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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鳞甲令 他真的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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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隐隐猜到了什么。
难道……他和裴承芳是一样的?
裴承芳喝她的血时,她心里只觉得恶心,可怕;可少年喝她的血,她却唯有惊喜。
如果他和裴承芳一样,是不是就代表他还有救?
不然如何解释,一具没有心的尸体竟然能走会跳,而且似乎还有自主意识呢?
这份惊喜,冲淡了她体内的情.潮,让她糊成一片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盘腿打坐,手掐法决,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湖水如镜。
王蛊幻化成她的模样,横躺于水面上。它不着寸缕,口中发出令人羞赧的呢喃,犹如一条发.情的蛇般在水中扭动。
容玉致冷静地看着王蛊的一举一动,恍然大悟。
原来那捧粉烟不是什么毒,而是幻术,而且是专门针对蛊虫的幻术。
王蛊与她一体共生,相互依存,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可以算作她的本命蛊。
正常人不会专门用幻术来对付蛊虫,如此为之,自然是要用这种方法间接攻击蛊虫的主人,尤其是那些拥有本命蛊的蛊师。
一个蛊师,若要达到能够驾驭本命蛊的水平,修为必然不低。
这位石室主人设下的机关很有针对性,仿佛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蛊道高手。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容玉致思索着,大步朝湖心走去,抓起王蛊的头发,将它按进水里。
王蛊呛水,拼命反抗,容玉致却是铁石心肠,不断地“折磨”它,直到幻术退去,王蛊顶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怨愤地瞪着她,她才罢手。
容玉致清醒过来时,屋里的鱼油灯已经烧干了。
她拖着酸软的身体,翻出另外一罐鱼油灯点上。
当灯光再次照亮屋子时,她看到李玄同背对着她,盘腿坐在屋子一角。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少年脸上,她忍不住“啊”了一声。
少年不知从何处找到针线,竟然将两片嘴唇缝起来了。
容玉致不敢置信,颤抖着手去摸他的唇,还没碰到,少年便偏头一躲。
“你这是做什么?!”容玉致出离愤怒,满屋子乱转寻找剪刀,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刀刃却是锈迹斑斑。
她磨掉刃上的铁锈,用灯火烧热剪刀,强硬地掰过少年的脸,用剪刀尖端剪开缝住双唇的丝线。
咔嚓,咔嚓。
每落下一剪,她的手便控制不住一颤,心也在颤抖。
好不容易取下全部丝线,少年的双唇已被糟蹋得血肉模糊。
容玉致发现他没有流血,反倒流出一种质地很像血液的深绿色液体。
这种液体很是眼熟,她在桑若身上也曾瞧见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痛哭,她扑进少年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她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颤声道:“只要你还活着,你变成什么模样都没有关系,我只要你活着!你听懂没有?!”
少年眸底漾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他僵硬地抬起双手,环住少女。
石屋里没有药,容玉致只能扯下半截干净的里衣,包住少年下半张脸,给他做一个最简单的包扎。
刚包扎好,她的肚子就“咕咕咕”地叫唤起来。
溶洞内不见日月,难以分辨时间。
容玉致不知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但从身体的饥饿情况判断,她至少睡了一整个白天。
一整个白天。也不知道裴承芳的人找来了没有。
她打开盖头,拿出那几条小银鱼,拎到鱼油灯上烤到七成熟,不顾鱼肉发腥,狼吞虎咽地吃下一条,肚子里才略有些暖意。
李玄同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容玉致拎起一条鱼,凑到他面前晃了晃。
“吃吗?”
少年不为所动。
容玉致也拿不准他现在到底该吃什么,见他对小银鱼毫无兴趣,也不和他客气,将剩下三条鱼都吃了。
逃跑需要力气,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人。
他们不能一直困在这石室,否则等裴承芳带人找到此处,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容玉致又开始搜屋子,想要找到开启铁栅栏的机关,结果机关没找到,反倒找到一卷破旧的牛皮纸,和一块生满铜绿的青铜令牌。
令牌的形制很像一块巴掌大的鱼鳞,正面刻着繁复的咒文,背面则用小篆写着两个字,那两个字太复杂,容玉致不认得,但她却一眼认出,这块青铜令牌,一定和她身上的美人降出于一家!
