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美貌无双蛇蝎心肠》元真羽

162、旧日 她真的如此

　　细碎的鳞片流彩生辉，从手腕处慢慢往下生长，直到覆盖十根手指。

　　容玉致心中若有所感，抬眸朝湖中望去。

　　怪鱼睁着一双硕大的眼睛，虔诚又顺服地朝鳞甲令的新主人摆了两下尾，掀起风樯般的水浪。

　　仙督府的追兵终于追到这个溶洞里来，他们听到水浪涌起的响动，立即放了几支信号烟花。

　　烟花在洞顶炸开，将黑暗的溶洞照得宛如白昼。

　　“人在那里！”领头的弟子指着铁栅栏后并肩而立的两道人影说道，“快通知少主！”

　　容玉致垂眸看着潮水般包围过来的追兵，轻蔑一笑，启唇对怪鱼道：“杀了他们。”

　　话出口，发出的声音却俨然不属于人类。

　　怪鱼长吸一口湖水，朝湖岸上喷出。水浪就像流动的巨石从天而降，将众人冲击得东倒西歪。

　　趁着怪鱼和仙督府追兵斗法，容玉致尝试将双手贴到铁栅栏上。

　　黝黑的精钢表面一亮，浮起玄奥的阵法咒文，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铁栅栏徐徐向上升去。

　　“走。”容玉致握住少年的手，带着他纵身跃下，轻敏矫捷地冲出陷入混战的溶洞。

　　“别让他们跑了！”有个弟子发现二人趁机脱逃，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忽觉胸口一痛。

　　他垂头寻找伤口，只见胸前嵌着一片巴掌大的鳞片。

　　鳞片周围先是漫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那些血花转眼扩散，小弟子眼瞳扩散，俯身朝湖里倒去，尚未落进水中，就被飞速游蹿而来的怪鱼一口吞入腹中。

　　容玉致发现鳞甲令不止可以号令石室主人豢养的怪鱼，甚至可以号令溶洞中一切水生动物。

　　她好像变成了溶洞之母，能感受到溶洞里每一个水生动物的气息波动，号令它们截杀追兵变成像呼吸一样容易的事情。

　　于是形势陡然发生了逆转。

　　追捕变成自救，捕猎者和猎物交换了地位。

　　仙督府追兵死伤过半时，手下来报消息：“少主，我们把人追丢了。”

　　裴承芳依然不肯放弃追踪：“继续找！必须把人带回来！”

　　仙督府追兵死伤近三分二时，裴承芳也被溶洞里的怪鱼咬伤。

　　人心开始涣散，所有人都看出来，这里已经是猎物掌控了主场的地盘，如果少主非要逼他们穿越溶洞，唯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们看着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的少年，心中暗暗想：少主恐怕是疯了。

　　裴承芳撕下衣摆，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一层一层包裹起来。他提剑走在最前，所有手下见状，只能沉默跟上。

　　到了后来，他们在溶洞里遇到鬼打墙，完全被困住了。

　　裴承芳身边的人，从二十余人，慢慢减少到十余人，又慢慢减少到七.八人，四五人，到最后，只剩裴承芳自己一人。

　　黑暗的地下世界，永远也找不到的出路。

　　一切仿佛又回到前世。

　　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把他困在这里的人，正是前世拼死来救他的少女。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来。

　　她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再一次和他决裂。

　　三日后，裴承芳终于从另外一个洞口走出溶洞。

　　阳光刺他睁不开眼，看不清东西，以致于他险些错过了少女留给他的东西。

　　他拄着剑，从水里爬到岸上，忽然心有所感般转头，看到一棵枣树树干上插着一根红宝石发簪，正是大婚当夜，他亲手替少女簪上的那根。

　　树皮上潦草地刻着三个大字，笔画歪歪扭扭，气势却很张狂，似乎能从字里瞧出主人待对手的轻蔑——

　　你输了。

　　裴承芳丢开剑，往后一躺，颓废地躺在草丛里。

　　他用双手遮住眼睛，想要挡住灼烈的日光。

　　她真的如此狠绝，比男人还要狠绝。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同一片苍穹下，七十里外的十万大山中，容玉致正带着李玄同，按照石室主人留下的地图艰难寻找进入十二寨的正确路径。

　　二人皆头戴斗笠，身着蓑衣，背着竹篓，作采药人打扮。

　　容玉致从溶洞出来后，想办法给最近的万剑府暗桩据点传了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告知容素英她还活着，要容素英帮忙寻找张妙真和苗翠宁。

　　她知道容素英来了西蜀，若收到这样的传讯，一定会照办的。

　　容素英就是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

　　她没再透露更多信息，是不想妙真师兄和翠宁阿姐陪她进十二寨。

　　长寿村一行，她险些失去心爱之人，已经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红色的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月亮升起来，黑夜再次覆盖了这片原始林原。

　　十万大山林草丰茂，毒蛇莽兽更是数不胜数，白日探路尚且不易，夜里更是难以前进。

　　容玉致停下来生起篝火，坐在火边割开一只野兔的喉咙，然后将那只野兔递给少年。

　　“喝吧。”

