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美貌无双蛇蝎心肠》元真羽

165、火种 她竟对少年

　　容玉致刚睁眼，就被一双臂膀坚定地搂入怀中。

　　耳边是轰鸣的语声，暴雨冲刷一切，浸透蓑衣，弄得她从头到脚仿佛在水里泡过一样湿。

　　二人紧紧相拥，仿佛这寂静的天地间唯有彼此。

　　容玉致将脸埋在少年怀中，想起梦境最后，他们是如何挣脱迷梦逃出来——

　　他们不停地往十二寨外头跑，忽然之间，昨夜还在同她玩闹说笑的那些亲人全都出现了。

　　苗清清一脸怒气，叱道：“玉致，你当真要跟这个外乡人离开十二寨？”

　　阿爹扶着阿娘缓步走来，二人均朝她伸出手，呼唤道：“女儿，快和爹娘回家。”

　　苗翠宁急得直跺脚，自责道：“我就一错眼没看好你，这个该死的外乡人竟就把你拐跑了！气煞我，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

　　苗香香跟在大姐身后，秀眉微蹙，柔声劝道：“玉致，十二寨外头都是坏人，你听话，快回来。”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捂着耳朵不去听那一声声呼唤。

　　梦境里的故人见拦不住她，便动手来阻拦，于是她拔.出刀，一个一个地将他们砍倒……

　　她到底，还是亲手终结了这场美梦。

　　雨停了。

　　容玉致从少年怀里抬起头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少年也顺从地低下头。四目相对，容玉致失望地发现，他的眼睛里头还是一片漆黑。

　　陪在她身边的，仅是一具空壳。

　　少年的元神，应该还被困在蛊神本体最深处。

　　在梦里，李玄同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这只是她的猜测。

　　不远处的草丛里，一颗石块状的东西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容玉致心中一动，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发现是被她滴过血的魂玺。

　　魂玺一落入掌心，光芒便渐渐黯淡下去，直至恢复原状。

　　篝火已被浇灭，暴雨淋湿整片林原，到处都找不到干燥的木材，自然也无法重新生起火来。

　　容玉致钻进少年怀里，坐在他腿上，魂玺被她拈在指尖打转，她垂眸沉思，慢慢梳理起入梦的始末来。

　　第一，魂玺对她的血有反应。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或许，她的血的确是打开魂玺的关键。

　　第二，李玄同在梦里称那些“人”是怪物，可见这个梦境是蛊神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想像困住李玄同那样，永远把她困在梦境里。

　　一个永远沉沦在梦境里的人，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她不明白，若蛊神要杀她……十万大山不就是它的老家？在长寿村，蛊神的分.身就能逼得她和李玄同三人左支右拙，险象环生，怎么到了它的地盘上，杀伤力反而大大弱化了。

　　难道在十万大山里，有什么东西镇压了它的能力吗？

　　还有，它早不拉她入梦，晚不拉她入梦，偏偏在她差点用血打开魂玺之后，难道是因为它对魂玺里的东西有所忌惮？

　　但容玉致短时间内不敢再尝试打开魂玺了。

　　她如今心神不稳，再被拉进梦境里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狠得下心破梦而出。

　　月光如银，落在二人身上，像给他们披了一身的雪。

　　魂玺转过某个面，容玉致眸光一凝，忽然发现魂玺的这一面竟然发生了改变，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像半透明的云母一样，透过这面，隐约可以看到里头藏着一枚指头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有点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轻轻跃动，应和着她心跳的频率，有节奏地鼓胀着。

　　火焰？

　　容玉致将魂玺凑近观察，发现那一面上还残留着一点血迹。

　　她之前滴血，正是滴在这一面上。

　　魂玺有六个面，如果她朝每个面都滴一颗血，六个面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还是不要再轻易尝试了。

　　她不知道蛊神感受到威胁之后，又会使出什么幺蛾子来。

　　找到罗睺之心，先救活李玄同再说。

　　容玉致打了个哈欠，靠在少年怀中，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洒落，鸟雀婉转啼鸣，将她唤醒。

　　容玉致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只“胆大包天”的蝴蝶落在少年鼻尖上，正翩翩地扇动美丽的翅膀。

　　李玄同两只手都用来抱她，没有多余的手可以驱赶蝴蝶。

　　容玉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喃喃道：“好呆啊……从来没见你有这么呆的时候，像个稻草人……”

　　她屈指轻弹，吓走那只蝴蝶，拉着少年起身，背上行囊，打开地图分析了一番之后，选择东边继续前进。

　　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李玄同没有跟上。

　　“怎么了？”她回头道。

　　李玄同指了指西边，和地图截然相反的方向。

　　“你想往这边走？”

　　容玉致蹙起眉头，这还是进入十万大山后，少年第一次产生了自主意识。

　　往西边走……难道是罗睺之心和他的躯体之间产生了联系吗？

　　仅仅思考了一瞬，容玉致就决定跟随少年指引的方向走。

　　不论发生什么，总归他不会害她。

　　容玉致走了一会儿，脚步慢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对少年有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信任。

