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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强娶 那就先夺回 ...

  •   天色暗下,屋子门窗紧闭,也慢慢坠入昏暗之中。

      裴承芳坐在榻脚上守着容玉致,点亮一盏灯,两根手指捏着那根发丝混合红绳编织而成的手绳,凑到烛火旁。

      烛火跃动,撩过手绳。

      几息过去,手绳安然无恙,半点燃着的痕迹都没有。

      这手绳果然有异。

      裴承芳眸光冷凝,盯着手绳看了半晌,用帕子包好收入怀中。

      容玉致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细如发丝的剑气绑在床上。

      这剑气唤过“三千丝”,乃是裴家的独门宝贝,专门用来束缚穷凶极恶的囚犯。

      狗东西……

      容玉致银牙紧咬,恶狠狠地瞪向床边的少年。

      竟然敢用这种东西来对付她!

      裴承芳端着一碗药,温声劝道:“喝药吧,不要同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听到如此熟悉的语气,容玉致眸光微闪,脑海中陡然掠过前世裴承芳哄她的一幕幕场景。

      少年尚且青涩的眉眼,渐渐和前世那个金尊玉贵,滴水不漏,泰山崩于眼前也能不动声色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恰似雷电落下,敲碎了心里那道模模糊糊的屏障,容玉致微微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承芳。

      裴承芳迎着她审视的目光,不躲不避,笑容温润,就像戴了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叫人窥不透他心底真正的心思。

      “你……”容玉致开口,想要质问他的身份,话到嘴边,又想起李玄同生前对她说过,被死后蝉救活的裴承芳大有古怪,要她小心。

      她临时改了主意,冷着脸道:“要我喝药,可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喝一口药。”

      “好。”
      只要她不离开,他如今什么都愿意答应她。

      “他……人在哪里?”容玉致颤声问道。

      她甚至没有提起李玄同的名字,裴承芳却清楚地知道她指的是谁。

      提起这个人,就令裴承芳心生烦躁。就算他死了,再也不能和他争夺心上人,可他始终觉得心里头不安宁。

      这个人,前世被囚在裴家地牢那么多年,断了修为,受尽折磨,可只要抓住一丁点机会,依然能够破牢而出,杀得裴家上下心惊胆战,甚至当着他的面,抢走他的本命剑,夺走亡妻的灵牌。

      他在江都老宅大开杀戒,将裴家数位长老吸成干尸,放了把火,逃之夭夭。

      此后裴承芳花费数年时间,才重新寻到他的踪迹,和容君笑联手,冒险带人深入十万大山,原以为必能将李玄同毙于剑下,却不想他追到的线索,竟是李玄同故意为之。

      李玄同故意引他进十万大山送死,当着他的面献祭血肉精魂,启动蛊神殿里的古老阵法,唤醒地底的蛊神。

      蛊神出世的瞬间,他带去的人几近全军覆没。他甚至未能撑到走出十二寨,就被蛊神吞噬了。

      而今回想起前世濒死的那一刻,眼前只有漫天血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诡异的血吞噬了。

      虽然后面的事情他看不到了,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蛊神出世,会给人间带来怎样的灾难。

      那怪物完全不是人类可以驯服的对象。

      而他那位九五之尊的姑父,还有那个铁血手腕的铁衣侯,竟然妄想操控那只怪物,借此成为长生不死,俾睨天下的“神”,简直是异想天开。

      李玄同真的是个疯子,连这样的怪物都敢唤醒!

      “他死了,你亲眼看到了。”怀着深沉的恶意,裴承芳微笑着吐出残忍的话语。

      看到容玉致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他心中莫名感到一种快意,又痛又快,简直令人上瘾。

      她怎么可以不爱他了呢?

      如果重活一世只能得到这样的结局,他绝不接受。

      容玉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流下眼泪,她咬牙切齿地问道:“所以,他的尸体呢?”

      “张妙真带走了。只要张妙真能活着走出长寿村,他应该能保留一个全尸吧。”

      “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了,”裴承芳舀起一口药汤送到容玉致唇边,“先喝两口药。”

      容玉致用怨恨的眼神盯着他,似乎视他如仇人。

      她最终还是张口喝下那勺药。

      她之前试图逃走,刚出院子就遭到暗算昏迷过去。裴承芳大概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囚禁在这里,就算她全盛之时,要对付如此严密的看守,尚且不易,更何况她眼下身受重伤?

