年道破他们的身份,亦是一震,互相对看,脸上浮现为难之色。
      叫此人这么一说,他们倒是不好上前帮忙了。

      管事迎上前来,好声好气地劝解这群亲兵坐下,又招来几名护院剑修,和他们一起出门劝架。

      才刚迈出门,兜头一瓢沙子打过来,险些打瞎他的眼。

      “唉呦,”管事惨叫一声,捂住双眼,摆手道,“别管我,先将两位客人分开,小心别伤着人。”

      远处夜色下沙尘滚滚,两位客人已从半山腰打到了山脚。

      瞧那砂石激扬的程度,打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几名剑修亦愤慨于乌丸隼当众调戏汉家女子,当下长剑一掠,朝山脚掠去。

      ……

      乌丸隼刀势如山,将少女逼入乱石丛中,舌尖轻抵上颚,感受到血液间似乎有种久违的兴奋在沸腾。

      “别躲了小美人,就这么点地方,你又能往哪里藏?”

      石丛中忽地响起尖锐的笛声,那笛声就像急促的箭雨,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叫人辨不清究竟从何处发出。

      乌丸隼被笛声刺得双耳生疼,忽然听到脚下簌簌作响。不知从哪里爬出这许多五彩斑斓的毒蛇,潮水一样朝他涌来。

      乌丸隼抡起长长的马刀,以自身为中心,横刀扫过一个圆,斩断无数毒蛇。

      笛声又是一变,如同竹叶化成的飞刀,空灵唯美却也杀机四伏。

      夜色中嗡嗡有声,似有一团灰雾拥聚着朝石丛这边飞来。

      几名裴家剑修脚步一顿,惊道:“是杀人蜂!”

      这杀人蜂比寻常马蜂都要大上许多,身怀剧毒,若叫它蛰上一下,便是头牛也要倒下。

      剑修们生怕杀人蜂被客栈的灯火吸引,冲入客栈蛰伤客人,连忙拉开剑网,要将杀人蜂拦在此地。

      却不想那群杀人蜂竟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乌压压地径直朝乌丸隼飞去。

      乌丸隼大笑:“区区小蜂能耐我何!”

      说着两手亮起红色灵光,灵光汇聚,流向手中兵刃,长刀上骤然燃起一条火龙。
      乌丸隼挥刀斩向蜂群,火光过处,杀人蜂化为灰烬。

      散修三兄弟藏在沙丘后头,冒出三颗鬓发蓬乱的脑袋,津津有味地观战。

      三人囊中羞涩,住不起黑风客栈这样的地方,这一路鬼鬼祟祟地跟在林家商队后头,只能风餐露宿,以此节省开支。

      瘦修士,也就是金虹啧啧道:“想不到这小娘子竟是个以音御蛊的蛊师。”而且人家各种小曲儿吹得还怪好听的。

      就是嘛……调子好像有点不大准。

      初入蛊道的蛊师,大多需借助媒介才能驱使蛊物。有的用食物,有的用乐器,有的用符咒……

      不论哪一种,多半程序繁杂,需要更多时间进行准备,且难以持久。

      所以如果蛊师对上擅长近攻,且持久耐战的修士,很容易落至下风。

      可这小娘子已连续吹了四、五支曲子不带换气,轮番召唤不同毒物,虽未获胜,但那刀修也威风不到哪去。

      金虹终于肯承认,这小娘子的御蛊之术的确比自己厉害。不过嘛,也没有厉害到能抢走他的七星彩的地步……

      正想到这里,金虹忽觉肩上一轻,眼前似乎有一道彩色闪电蹿了过去,钻入黄沙之中。

      金虹反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肩膀,先是一呆,像是难以置信,继而发出如丧考妣的惨叫:“阿彩,快回来!”

      宝贝小心肝,我才是你的主人呐?
      呜呜呜,你快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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