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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血色之吻 他的吻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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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芳低头看着足下的阴影,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她向来说到做到,她说必杀他,就一定会杀他。
那些虚假却美好的年少时光忽然从记忆深处浮出来。
他记得他们坐在书房南窗下,他看书,她就坐在他对面写字的静谧。
记得他们曾在翩然落花中琴笛合奏。
也记得她浑身是伤,一步一血地背着他爬出万蛊窟。
“裴承芳,如果你还念在我救过你的命,就放手,这样我们两个都好过。”
怎么可能好过呢?
裴承芳惨然大笑,失去她,这人间于他而言,从此就是无间炼狱。
他慢慢抬眸,盯着少女苍白的脸庞看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的爱,那你总该相信实打实的利益。”
儿时父亲教过他的话语乍然回响在耳畔——
“承芳,你记住。御人之术,在于利弊。这世上,不存在不为利益所动的人。人是一种自私的动物,天生就会趋利避害。”
他木然地劝说道:“李玄同已经死了,你应该也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没有半分生气。一个死人,能给你什么呢?”
“而我能给你的东西,哪怕他还活着,也远远给不了你。”
“你幼年生活动荡,我能给你体面安稳,金尊玉贵的生活。”
“仙督府执掌大魏仙门,能给你最好的庇护。我愧对你,一定会拼了命保护你。”
容玉致听出他话里蕴藏的威胁之意,不动声色往悬崖边退,淡淡道:“你的确能给我很多。”
裴承芳听她这般说,面上流露出狂喜的神色,朝她伸出手,激动地说:“玉致,回到我身边来吧。我发誓,再也不会用傀儡术控制你了。”
容玉致道:“真的?”
裴承芳被她疾转的态度弄昏了头脑,突如其来的喜悦塞满他心间,令他短暂地丧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是!”
容玉致又问:“不管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答应我?”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少女神色略有松动,偏头思考片刻,竟然真的抬足朝他走来。
裴承芳不敢置信,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少女,害怕这是个一戳就破的梦。
少女朝他走来,走进他张开的双臂。
裴承芳颤抖着合拢手臂,想要轻轻抱住她,结果下一瞬,少女忽然踮起脚,用力将额头撞向他眉心。
裴承芳被这一记头槌撞得头昏眼花,不由得倒退半步,疼痛之下,另有一股力量钻入他眉心。
他大惊,抬眼看向少女。
只见少女唇瓣翕动,冷酷地说道:“御剑往北飞,不要停,一直飞到你飞不动为止。”
是傀儡咒!
她竟然趁他不备,把咒术反弹到他身上来!
裴承芳心中极度割裂,一个声音叫嚣着要反抗,然而他的身体却无法抵抗傀儡咒,顺从地召出飞剑,御剑而起,朝北疾掠而去。
容玉致不知傀儡术能控制裴承芳多久,但她知道裴承芳不愿意放手,就算是一辈子用傀儡术控制她,他也要强留她在身边。
做一个没有自由意志的傀儡,对她而言,比死还难受。
她绝不能忍受那样的生活。
少女返回少年身边,带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落进悬崖底下的河流,又顺着河流找到一处溶洞入口。
她不作多想,矮身钻入溶洞。
半盏茶后,傀儡术散去,裴承芳清醒过来。他握住飞剑,愤怒地削光一片树林。
一朵信号烟花升起,在连绵青山间盛放。
附近的仙督府暗桩认出少主独有的信号,飞快聚集到少年身边。
裴承芳咬牙道:“搜山!”
一个伤患,又带了个死人,他们走不远的。
*
一年前,容玉致和张妙真结伴来到西蜀边境,探索进入十二寨的路,顺道将十万大山和西蜀交界的地形摸了一遍。
进入溶洞,看到此地特有的红色岩石,容玉致心中便能确定,这地方离十万大山不远。
这里的溶洞大多占地广阔,地形复杂,犹如巨大的天然迷宫,且大多与地下水相通。溶洞内常有蝙蝠、毒蛇、蜥蜴等物,正方便她利用。
她可以借溶洞里的水掩盖身上气息,如此一来,仙督府的灵犬便很难追踪到她。
容玉致背着少年往溶洞深处走,外界的声音和光线渐渐被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所隔绝。
前头忽然亮起绿莹莹的幽光,容玉致定睛一看,发现石壁上嵌有磷光石。
磷光落在一汪水洼上,随着水波轻轻漾动,水洼里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银鱼在游。
这种小银鱼极是娇气,对于生活的环境要求甚高。因此但凡有这种小银鱼生活的水域,其水质必然足够干净。
容玉致半拖半背,拽着少年走到水洼边上,将他放倒在一旁,撩起裙摆,跪倒在水洼前,先舀出水洼里的水,洗净双手,然后再用双手舀起一捧水,咕噜噜地痛饮了一番。
她喝够了,用水沾湿衣袖,转身替少年擦拭身上的血污。
擦完脸,擦脖子,再擦双手……
当容玉致要替少年擦拭双手时,忽然发现他右手紧紧握着,竟然一直抓着那方红盖头不放。
容玉致去掰他的手指。
刚掰开食指,少年忽然张开手,动作如电,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容玉致惊喜抬眼,朝少年脸上看去:“你醒了?”