      唯有尽快养好伤,她才能逃离裴承芳的掌控。

      她要回去替他收尸。

      裴承芳又喂了她一口,听见她问:“这是哪里?”

      裴承芳圆滑地回道:“自然是裴家的地盘。”

      他回答了她的问题,却又什么都没有透露。

      “你把我抓到这里,想对我做什么?”

      “你说错了,玉致。”裴承芳纠正道,“不是抓,是救。我想保护你。”

      “哼。”容玉致冷笑,对此不置一词。

      “铁衣侯打你的主意,到处差人抓你。只有裴家这样手眼通天的家族才能庇护你。”他言语温柔,颇具蛊惑性,“那个姓李的自身难保,自己都是丧家之犬,他能带给你什么呢?”

      “更何况,他死了啊。”

      容玉致忍不住怒道:“闭嘴!”

      裴承芳无视她的愤怒,继续道:“你为什么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他的死就叫你那般难受?”

      “忘了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玉致,我求求你。你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做错事了。”

      这几句话听着模棱两可,若容玉致不是重生之人,恐怕也听不懂这番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可偏偏少女和他一样。

      容玉致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不叫裴承芳瞧破她的秘密。但她先前对待他的无端厌恶,还有她给他下蛊时说过的种种话语,又焉能骗过裴承芳的眼睛?

      青年裴承芳和少年裴承芳,无论是见识、观察力还是心计,皆不可同日而语。

      裴承芳放下药碗,抬起手,轻柔地抚过少女的脸。

      容玉致扭过脸要躲避,可她被剑气捆得死紧,只有那么点活动空间,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裴承芳掰着她的下颌,转过她的脸,颓然惨笑道:“看来你还记得之前我骗你的事情,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不肯原谅我。”

      “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甚至死过一回了,难道这还不够让你解气吗?”

      既然两人已经捅破这层窗纱,那也没有伪装下去的必要了。

      容玉致逃不开裴承芳的桎梏,干脆一口唾沫呸到他脸上,怒道:“你再死一百遍也和我没有关系!我现在看到你只有恶心!你再敢像前世那般囚禁我,我绝不会束手就擒,我会杀了你!”

      裴承芳唾面自干,垂睫看着少女,眼底涌动着疯狂的情绪。

      “是不是只要你忘掉从前种种,你就能像以前一样爱我了?”

      容玉致从这句话里觉察出浓浓的危险,她警惕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裴承芳笑了笑:“没什么。”

      他起身爬到床上,侧身而躺,张开双臂环住容玉致腰身,却微妙地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即便她扭过脸,也无法用她的尖牙利齿伤到他分毫。

      “我好想你。”

      “失去你以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我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容玉致嗤笑,故意讽刺道:“那你倒是心性坚韧,你这不是还没疯吗?”

      “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

      裴承芳却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何不能抱你?”

      原来讨厌一个人,就会连带着讨厌他的肢体接触。

      容玉致心中翻腾起浓浓的厌恶,但她双手被剑气所缚,实在没有办法亲自动手推开裴承芳。

      于是她心念一动,唤醒种在裴承芳体内的锥心蛊。

      裴承芳很快就感到心口剧痛,犹如万蚁噬心,痛得他脸色剧变,冷汗直流,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松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裴承芳听出她语气透着腾腾杀意,不好逼她太过,忍着剧痛下了床,快步出门而起,直到穿过三重庭院,远离容玉致所居的厢房,锥心蛊的疼痛才慢慢褪去。

      二人前世并肩作战,对彼此的长处和弱点都很清楚。

      这锥心蛊看似厉害,其实只要和施蛊之人拉开距离,性命威胁顿消。

      他唤来侍女,叮嘱侍女进去给容玉致喂药,转头去了议事厅,召来裴傀,打算亲自操持大婚。

      若是容玉致心里还有他,他完全不介意徐徐图之,像前世那样风风光光地迎娶她作仙督府的少夫人。

      可她被李玄同迷了心窍,对他如此厌恶,他已经不敢再等下去了。

      既然不可能慢慢夺回她的心,那就先夺回她的人,洗掉她的记忆。日久天长,她一定会再次爱上他。

      容玉致赶走裴承芳,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裂。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想要集中精神思考之后该如何和裴承芳周旋,然而脑子里却充斥着李玄同死前的情形,完全无法思考。

      那时他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耳朵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他死后才能听见声音。

      她拼命回想,却始终猜不到他临终前的遗言到底是什么。

      一股深深的疲倦席卷全身,她想到进长寿村前,他问她:“如果我不愿意只是当朋友呢?”