她翻出美人降与其对比了一番,更加肯定心中猜测。
石室主人竟然持有十二蛊令,难道她也是十二寨的人吗?
容玉致忽然想起一事,不由低头去看身上的衣裙。这一瞧,却叫她发现了不少端倪。
只见上衣领口,袖口,还有裙摆,皆绣着奇特的花纹。这种刺绣,她在自己的襁褓上也曾见过。
翠宁阿姐和她说过,当年西蜀人趁她娘产子,无法召唤蛊神保护寨子,趁机杀入十二寨,屠杀了整个寨子的人,唯有她和香香姨护着还是小婴儿的她逃出生天。
难道这石室主人,也是那次屠杀里侥幸逃生的吗?
不对。
若是如此,她为何要在石室里设置专门对付蛊道高手的机关?她该害怕的,难道不是西蜀的追兵?
容玉致脑中闪过一念,想起苗翠宁说,十二寨之所以如此轻易沦为西蜀铁蹄下的牺牲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早年叛出十二寨的人为了夺取十二蛊令,不惜加入西蜀人,举刀挥向同族。
这石室主人,倒更像是早年从十二寨里叛逃的,不然她手上为何会有十二蛊令。
容玉致爬到床上,盘腿坐下,将青铜令牌放到一边,打开牛皮纸研究起来。
少年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爬上床,在她身边坐下。
容玉致展开牛皮纸,发现上头竟然画了一幅地图!
林原莽莽,树根般盘根错节的路径在大地上铺开,一眼看去,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容玉致眯起双眼,将地图凑到眼下细看,终于看清地图上的蝇头小字写的是什么。
这是一张……通往十二寨的地图。
许久,容玉致下了结论,一颗心忍不住“噗通、噗通”地跳起来。
她之前和张妙真进过十万大山,可惜一直找不到进入十二寨的正确路径,最后只能黯然放弃。但有了这张地图,她绝对可以很轻松地找到十二寨。
如果李玄同也变成裴承芳那样的……那为何裴承芳平时看起来还与常人无异,他却像丢了魂魄似的?
容玉致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解释——因为他丢了心。
李玄同没有吃过长生丹,将他变作这副模样的,只可能是罗睺之心。
罗睺之心属于大妖无支祁,而无支祁又与蛊神脱不开干系。
他没死,罗睺之心肯定不灭。
或许……
少女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或许,找回罗睺之心,她就能救活他了!
容玉致满腹心事,没发觉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她身后。
他的胸膛忽然贴了上来,两条手臂环过她腰身,略一用力,将她拖进怀里。
容玉致猝不及防被他抱到腿上,起先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发现少年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便也由得他去了。
容玉致扭了扭腰,改为侧坐在他怀里,动作轻柔地摘下他唇上的布条,发现原本血肉模糊的嘴唇竟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和她想的一样。
桑若变成怪物后,曾被李玄同刺中眉心。后面他们又见到桑若,却发现她眉心的伤口已然消失了。
翠宁阿姐说,吃下蛊神卵,只要熬过异变期,就能获得蛊神那样的“不死之身”。
那是不是说,裴承芳那狗东西也……
容玉致想到这一点,心情便不由得沉闷起来。
“你饿吗?”容玉致摸了摸少年胡渣青青的下颌,问道。
李玄同只是用一双无神的瞳眸看着她,似乎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容玉致依偎在少年怀里,忽然无比怀念起他以前颠倒黑白的伶牙俐齿来。
她反手抱住他,就像一只孤独的幼兽,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他们在长寿村见到的怪物,必然不是蛊神的主体。想找蛊神的主体,只能去十二寨。
进了十二寨,她没有把握能活着走出来。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屈不就那个恶贼还活蹦乱跳,若她死了,翠宁阿姐一定会不顾一切回去找屈不就报仇。
可她不去找罗睺之心,李玄同怎么办?