　　明明初识之际，二人还各怀心思，肚子里都揣了八百个心眼子，互相算计，动不动就要挖坑骗对方跳。

　　她本以为经历过裴承芳，她再也不会那样信任别人了。

　　*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一道纤弱的背影上。

　　女子一身素衣，跪在大堂中央请罪。

　　她面前放了一只精致小巧的香炉，一缕缕淡紫色的烟气正从香炉的镂空处飘出来，宛若一张巨网张开，将她整个人一重又一重地包裹起来。

　　此香名为“真话香”，闻之可击溃人的神智。真话香下，藏得再深的秘密也能被挖出来。

　　一个高大威武，两鬓斑白的老者正坐在堂上擦拭宝剑。

　　老者身旁站着个面色粉白，身着宦官服饰的男人。男人手掐兰花指，指着堂下女子道：“咱家代侯爷问话，你可要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说清楚。若有半分对不上的地方，哼，刑部天牢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苗翠宁俯下身子，以额触地，淡淡道：“翠宁知道。”

　　“禁苑行刺之后，你为何不带领剩余暗桩退回西蜀，却无故失职，去向不明？”

　　“我并非无故失踪，是无生弥勒突然发难，动手重伤于我，我负伤逃走，遇到容玉致等人，受其挟持，无法脱身。但被劫持的这段时日，我一直沿途给铁衣军留下暗号，希望有人能读懂暗号前来营救。”

　　铁衣军确实发现了苗翠宁所留的暗号。

　　只是那暗号本来就是用来混淆视听，东一耙子，西一榔头，铁衣军被暗号耍得团团转，却连几个逃犯的影子都没见着。

　　“容玉致等人是如何发现张妙真藏于长寿村中？”

　　苗翠宁面不改色道：“容玉致究竟是用何种手段查到张妙真去向，属下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据属下猜测，她很可能提前在张妙真身上放了蛊虫。逃入西蜀之后，她一直是追着蛊虫跑的。”

　　这回答倒也无懈可击。
　　反正长寿村的人也死光了，倒真是好一个死无对证了。

　　太监总管拿那对三白眼觑着少女，心中暗暗想着：这贱婢要是胆敢到侯爷面前来行骗，倒是比西蜀绝大部分勇士还要有胆气了。

　　但依他之见，她恐怕是没有这个胆量的。更何况这孩子是侯爷一手养大，视侯爷如亲父，又怎么可能背叛侯爷？

　　“你自言一直被容玉致等人控制，不得脱身，那你后来又是如何从他们手中逃脱？”

　　苗翠宁道：“容玉致和李玄同启程去长寿村，把我关在城里，只留一个蛊人看守我。他们以为那蛊人修为高深，必然万无一失，却不想我也是蛊道高手。”

　　“我施针法，让蛊人暂时听命于我。逃出来后，就听说长寿村出事了，我便前往长寿村查看情况，后来便与闻讯赶来的铁衣军撞上。”

　　嗯，这口供前后倒是一致，瞧不出什么纰漏。

　　太监总管暗自点了点头，躬着身子走到一旁，双手抬过头顶，呈上卷宗给老者看。

　　自苗翠宁被铁衣军带回县衙，此行跟随侯爷来边境的亲信已轮番审过她十余回，白天黑夜全都不休，便是铁打的汉子都熬不住这样的审问，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只是侯爷疑心病重，他不说停，手下人谁也不敢停止审问。

　　太监总管眼睁睁看着少女在短短几日内便消瘦下去，脸都变尖了。

　　坐在虎皮上的男人终于擦完宝剑。他还剑入鞘，一双威严的凤眸瞥向堂下少女。

　　苗翠宁感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将身子俯得更低。

　　忍耐，必须忍耐。
　　她必须活下去。

　　本来那日杀了虔婆婆灭口，她就想带着白弥勒和金金姨去投奔万剑府。只要她告诉容君笑，玉致是他的女儿，她相信容君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她运道竟是这样不好，刚赶到长寿村外围，还没遇到一个万剑府暗桩，就和亲自带人前往长寿村探查情况的屈不就撞个正着。

　　她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庆幸还好她手脚干净，杀掉虔婆婆后立刻用药水化掉她的尸体，否则一旦铁衣军找到虔婆婆的尸体，一定能看出是谁杀了她。

　　也庆幸容玉致谋事深远，离开万蛊窟后，故意叫她沿途留暗号给铁衣军。

　　也正因为前期这些铺垫，才叫她不致于戴实“叛徒”这顶帽子。

　　屈不就久久不曾开口，只用深沉的目光望着少女。

　　太监总管感受到严峻的气氛，也吓得屏住呼吸。

　　苗翠宁感觉她的脊梁像是要被男人的目光压碎了，一滴冷汗沿着鼻梁缓缓落下，悬在鼻尖，将坠未坠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报——侯爷，铁衣军已探明容玉致去向。边境暗桩传回消息，说她进了十万大山。”

　　男人如山岳隆起，从虎皮座上起身，阔步走到苗翠宁身前，张开历经风霜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脑后。

　　他的指腹，正按在那三个孟婆针所在的位置。

　　孟婆针未出，也就是说，苗翠宁还是他那个听话好用的义女。

　　屈不就收回手，亲自扶苗翠宁起身，和蔼地说道：“阿宁，你受苦了。”

　　“侯爷言重。听君之命，忠君之事，本来就是属下应尽之责。”

　　屈不就眼睛勾起几道笑纹，点头道：“你一向是个好孩子。”

　　“明日，本侯要亲自动身进十万大山，”男人用目光审视少女，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你跟本侯一起去。”

　　“是。”苗翠宁垂首领命，一如既往的沉静内敛，一如既往的忠心耿耿。

　　哪怕是屈不就，也瞧不透她心里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