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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囚禁 是她娘,杀 ...

  •   张妙真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承芳。

      只是十余日未见,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陌生。

      他印象中的裴家少主,或许会权衡利弊,劝他保重自己,却不会如此冷漠地要他丢下同伴。

      哪怕那个同伴,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张妙真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做出决定。

      他背起李玄同的尸体,对裴承芳道:“你带玉致走,我带李道友走。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李道友留在这种鬼地方。”

      裴承芳盯着张妙真,眼神复杂。

      上辈子张妙真也是这样,为了掩护边城百姓,硬扛着不肯撤退,最后死在铁衣军的漫天箭雨之下,也成了他和容玉致彻底决裂的引火线。

      他和容玉致决裂之初,曾经非常嫉妒张妙真。

      他原以为容玉致爱他极深,爱到愿意抛弃一切,舍弃生命,她曾不顾军令,孤身深入万蛊窟来救她,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爱一个人,爱到甘愿为他付出全部。这样深重的爱意令他沉迷,叫他越陷越深,终致无法放手。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愿意为他豁出命去的少女,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同他撕破脸皮。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曾怀疑过容玉致移情别恋,可她和张妙真之间坦荡清白,至死也不曾有过半分暧昧。

      直到今夜看到李玄同惨死在她眼前,她崩溃不堪,宁愿自欺欺人也不肯接受少年的死,他才终于相信,前世她对张妙真的确并无男女之情。

      张妙真死时,她虽心若刀割,依然能够撑起脊梁骨,拖着身受重伤的容素英冲破重围。

      可这家伙……

      裴承芳寒冰一样的眸光缓缓扫过张妙真背上的尸体。

      铿锵!

      一声清越剑鸣,飞剑逼退人蛊。

      人蛊不肯放弃,再度进攻,裴承芳掐诀一引,飞剑倒转,朝人蛊面门射去。

      剑风凛冽,刮起遮住人蛊两侧长发,露出完整的面容来。

      当那张与容玉致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映入眼帘,裴承芳忍不住心头一跳,硬生生收住剑势。

      虔婆婆不意眼前的剑修年纪轻轻,剑法居然如此凌厉。

      人蛊炼制不易,没有面具防护,她怕伤着人蛊,赶紧吹口哨将人蛊召回。

      飞剑倒转飞回,裴承芳纵身跃起,踏上飞剑。

      剑若流星,冲破重重触手,朝长寿村外飞去。

      “既然你甘愿受其连累,那我也只好祝你自求多福,平安渡险了!”

      张妙真解下腰带,将少年的尸体牢牢绑在背上,捡起砍到豁口的锄头,抬头望向虔婆婆。

      二人隔着风暴一样狂舞的触手,眼神相接的瞬间,虔婆婆忍不住冷笑一声。

      张妙真一只手移到胸前,碰到藏在胸口的雷器,心神稍定。

      他扬声道:“老妖婆,你别以为剩下我一个人,你就能轻易杀掉我。小道儿身上可还有不少好东西,保管你大开眼界。”

      “你若聪明,不若咱们各退一步,就此罢战,各自逃命去吧。”

      “不然,恐怕你我都走不出这个村子。”

      虔婆婆嗤道:“黄口小儿,你有什么本事和老身叫板。若你身上真有什么法宝,何必在这儿装模作样,多费口舌,直接亮出来现真招不就行了?”

      张妙真右手紧握成拳,手掌里不知包了什么东西。

      只见虔婆婆话音刚落,他忽然挥手,丢出一物,大声喊道:“老妖婆,吃我一颗雷器!”

      虔婆婆之前见识过手下被雷器炸得血肉横飞的残像,心里头晓得雷器的厉害,自然不敢用这副老迈的血肉之躯硬挡,闻言疾退数步,闪身躲避。

      黑暗中一颗拳头大小的事物呼啸而来,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虔婆婆被人蛊护着避出数丈之远,等了片刻,不见那事物爆炸,再一回头,张妙真已不知所踪。

      虔婆婆气得一砸拐杖,咬牙道:“黄口小儿,好生狡猾!”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哭声,长寿村幸存的几个女人跪在地上,朝虔婆婆磕头哀求道:“我家男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求婆婆开开恩,告诉我,我家男人到底上哪儿去了?”

