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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梦茧 你真的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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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将火把往大黑犬面前一凑:“叼着。”
大黑犬张口衔住火把。
容玉致足尖一抬,用鞋尖顶住少年下颌,抬起他的脸。
橘色的火光落在少年脸上,照出一双绮丽的眉眼。
这少年生得倒有几分姿色。
袖底滑出一柄薄而窄的快刀,容玉致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少年衣物搜身,搜了半日,只搜出一只六面鼓形状的古怪小玩意儿,约莫拳头大小。
容玉致拿起来晃了两下,听到里头传出“叮铃啷咚”的声音,她起了好奇之心,却没找到打开六面鼓的办法。
“什么鬼东西。”她嘟囔着,毫不客气地将东西揣进怀里。
她蹲在地上,瞥了少年几眼。
大黑犬叼着火把在她身边绕在绕去,不停摆尾,似乎在催促她赶紧动手清除外贼。
容玉致不耐烦地拍了大黑犬一下,忽然自顾自地说道:“这东西既然是他的,那他肯定有办法打开。”
“我若是杀了他,日后问谁去?”
“对,先把他绑起来,等把人弄醒了,问出这鬼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再杀不迟。”
说干就干。
容玉致解下串猎物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将少年五花大绑。
刚打好最后一个绳结,少年的身体忽然扭动一下,轻轻地挣扎起来。
容玉致见状,出声道:“醒了?”
李玄同哑声问道:“玉致……”
容玉致听见少年说了句什么,只是那语言很古怪,和十二寨的方言全然不同,她根本听不懂。
她点着小皮靴走过来,俯身用刀拍了拍少年的脸,皮笑肉不笑道:“我还没问你是谁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少年眼角余光瞥向闪着寒光的刀尖,神情倒是镇定。
容玉致猜想他应当也听不懂自己的话,干脆掏出六面鼓,直接用夸张的姿势比着问道:“这是什么宝贝,你藏得那样深?”
李玄同道:“快跟我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两个人语言不通,可谓鸡同鸭讲,掰扯了半天也掰不明白。
容玉致将六面鼓拿在手中,上下抛掷,又觉得少年这副“浑然不关己事”的模样倒是十分有趣。
她方才拿刀拍他脸,又做出种种威胁的举动,他竟也毫不惧怕。
容玉致眼珠一转,心中又生出别的主意,用刀划断少年身上的绳索,只留下捆住他双手、双脚的绳子,提着少年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她一拽绳子,轻呵:“跟我走。”
少年被她拽得险些跌倒,容玉致可不惯着他,强迫他必须跟上。少年只好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竹林,苗翠宁和苗金金果然比她早到,正坐在地上清点猎物,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抬头,一眼就瞥见少女身后的大活人。
“外乡人?!”
苗翠宁噌地站起身,拔刀出鞘,拨掌往容玉致肩上一推,刀锋轻转,流水般朝少年头顶劈落。
就在刀刃即将嵌入少年头发的瞬间,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力道轻巧,却又无比准确地朝苗翠宁手腕一拍。
苗翠宁手臂一震,猎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地上。
“玉致,你做什么?”她恼火地将妹妹扯到身后护着,却又发现容玉致手里拉着牵引绳,她这一扯,连带着把少年也扯近了不少。
少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神情略显无辜。
容玉致握住苗翠宁的手,半是嗔怒半是撒娇地说:“翠宁阿姐,你怎么一见面就动手砍我的猎物?这可是我抓回来的,我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处置呢?”
“你还想怎么处置?”苗翠宁想把手抽.出来,可容玉致握得很紧,她抽了半天都没抽动。
“外乡人入十二寨,见之则杀,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我又没说不杀,我先养几天再杀不行吗?”
“你……”
苗香香眼见两个外甥女就要吵翻天,忙走来说和。
她按住苗翠宁:“宁宁,别跟妹妹赌气,少寨主应有少寨主的气量,你先听听玉致怎么说?”
苗翠宁这才压下脾气道:“好吧。你说,你为什么非得养这个人几日?”
容玉致脸上浮出神秘的笑容,拿出六面鼓给二人瞧。
“香香姨,翠宁阿姐,你们看。”
“这是什么?”苗香香好奇地问。
苗翠宁皱眉道:“这玩意儿……不是你的吧?”
容玉致颔首,纤指点点少年:“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鼓里头有东西,可我打不开,问他话,他又听不懂。”
“所以呢?”