      她叫他不要痴心妄想。

      她泪流满面,后悔得恨不能拿剑戳死自己。

      为什么要叫他不要痴心妄想?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残忍?
      哄哄他很难吗?
      她这辈子骗过的人,说过的谎,多得不计其数,为什么就不能骗骗他呢?

      不……
      不是骗。

      她只是杯弓蛇影,不敢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罢了。

      *

      苗翠宁在城里等了两日,不见容玉致二人回来,心中便已有了不好的预料。

      她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城外的义庄等候。

      等待半日,没有等来容玉致和李玄同,却等来了失去左腿的虔婆婆。

      虔婆婆被容素英逼退,带着人蛊另择路线而逃。

      可惜她运道不好,中途忽然撞上从地底钻出的桑若。

      桑若正是饥肠辘辘,一见到虔婆婆就扑上去,紧紧咬住她半条左腿不放。

      虔婆婆为了保命,只好自断左腿,驱使人蛊背起自己夺路而逃。

      岂料前脚刚逃出长寿村,后脚又遇上容家的剑修。

      万剑府驻扎在西蜀边境的暗桩几乎倾巢而出,将长寿村外围团团围住。

      虔婆婆受了重伤,不敢和万剑府的暗桩硬碰硬,躲在深山老林里,硬熬了一日有余,终于觑准时机逃了出来。

      她担心城中亦有万剑府的暗桩盯梢,不敢去城中医治,来时路上杀了一个云游医修,夺走他的药箱,毁尸灭迹,带着药箱躲进义庄,打算自己处理断腿之伤。

      一人一蛊刚到义庄门口,苗翠宁就听到动静。

      她没有听到来人敲出约定好的暗号,便知并非容玉致二人,立即收拾掉一切痕迹,藏入一只空棺材,往身上拍了张掩息符。

      须臾,便听到一串轻敏的脚步声靠近,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虔婆婆骂骂咧咧道:“蠢货,轻一点!你想疼死我啊!”

      人蛊虽然武力高强,但在照顾人这方面到底不如活人,只会机械行事。

      虔婆婆要人蛊将自己放下,结果人蛊立马松开手,害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险些没磕断尾椎骨。

      虔婆婆打开药箱,翻找一阵,找到一瓶金疮药。她揭开瓶塞,颤抖着手,咬牙将金疮药洒在血淋淋的断腿处。

      苗翠宁藏在棺材里,透过木板上的小洞观察外面的情况。

      因为视野有限,虔婆婆坐的地方又靠近门口,所以她看不清来人究竟是谁,但虔婆婆的声音却叫她觉得颇为耳熟。

      她垂眸琢磨片刻,猛然忆起:这个声音!这不是屈不就麾下最擅长放蛊害人的那个老婆子吗?

      难道长寿村的管事是她?

      她来义庄……也就是说,阿妹一定出事了!

      苗翠宁手掌一翻,指间赫然夹着四根细如牛毫的银针。

      她耐心等了片刻,听到虔婆婆疼得气息紊乱,突然破棺而出,趁虔婆婆最虚弱时,射出银针。

      银针若电,径直贯入虔婆婆炉内,虔婆婆顿时倒地不起,手脚痉挛,嘴角歪斜,口流涎水,宛如中风。

      她想驱使人蛊回击敌人,却聚不起半点灵力。

      苗翠宁踱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寒声道:“没有用的东西,侯爷叫你看着长寿村,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虔婆婆驻守长寿村,已有许久不曾和铁衣侯通信,并不知苗翠宁的事情,但她认得苗翠宁这张脸,知道她是侯爷最为倚重的义女。

      她“啊啊”作声,想要解释,叫苗翠宁不要杀她。

      苗翠宁冷笑:“不想死?”

      “想让我在侯爷面前保你一命,你得拿出能保你性命的东西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强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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