      虔婆婆脸色阴森:“自然是死了,全死光了。”

      女人们闻言,脸上竟然也没有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求虔婆婆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啊。”

      虔婆婆冷笑,收起拐杖,命令人蛊背起自己往村外逃去。

      “老身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心力再救你们几个?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吧。”

      *

      张妙真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

      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能够日行千里的千里马,好速速逃离这个鬼地方。

      可惜他的脚程比不过人蛊,到底还是被虔婆婆追上了。

      虔婆婆远远瞥见他的背影,也不出声惊扰,只是悄悄地驱使人蛊缩短距离,等到离张妙真只有十余步远时,她忽然从人蛊背上跳下,舌尖一卷,发出尖利的哨声。

      张妙真受惊回头,只看到两只枯瘦、冷白的手,还有那十根泛着冷光,宛如钢刃般锋利的长甲从他头顶落下。

      而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张妙真抬起锄头。

      手只抬到一半,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冰雪般的剑光。

      接着“嗤”的一声,人蛊右手五根长甲撞上从天而降的飞剑,长甲应声断裂。

      张妙真感到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他拖了过去。

      他完全摸不清情况,惊奇之下,只见一道冷蓝色的剑光在夜色中穿梭,虔婆婆又吹了几声口哨,人蛊便急急退走,遁入夜色。

      施加在他身上那股力道消失了。

      张妙真身上背着具尸体,一时站立不稳,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多亏旁边伸来一只沉稳的大手,将他扶住。

      “怎么回事?”万东来抬起靠在张妙真肩头的那张脸,发现少年已然断绝生机,心头大震,难以置信道,“死了?谁杀的?”

      容素英逼退人蛊,就收了剑回来,远远听见万东来的声音,她心下一沉,快步奔向二人。

      及至看清张妙真背着什么,她猛地刹住脚步,用手捂住嘴巴。

      万东来到底还是老成许多,见两个少年人都六神无主,出声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

      说罢抓过张妙真,带着他御剑而起。

      容素英还不会御剑飞行,便御起轻身功法,紧跟在万东来身后。

      有万东来在前面开路,破晓时分,三人终于逃出长寿村的范围,在一条小溪边落脚。

      张妙真轻轻地将少年的尸体放到地上,从容素英手里接过手帕,蘸了溪水,替少年擦掉脸上的血污。

      他压抑着悲伤,将长寿村发生的一切讲给二人听。

      万东来听说裴承芳带走了容玉致,立即道:“那你可知裴承芳将她带到哪里去了?”

      张妙真摇了摇头,闷闷地说道:“我不知道。但依我看,裴道友应该不会伤害玉致。”

      万东来心里已认定容玉致就是大哥的女儿,因此对她的安危极是上心。

      他们是跟着万剑府剑印的指引追过来的,刚到村子外头,剑印的灵光忽然灭掉,他们也遭到怪物截杀,着实手忙脚乱了一阵,废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张妙真。

      谁成想就迟上这么一会儿,李玄同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万东来虽和这少年并无交情,但毕竟和他联手做过一些事情,到底还是对他的死感到于心不忍。

      他心中十分懊悔。

      要是他再拼命一点儿,再快一点儿找到他们,这少年是不是就能免于杀身之祸了呢?

      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正因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万东来才更加忧心容玉致的安危,没有亲眼看到她安然无事,他不可能放得下心来。

      更何况,那是大哥的女儿。

      若是她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怎么跟大哥交代?