“所以……”少女笑容里透出几分天真和狡黠,“我先将人养上几天,等问出这东西如何打开,再将人解决不迟。”
苗翠宁断然道:“不行!外乡人比密林里的捕兽夹还要危险!我不同意!更何况是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
苗香香也劝道:“是呀玉致。你若真对此物好奇,不如把它拿给你爹看。二姐夫最是心灵手巧,他一定有办法打开。”
容玉致垂眸盯着地面,用足尖拨弄地上的石子,瘪着嘴不肯说话,发出无声的反抗。
三人僵持半晌,一向溺爱妹妹的苗翠宁率先拜下阵来,一甩手道:“你想养就养吧。不过……我得跟你一起养。”
容玉致抬起头,容光焕发,往前一扑,两条胳膊搂住苗翠宁的脖子又蹦又跳,笑嘻嘻地说:“阿姐你真好!我就知道,阿姐最疼我了!”
说着“吧唧”、“吧唧”,往苗翠宁脸上亲了两口。
苗翠宁受不了她这股黏糊颈儿,一把将人扯下来。
苗香香提议:“就养在蛊神殿后头的小木屋里吧,最近没有族人被罚面壁思过,蛊神殿附近也鲜少有人走动,不容易被发现。”
三人一致同意这是个好主意。
少年于是被秘密地转移到蛊神殿附近,容玉致把人往关禁闭的小木屋里一推,撒了把蛊虫将人圈住,故意恶形恶状,张牙舞爪地吓唬他。
“胆敢逃跑,这些蛊虫会把你啃得尸骨无存,听懂了吗?”
少年安静地点了点头,抬起被捆的双手,请求容玉致为他解开绳索。
容玉致起初还不愿意,后来看到他两只手被绑得充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红色,担心把人给捆废了,这才抽.出刀来,唰的一下,勉为其难地砍断绳子。
“老实待着。”
她抛下这么一句话,像个真正的恶霸那样昂首阔步走出屋子。
大黑犬蹲在门口,见她出来,疯狂地朝她摇起尾巴。
容玉致道:“你留下,好好看住他。”
大黑犬“嗷”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回去。
苗翠宁放下最后一尊石像,瞬时间,地面便有亮光一闪而灭,一座法阵无声成形,屋中静坐面壁之人,不等到阵法解封,无法走出这里。
苗翠宁拍了拍手,随口问道:“那家伙会说话吗?一路上就没见他吱过一声儿,别是个哑巴吧?”
容玉致哼道:“会说话,就是他说的话跟咱们不一样,我听不懂。”
苗香香忽然没头没尾地搭了句:“我觉得他长得有点俊。”
苗翠宁轻蔑地嘁道:“瘦得跟白斩鸡似的。”
容玉致嘴比脑快,也跟着回应了一句:“不是有点,是很。”
话音一落,便有四道截然不同的视线汇聚到她脸上。
苗翠宁不赞同地拧着眉,苗香香则是抿唇而笑,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促狭的微光。
容玉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烫,又不肯丢了脸面,嘴硬道:“可惜光剩下好看了,弱得连我的大黑都打不过。”
“还是我阿爹那样的男子好。”末了,她煞有其事地总结道。
苗香香笑而不语,苗翠宁则是拧紧眉头,狐疑地盯着妹妹。
三人拖着猎物回到寨子,篝火宴已至尾声,老人和小孩都回到竹楼里休息,只有年轻人还在饮酒作乐,牵手起舞。
寨主苗清清正在和容君笑拼酒,二人面前的酒碗垒得老高。
“清清姨!爹!”
容玉致像乳燕投林,朝男子奔去,被苗清清乜了一眼,才规矩站好,叽叽喳喳地说道:“爹!我这趟夜猎打了好多猎物!”
容君笑端着酒碗,含笑应道:“哦,让爹瞧一瞧。”
容玉致命人把装在竹笼里的猎物拖过来。
容君笑看到两只野鸡生龙活虎地在笼子里扑腾,笑着勾了下女儿的鼻子,说道:“爹明天给你做叫花鸡!”
“嗯!”
容玉致左右四顾,没见到她娘,便问:“阿娘呢?”
周遭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苗清清也不喝酒了,只用目光恶狠狠地剜了容君笑一眼。
容君笑尴尬地咳嗽一声,语气莫名弱了下去:“你阿娘……你阿娘回家休息了。”
容玉致道:“阿娘向来最喜欢热闹了,这会子篝火宴还未结束,阿娘怎么回去了?”
苗清清“吨”地将酒碗砸到桌面,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音:“都是你爹干的好事!”