　　李玄同用黝黑的瞳眸瞪着她，无声表示拒绝。

　　李玄同曾背着她捕猎野兔、小鸟，却始终不肯接受经她之手的“血食”，容玉致猜测，他是希望在自己面前能维持一点作为“人”的体面，他不想变成她眼中茹毛饮血的怪物。

　　可她根本不在乎他是怪物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他能活着就行了。

　　只要他能活着，就算要她去捉人来放血给他喝也行。

　　她虽然没有滥杀无辜的嗜好，但也不是什么良善纯洁之徒，养一批人定期放血，她的确能干得出来。

　　容玉致举着野兔子，红色的血液沿着褐色的皮毛一滴滴落到地上，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玄同依然纹丝不动。

　　容玉致失去耐心，故意沉下脸道：“你要是不肯喝兔子血，我就放自己的血，你选吧。”

　　李玄同的手指动了动。

　　容玉致眼底掠过一点星光般的笑意：跟我斗？

　　她挑了挑眉，霸道地说道：“帮我把血喝干净，把皮剥了，肉留给我。”

　　李玄同伸手夺过野兔，飞快背过身去，用最快的速度喝干吐血，然后将剥了皮的兔肉用剑串好，放到火上烘烤。

　　容玉致背靠树干坐着，并指点向眉心，从灵台中取出张妙真交给她的魂玺。

　　魂玺只比骰子大一点儿，六个面，长得像只鼓，容玉致总觉得里头藏着东西，可她使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打开魂玺。

　　忽然，她留意到衣袖上的血迹——是她方才给兔子割喉时不小心溅上去的。

　　她心中一动：要不要滴血试试？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凝出剑气划破指头，挤出一滴血涂到魂玺上。

　　她刚划破伤口，李玄同便霍地转过头来。

　　虽然李玄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容玉致却可以看得出来，他又生气了。

　　他眉峰微蹙，像是在无声质问她。

　　容玉致被少年直勾勾的目光瞧得莫名心虚，便朝他笑了一笑，企图蒙混过关。

　　这时她忽然感到指尖灼烫，仿佛捏着一颗燃烧的炭火，烫得她手腕一抖，忍不住松开手指，魂玺骨碌碌地从她身上滚落下去，落到地面，忽然间光芒大盛。

　　那极度耀眼的白光几乎令人失明。

　　容玉致下意识用手背遮住眼睛，下意识扭头躲避，等白光慢慢散去，她听到耳边响起陌生的歌谣。

　　那歌谣是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方言唱出来，起初她很不适应，但听完一两句后，她竟奇异地适应了这种方言，甚至完全能够听懂歌谣的含义了。

　　容玉致放下手，尚未从魂玺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小圣女，少寨主喊你一起去夜猎呢。”

　　容玉致转过脸，惊异地发现篝火的规模竟然大了数倍，一圈陌生的脸庞围绕篝火坐着，每张脸上都洋溢着畅快的笑意。

　　方才拍她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皮用蓝色的颜料涂出夸张的阴影，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将一张小弓递过来。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
　　李玄同呢？

　　容玉致噌地站起身，左右四顾，却只看到一片篝火灿烂，载歌载舞的夜景，一座座吊脚竹楼掩映在树木之间，组成庞大的村寨。

　　她头颅两侧太阳穴一跳，一段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强势插.入，如滔天洪水，很快压过她原本的记忆。

　　几息之后，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现在是十二寨二当家苗金金的女儿，从小生活在寨中，过着田园牧歌般的生活，从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每日最快活的事情就是和翠宁阿姐，还有香香姨斗蛊，比试打猎。

　　“小圣女，去不去嘛？”蓝蓝又问。

　　容玉致眨了下眼，从蓝蓝手里接过小弓，背上箭筒，牵过一条凶恶的黑犬，阔步朝林子走去。

　　“比就比，我什么时候输过翠宁阿姐？”

　　苗翠宁和苗香香一起站在林子外等她，闻言笑道：“你是没输过，你每回输了都哭鼻子闹着不肯认嘛。”

　　容玉致恼恨地涨红脸，朝二人扑去。

　　“那都是十岁以前的事情了，你们还拿出来说！还拿出来说！”

　　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就这样一般追逐打闹，一边朝林子深处走去。

　　穿过竹林，三人各择一个方向，分道而行，约定好子时前带着猎物回竹林汇合，看谁猎得更多。

　　容玉致信心满满地哼了一声，牵着黑犬，扭头踏上山路。

　　一路上她猎了三只野兔，两只狐狸，一窝山鸡，最后三箭射出，她兴奋地带着黑犬，拨开草丛，以为自己射倒了一只野猪，却不想她射中的却是个少年。

　　看服饰，那少年显然不是寨子的人。

　　按十二寨的规矩，任何擅入十二寨的外姓人，一旦被寨子的人发现，必须立即将之杀死，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