少年睁着一双漆黑的眼,似是被她的喊声惊动,缓缓扭头,朝她望来。
容玉致没有接触过鬼修,也不清楚尸变的僵尸该是何等模样。
但她隐隐又觉得少年的尸体太过诡异,似乎与她听闻过的不太一样。
手上的力道攥得她有些痛,她忍不住道:“有点儿痛,你先放开我。”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过了片刻,慢慢松开手。
容玉致看见他僵硬地坐起身,忽如猛虎扑食,倾身朝她压来。
容玉致心头微惊,想起以往听过的传闻,说有些鬼修道行不到家,炼出的僵尸分不清敌我,连主人也攻击。
她以往少年也是如此,手指结了个法决,正欲施法将他拍开,忽然听得“撕拉——”一声,身上的嫁衣被他撕作两半。
她一愣,又听得一声裂帛之音,身下的裙子也遭了殃。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少年抓住红色的布料,仿佛与它有宿世之仇,将整套嫁衣撕得粉碎。
她的惊讶还来不及散去,少年又倾身压来,抓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扯,两截衣袖便被卸下。
容玉致用力拍打少年肩头,怒道:“你发什么疯?松开!”
李玄同将一条胳膊架在她胸前,牢牢地压住她,另一只手用力撕裂中衣下摆。
容玉致忍无可忍,一掌拍向少年胸口,翻身一滚,从他手下逃脱。
“狗东西!”她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真是,真是……”
李玄同受了一掌,似乎感知到她的愤怒,随即停下,静静地朝她看来。
容玉致双手交叉护于胸前,掩住破得不成样子的中衣。
“阿嚏——”溶洞潮湿,又不见阳光,难免阴冷,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李玄同忽然朝她走近一步,容玉致见状,警惕地倒退一步。
李玄同便脱下外袍,伸直手臂,作传递状。
容玉致问:“给我?”
李玄同没有说话。
容玉致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扛住溶洞的阴冷,接过外袍披到身上。
少年的外袍太过宽大,袖子也太长,穿在她身上,处处不便。她将袖子向上挽了两折,才差不多刚刚好。
她又低头系衣带,正系着,忽觉一道暗影压来。
她没有防备,被那力道带着退到石壁前,后背快要撞上石壁的瞬间,一只手绕到后头,垫在她背心,帮她缓冲了一波。
紧接着她便感到一只手探入衣底,抓住剩余的中衣,轻而易举将它扯得粉碎。
容玉致:“…………”
李玄同似乎对她身上所穿的衣物充满痛恨,瞧他动作,似乎还想把亵裤也撕了。
容玉致自然坚决不允,和他打了一顿,又疾言厉色地痛骂了他一番,也不管一具僵尸是否能够明白,直将自己气出一脑门子汗来,才勉强制止住少年荒唐的举动。
她捡起盖头,捞出水洼里的小银鱼打包带走,领着少年继续往溶洞深处走。
她观察过溶洞里的水流流向,猜测这个溶洞必然有多个出口,只要横穿过去,就能找到另外的出口离开,甩掉裴承芳的追踪。
二人继续向前,途经一片地下湖时,容玉致忽然有了新发现。
她发现在湖畔石壁半丈高的地方,竟然有一间人工开凿的石屋。
这种毒物遍布,阴暗潮湿的溶洞根本不适合正常人生活,谁那么想不开,竟然在这里开凿屋子。
容玉致被少年撕坏了衣裳,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小衣,一条亵裤,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袍。
她又不是死人,无惧寒冷,此时看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便动了心思。
她纵身一跳,双足在石壁上连环踢踏,落到石屋前的石台上。
李玄同也跟随她爬了上来。
容玉致刚要往前走,忽然听到“叮铃”一声细响,足下似乎踢中一物。
接着,她便听到身后“哗啦”一声,她飞快回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小山般的黑影朝洞口压来。
那黑影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令人作呕的浊气,凶悍地朝石台上的两个人咬来。
危急关头,李玄同抱住她腰身,二人飞快向内一滚,容玉致又听到“吧嗒”一声,身体往下一陷,像是从什么机栝上头碾了过去。
一道精钢打造的栅栏从天而降,黑影撞上栅栏,栅栏上陡然亮起金红色的符文。
黑影发出痛叫,砰的一声,又摔进湖中。
容玉致定了定神,推开少年,先奔到铁栅栏前往下望去,隐约可以看到湖中露出半个背鳍,几乎有一条小木舟那般大。
竟然是条鱼。
半个背鳍尚且这般大,可想而知若是湖中的鱼露出整个身体,会有多么惊人。
这种淡水湖,如何养出这么大的鱼?