容玉致心中天人交战,过了很久,她的心志重新变得坚定。
报仇很重要,但她更想这狗东西活着。
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屈不就不是在到处找她吗?
有胆量,这恶贼就来十二寨抓她吧!
一根冰冷的手指轻轻压住她的唇角。
容玉致回过神来,发现少年微微低头,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也不知这样看了她多久。
他的指腹,缓缓滑过她的唇瓣,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容玉致也回看着他。
手指滑到耳际,又轻轻往回扫,容玉致觉得脸上痒痒的,忍不住去捉少年的手,少年却又忽然将整个手掌贴上来,用掌心包住她的脸。
他不会说话,容玉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感觉身子有些发软,又有些发烫,这些独属于情人的暧昧举动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体验。
裴承芳太过板正,就算和她成亲,在没有和她撕破脸皮前,一直是相敬如宾地对待她。
在欢喜宗里,她虽然不得已学了许多对付男人的手段,但那些手段对她而言,与拿剑杀人前要学的剑招并无区别。
少年指尖冰凉,指腹滑过一寸肌肤,她就忍不住轻颤一下。
她按住少年的手,颤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她想了想,从发髻里拔下一根发簪,就要划破手腕就要放血给他喝。
李玄同见她如此,却似受了什么刺激,粗暴地打飞簪子。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的后背重重撞上石床。
少年跨坐在她腰间,用力将她双手按在头颅两侧,那张冰山般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堪称愤怒的情绪来。
他真的很生气。
容玉致迟钝地想,他的本能或许很想喝她的血,但属于人那一面的理智却在拼命克制这种欲.望。
他愤怒,或许是因为她如此自然地就接受了他变成怪物的事实,甚至还想“助纣为孽”。
他之前一时失控,吮吸她唇上的伤口,人性一觉醒过来,便十分后悔,否则他也不会趁她昏睡之时,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他甚至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举动,才能保持人性里仅剩的那一点清醒。
容玉致觉得心酸,轻声道:“没关系的,如果你需要。”
我放一点血给你,又有什么关系。
少年的脸压了下来,几乎和她鼻尖相对。
容玉致清楚地听见他嗓子眼里压着野兽般的低吼。
他看了她一会,忽然将唇压上来,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压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吻她。
他吻得很粗暴,却也很克制,只是搅弄她的唇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咬破她唇上的伤口吸血,仿佛是在用亲吻代替另一种属于本能的欲.望。
容玉致晕乎乎地想,不知道他是不是只能喝人血,不喝血又会怎样,会饿死吗?
她养过毒蛇,养过蜈蚣,养过癖性各异的蛊虫,倒是没养过这种,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很久之后,少年才结束了这一吻。
容玉致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发现嘴唇都肿了。
少年坐在一旁,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脸。容玉致觉得他像个自知做错事的小孩,似乎还带了点别扭的脾气。
容玉致摸摸发烫的脸,跳到地上,又开始寻找打开铁栅栏的机关。
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有,她不觉有些烦躁起来。
她走到栅栏边往湖里望,黑暗中,一双硕大的眼睛半浮在水面上,幽幽反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看来那条怪鱼不蹲到他们,是绝不会罢休了。
容玉致耳朵抖了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该死!裴承芳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李玄同不知何时也走到她身旁,和她并肩而立。
容玉致双手揣在袖子里,恨恨地盯着怪鱼,手指忽然触碰到一硬物,她反应过来,是从石室里搜到的十二蛊令。
这条怪物会不会是石室主人养的?
那……这枚十二蛊令难道是?
容玉致忽然福至心灵,掏出那枚青铜令牌,心念一动,令牌化作银光融入她双手。
她撸起衣袖,惊讶地发现两条手臂竟然长满铁甲般坚硬的鳞片。
果然是鳞甲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