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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活死人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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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袋一动,一条彩虹般的蜥蜴钻了出来。
张妙真伸手接住蜥蜴,欣喜道:“是玉致的七星彩!”
容素英手腕轻翻,抖开长剑上血液般的浓绿液体,用袖子擦了擦脸,说道:“爹爹一回东都,就去找了长公主,从长公主手里讨回玉致姊姊的东西。”
“只可惜长生丹弄出的怪物越来越多,爹爹和长公主联手,日夜巡逻,到现在都未捉完。要是爹爹能亲自到西蜀来,长寿村这些怪物,肯定一剑就被杀光了。”
张妙真让七星彩顺着手臂爬上肩头,又往储物袋深处摸了摸,摸出一根色泽青翠的玉笛,正是容玉致的本命法器竹骨。
“长寿村的怪物,远非你在地面上看到的这样,玉致之前曾和我说过,那怪物恐怕占据了整片十万大山的地底。长寿村暴露出来的触手,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而这冰山一角,他们带领万剑府的暗桩辛劳了两天两夜,竟然都没有铲除干净。
自那夜之后,长寿村就被青黑色的浓雾包围了。
他们尝试派人深入雾中探查情况,可刚一靠近,就发现那雾带有剧毒,会腐蚀肌肤,就算含着避毒丹也走不了多远。
他们只能放弃,改为清扫长寿村周边的触手,并在外围设下结界,防止凡人误入其中。
等他们做完这一切,附近的官府才后知后觉发现边境出了问题。
他们不想惊动西蜀官府,带领暗桩退回驻地继续潜伏。
恰好今日容玉致的灵蛊送到,他们决定立即动手寻找她的下落。
夏末时节,天气炎热,尸体不经放。
他们本打算将尸体送回大魏安葬,可万东来说,长寿村的事一传回王都,铁衣侯当即下令西蜀全国戒严。目下西蜀是道道关卡,层层筛查,想将李玄同的尸体送出西蜀,至少要七日。
就算用上防腐的草药,尸体到那个时候应该已经臭了。
张妙真强忍悲痛,说:“那……至少该让玉致送李道友最后一程吧。”
万东来叹息道:“裴承芳掳走玉致,我私底下探过仙督府那边的口风,竟是无人知晓裴少主尚在人世,裴仙督甚至给儿子置了座衣冠冢,这说明裴少主复生后就连父亲都不曾联系。”
“他到底带玉致去了哪里,我们一无所知,又能保证何时找到玉致呢?”
“听叔一句劝,”万东来感伤地说道,“人死如灯灭,火葬了他吧。佛家说火葬可以洗清人生前的罪孽,安生送走他,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张妙真眼眶酸涩,最终还是同意了万东来的建议。
火葬李道友,收敛好他的骨灰,等找到玉致,再交给她。
他们约定好今夜火葬李玄同。
万东来让人在庭院里架起高高的柴木堆,容素英带着一帮容家弟子环绕在柴木堆旁,口中诵念往生咒。
张妙真道:“七星彩,找阿英道友玩罢,小道儿要去接个人。”
七星彩像是感知到他悲伤的情绪,听话地跳到容素英怀里。
张妙真朝西厢走去,少年的尸体就摆放在西厢房。
片刻后,张妙真忽然步履匆匆跑回来。
容素英见他神色慌张,忙问:“妙真师兄,发生何事?”
张妙真惊悚道:“李道友的尸体……不见了!”
容素英亦是一惊,立即转头看向看守院子的弟子,质问道:“你们负责看守此地,可曾见到可疑人等出入?”