“还有你!从今儿个起去我那儿,和你翠宁阿姐一起睡,别回家闹腾你阿娘!”
容玉致下意识想要说“不”,可苗清清的眼神一横过来,那个“不”字就自动被她咽回肚子里了。
她和十二寨的所有小屁孩一样,对这位手腕冷硬,说一不二的寨主又敬又畏。在别人那里她敢当皮猴子,到了大姨面前她只敢乖乖当孙子。
苗清清也不喝酒了,甩下酒碗,警告容君笑好好反省,领着两只小皮猴回到十二寨最高的那座竹屋——这里是历代寨主居住的地方。
晚上铺床的时候,容玉致忍不住问给她铺床的蓝蓝:“我爹又怎么惹到大姨了?怎么变成是我遭殃了呢?”
蓝蓝一指头将她戳到,忍俊不禁道:“你可真敢说,这话叫寨主听见,又该罚你抄蛊经了。”
容玉致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说道:“我就是不明白呀,大姨怎么突然把我拎到寨主楼来了?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儿吧?”
蓝蓝忍笑道:“要不你再想想,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
容玉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没数出来什么,又把十根手指握成小拳头,嘟嘟囔囔地重新数过。
这时苗翠宁推开门走进来,蓝蓝便躬身退出去,轻手轻脚地替姐妹俩合上屋门。
苗翠宁滑进被子里,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
“阿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少女头发乱糟糟的,蹭得苗翠宁脖子窝痒得很,她忍不住伸手把这颗脑袋压到枕头上,说道:“睡觉!”
可是少女就像是夏夜里的蚊子,不停地在她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的,苗翠宁起初还用枕头捂着耳朵不想理她,可实在抵挡不过她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骚扰,最后终于崩溃道:“因为你阿娘有身孕了,懂了吧?!”
容玉致呆了一呆,茫然道:“什么叫有身孕?”
“就是你阿娘要再给你生个小弟弟……不,也有可能是个小妹妹!”
容玉致听罢,只觉天旋地转,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突然再多出一个孩子来……这消息来得太过令人措手不及,容玉致一时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生气。
她越是想,越是生气,最后干脆气鼓鼓地抱着被子坐起来。
苗翠宁将左眼睁开一道缝儿,瞄了她一眼,见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腮帮子也鼓鼓的,活像只气鼓鼓的松鼠,便道:“你不睡觉,坐着干嘛?”
只听少女用委屈的声音,气巴巴地说:“他们居然背着我搞出……搞出新的小崽崽来了!”
苗翠宁:“…………”
苗翠宁无语道:“这东西不背着你搞,还能当着你面搞啊?”
容玉致把被子一掀,从床上站起来,踮着脚尖走来走去,像只愤怒得狂甩尾巴的猫。
“我不管!我好气!我睡不着了!”
苗翠宁也跟着爬起来,随手一捞,警惕地扯住妹妹的裤管子:“深更半夜的,你想干嘛去?”
容玉致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回家兴师问罪!”
苗翠宁把人扑倒,压进被子里,用“姐姐”特有的武力优势压制住她。
“你敢?你敢回去烦你娘,明早咱俩都得被我娘打开花!给我老实睡觉!”
容玉致见实在挣不脱苗翠宁的控制,眼珠一转,改变策略,故意示弱道:“好吧,阿姐,我睡还不行吗?你别压着我脖子,你都快把我勒死了。”
苗翠宁将信将疑:“你真的乖乖听话?”
少女眨了眨眼,卷翘浓密的睫毛像两只蝴蝶翅膀扑扇扑扇,撩动人心。
“嗯呐。”
苗翠宁松开手躺下,时不时转头察看情况,见少女果然老实躺着,双眼紧闭,困意上涌,便也沉入梦乡。
可等她一睡着,少女立刻睁开双眼。
黑暗中,唯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容玉致朝苗翠宁丢了只昏睡蛊,轻手轻脚地揭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怕吵醒人,没敢穿鞋,便光着两只脚,一只手拎一只鞋,等跑出寨主楼才穿上鞋子,朝她家的竹楼狂奔。
然而临到家门,她却停了下来,绕着竹楼走了三圈,又摘了把竹叶放在手里,就这样“回家”、“不回家”地抛叶子,最后抛出一个“不回家”的下下签。
容玉致捏着那片硕果仅存的竹叶,看了一会儿,气鼓鼓地把叶子碾碎,调头去了蛊神殿。
她这会儿心情实在糟糕,找谁发火好像都不太合适,只好找那个倒霉的外乡人当替罪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