      容素英心情悲戚,抹了把眼泪,哽声道:“既然裴大哥还活着,又带着玉致姊姊,多半是要回裴家的,我们去找裴仙督要人。”

      张妙真却不赞同她的主意。

      “想找裴仙督要人,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裴仙督也知道,玉致,我,还有李道友,我们是一伙的。他之前一直追着李道友跑,不就是想从李道友手里抢夺罗睺之心。”

      “如今李道友身死,罗睺之心的下落便再也无人知晓,但裴仙督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我相信裴道友不会拿玉致来做交易。”

      “可万一裴仙督知道玉致在他儿子手里,拿玉致的性命做要挟,逼迫我们交出李道友的遗体呢?”

      张妙真说着潸然泪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道友是为了救我,才陪玉致来长寿村,不幸丧生于此。他这一辈子过得不容易,我不想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这一席话,将万东来和容素英都说得沉默了。

      万东来跟着容君笑,和裴闻义这条老狐狸周旋多年,深知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本性。这老狐狸为了抓人,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能置之度外,他完全有可能做出张妙真口里说的那些事情。

      容素英则是痛恨自己不仅事事来迟,更是蠢笨粗心,什么事情都想不周全。

      “裴承芳既来了长寿村,为何不顺便将你救走,要单独带走玉致?”万东来忽然问道。

      张妙真道:“按裴道友的能力,顶多只能护着两个人冲出长寿村。裴道友要我放弃带李道友,我不肯答应,劝他带玉致先走。”

      容素英拍剑道:“那他就当真抛下你走了?”

      张妙真并无怨怼,只是道:“那种情境下,确实没有什么两全之策。裴道友能救下玉致,我已经很感激了。”

      容素英喃喃道:“我不相信,我认识的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她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万东来拍了拍张妙真的肩膀,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想起一事来。

      “有了!”

      “万叔,什么有了?”

      张妙真也朝万东来看去。

      万东来道:“之前玉致进公主府捞人,李玄同给了她一条头发做成的手绳,说只要她戴着这条手绳,不管去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不知那条手绳上施了什么术法,或许我们可以从这儿入手,找到玉致的下落。”

      张妙真也想起在西洲时容玉致曾经对她说过,只要他身上带着她的头发,她就能驱使蛊虫找到他。

      他眼前一亮,眉宇间的悲痛淡去了些:“若真是如此,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用玉致的灵蛊找到她。”

      “她不是有一只七星彩在长公主手里?”万东来提醒道。

      容素英霍地站起身道:“我现在就给爹爹传信,让爹爹想办法把七星彩弄出来。”

      *

      容玉致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丁香色的丝绸床帐,帐顶绣着两只交颈依偎的仙鹤,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一时间,她竟有些恍惚,恍然以为自己还困在江都,睡在那间自打成婚后就鲜少踏出一步的喜房里。

      她盯着刺绣,眼神放空,一动不动。

      前世和现世,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少年死前那一瞬。

      他的心被人蛊活生生地掏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丢入尘土。

      巨大的悲伤漫上心头,容玉致眼眶一热,眼泪就划过眼角,渗入发丝。

      她双唇微张,想要大声痛哭,痛快地发泄心中的悲伤,可嘴巴张开,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啊啊”声。

      她的心口仿佛也被人掏空了,痛得她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只是无声地流泪,浑身上下,似乎每一处都疼。

      杀他的那只人蛊,有一张和她肖似的脸。

      那只人蛊,就是她的母亲苗金金。

      是她娘,杀死了他。

      容玉致用双手抱住自己,整个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勉强堵住心口那个空洞。

      卧房的门发出细微的响动,一道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直到那人坐到床边,伸手来抱她,温柔地说道:“来,玉致,喝药。”

      容玉致才猛然发觉有人靠近。

      她躲开裴承芳的手,一把将他手里的药打翻在地。

      “滚!”她声嘶力竭道,“我叫你滚啊!”

      裴承芳垂下眼睫,捡起地上的空碗,面色平静道:“你受了伤,不能不喝药,我让人再煮一碗端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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