众人皆是摇头。
万东来道:“下令封山,所有人等,全部出动,随我搜山。”
他看向两个小辈,安抚道:“若是有人盗走尸身,此时应当尚未走远,放心,叔一定把人给你们找回来。”
*
夜色阴沉,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山后。
一个脸色雪白的少年孤零零地在荒僻的山道上游荡。他似乎没有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少年走到小溪边坐下,低下头,借着月色打量水面的倒影。
水里倒映出一双诡异的眼睛,那眼睛没有眼白,几近全黑,眸底没有一丝情绪,空洞得令人心慌,就像……
就像是死人的眼睛。
哗啦——
溪水微溅,少年双手伸进水里,舀起一捧,将脸埋入掌中,大口地喝着溪水。
清冽溪水入喉,却丝毫没有缓解喉咙的干渴。
少年面无表情地垂下双手,他额前的黑发被溪水打湿,晶莹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
好饿……
少年身后草丛里传出细微的响动,两只野兔子结伴跳过。
少年身上没有任何活人气息,就和溪边的岩石一样沉默,两只野兔并未将他当作活物。
岂料就是这点疏忽,竟给它们带来灭顶之灾。
少年两条手臂从一种刁钻的角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伸长蹿出,双手各抓住一只野兔。
下一瞬,两条藤蔓般的手臂又缩回身前。
少年失神的眼里映出两只惊惶无措的兔子。
下一瞬,他就用牙齿咬开其中一只兔子的脖子,大口地吮吸温热的血液。
一连喝干两只兔子的血,脑海里那个声声喊饿的声音终于变小了些。
少年站起身,光着脚,涉水穿过溪流,继续往山外走。
除了生存的本能反应,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几乎思考不了更多的事情。
然而在那个一直说“好饿”的声音背后,似乎还藏着另外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找到她。”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每当脑海里浮起那个模糊的影子,那种焦心灼肝的饥饿感会被削弱,他的身体也像得到某种抚慰,不再那般煎熬难受。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少年脸上,他忍不住抬起手遮在眼前。
“喂,站住!”身着捕快衣服的男人“唰”地抽出佩刀,指着诡异的少年厉声呵斥。
长寿村隶属永安县管辖,整个村子突然妖雾弥漫,村民尽数失踪,哪怕县令隐约晓得长寿村的猫腻,不愿多管闲事,也不得不派几个捕快过来巡视一圈,做做样子。
少年转过脸,漆黑的瞳眸倒映出捕快们盛气凌人,却又略带几分戒备的脸。
下一瞬,这两三张脸上全都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等万东来循着踪迹带人赶至,只在通往长寿村入口的山路上看见满地碎尸块,尸体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血全都被吸干了。
少年却不知所踪。
张妙真看清满地惨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难言的恐惧沿着脊梁骨爬上后颈,令他毛骨悚然。
*
三天了。
裴承芳用妖术封了她的灵力,又用剑气绑着她,把她关在这里三天了。
他似乎很忙碌,只有用午膳和晚膳的时候会来陪她。但他惧怕她使手段对付她,每回过来,都会微妙地和她保持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
容玉致一时无法逃脱,只能在见面时用锥心蛊折磨他泄愤。
每当锥心蛊发作时,裴承芳就会对她笑,说:“你用锥心蛊折磨我,是因为你生我的气,你恨我。这样也好,你恨我,总好过你心里没有我。”
容玉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裴承芳,你上辈子关我还没关够吗?”
少年疼得受不住,扶着桌子坐下,专注地凝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春水。
“玉致,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你心里有了别人了。可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忘了他,我们重新开始,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待你。”
“死”这个字深深刺痛了她。
容玉致拿起手边的空碗,朝裴承芳脑袋砸去。
哐当一声,瓷碗破碎,几行血液缓缓沿着少年额角流下。
“滚!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若识相,最好现在就放了我,别逼我杀你!”
裴承芳捂着流血的额角,锥心蛊的痛楚已到他所能忍受的极限,他迫不得已起身离开屋子,离得远了,蛊虫和主人断开联系,那股凌迟般的疼痛慢慢散去。
妖仆裴傀领着一群侍女走过来。
“郎君,嫁衣已经做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裴承芳点头。
裴傀让两个侍女提起嫁衣,全方位地展示了一遍。
这场婚礼办得太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这件嫁衣是找成衣改的。这座山庄,低处西蜀边境,不比东都繁华,这里能买到的成衣自然也显得有几分寒酸。
前世容玉致嫁他时也是,因为他急着带她离开东都,很多东西都没办法按最高的规格来准备。
他觉得有些委屈了容玉致,却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等木已成舟,他顺利接管了仙督府,他们还可以补办更盛大的婚礼,让她风风光光地做他的妻子。
晚霞的金光从窗外透进来,不知不觉,一天又要过去了。
容玉致正坐在窗边,一边尝试发动美人降,一边从窗上的孔洞观察外头的守卫情况。
这时门忽然打开,一群侍女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裴傀。
容玉致看清裴傀那张脸,不由得愣了愣。
她认得这个妖仆,此人平常总是沉默地跟在裴闻义身后,寸步不离,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傀大步朝她走来,忽然一挥衣袖,一道符箓自他袖底飞出。
容玉致猝不及防,被符箓击中。
只见金光一闪,符箓钻入她眉心消失不见。
少女眼中的神采淡去,整个人变得有些呆滞。
裴傀说:“替娘子沐浴更衣。”
容玉致浑浑噩噩,身不由己地任由侍女们摆弄。
侍女给她穿上嫁衣,推着她走到镜前坐下。
“郎君?”
裴承芳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们退下,走到少女身后,拿起梳子,亲自替她梳发。
容玉致的神智一半清醒,一半浑噩,身体就像被无数无形丝线缚住,变成少年手里的提线木偶。
当她看清镜中倒映出两人身上红色的婚服,终于明白裴承芳要对她做什么。
她想破口大骂,痛斥他无耻,双唇却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承芳朝镜子里瞥了眼,忽然弯下腰,附在她耳边笑道:“玉致,说,你喜欢我,你想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