她拍了拍栅栏,发现栅栏就像长在石头里,非常坚固,凭她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拍碎栅栏破门而出。
再说外头还有一条怪鱼虎视眈眈,现在出去等同于给它送菜。
她返身找到方才压到的机栝。
那机栝是嵌在地上,用岩石打造,只有关门,不带开门。
她尝试了几遍,也就放弃了,四下绕了一圈,从角落里摸出火折子和鱼油做的灯来。
这些物件上落满灰尘,也不知被弃置了多久,竟然还能正常使用。
她点燃鱼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半个石屋。
石屋里有简陋的桌椅床柜,许是怕被潮气所腐,皆是就地取材,用花岗石打造而成。
容玉致看到柜子,心下一喜,将抽屉一一来开,果然发现石柜里有衣服,而且还是女人的衣服。
衣服用油纸包着,放了很久,有一股浓重的潮味。
容玉致顾不得这许多,脱下外袍丢到石床上,三下五除二穿上这套衣裙。
石屋主人许是和她身形相近,这套衣裙穿在她身上竟刚好合身。
李玄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默默看她翻箱倒柜。
容玉致走到床边的梳妆台前,打开一只银铸的妆奁。
刚掀开盒盖,忽有一捧粉烟冒出。容玉致猝不及防,被那粉烟喷个正着,身子顿时一软,朝地上倒去。
之前搜了那么多地方,都不曾遇到暗器,她不由放松了警惕,谁曾想石室主人竟然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留了一手。
她感觉身子一轻,被少年抱了起来。
一浪一浪的热潮席卷全身,烧掉她脑子里仅剩的一点清明。
该死的。
她体内有王蛊,按理说该百毒不侵,那粉烟到底是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毒。
如若是毒,她就不会中招了。
少年将她放到石床上,面无表情地垂头看她。
容玉致全身上下绷成一张弓,努力睁大眼睛回看他,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东都,佛寺,藏书阁,还有被少年压在身下,气息交缠的场景。
她猛地闭了闭眼,抓紧衣袖,想要把那个场景从脑海里逼出去。
然而她越是逃避,它便越是无孔不入地往脑子里钻。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少年怀里,哆哆嗦嗦地将两条手臂环过他的脖颈。
四目相对,她在少年漆黑的瞳眸深处看到自己酡红的脸,如饮醉酒般。
是媚.药吗?
媚.药也算毒,她不可能中媚.药。
她将脸贴到少年胸口,借他衣上的凉意驱逐体内的灼热,过了片刻,又觉得不满足,只能转移阵地,用脸去贴他的脖颈。
两根冰凉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容玉致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心中天人交战,她颤抖得掐了个手诀,想召出王蛊压制这股莫名的情.潮,试了几次,都无法凝聚灵力。
她恼恨地咬破嘴唇,想要强迫自己专注。
鲜血沿着唇瓣流下,滑过脖颈,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扎眼。
不行,还是不行!
她气得发抖,忽觉唇上一重,少年的唇瓣压了过来。
他的吻并不温情,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粗鲁。他含住她唇上的伤口,唇齿碾压,让伤口流出更多血来。
容玉致后知后觉,发现他并不是在吻她,反倒更像在吮她的血。
她想起裴承芳也喝过她的血。
掐在她腰间的力道蓦然增大,少年压着她往床上倒去。
他们唇齿纠缠,仿佛野兽和猎物的追逐,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两人口腔中,疼痛和欲.望来回拉扯。
容玉致感觉自己似乎被撕成两半。
清醒的那一半说:“这不正常,他在喝你的血,快停下。”
沉沦的那一半无力抵抗,只能任由少年揉搓。
她被吻得不能呼吸,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几欲溺毙之时,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陡然卸去。
容玉致周身无力,软绵绵地躺在床上,眼角余光瞥见少年身影翻飞,落到石屋另外一头。
他蜷缩在角落里,喉间发出古怪的嘶吼,像在极力压制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