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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诡异眼珠 无比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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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感觉自己摔在一片柔软的躯体上,甜腻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朝她鼻子里钻。
缠在她腰间的触手忽然松开。
容玉致高声呼喊李玄同的名字,手脚并用,刚要尝试站起身,身子就一个打滑,又跌倒在原地。
地底很黑,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到摸了满手滑腻的粘液。
身下的躯体正“砰、砰”地收缩鼓涨,宛如人的心跳。
容玉致想起掉下来之前,李玄同曾和她说过,罗睺之心和地底的东西产生了共鸣,那他现在可还好?
“李玄同!”她鼓足中气大喊,让声音可以送出很远,“你在哪里?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你点一盏鬼火,我去找你!”
周遭依然一片漆黑。
她没有喊来李玄同,反倒有一道人影从上方跳落到她正前方。
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渐地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她一眼就认出前方那道人影归属何人——是那只人蛊!
人蛊就像猫逗老鼠,游刃有余地盯着她。她做出任何动作,人蛊都会跟着做出反应,但又不轻易进攻。
容玉致不知这只人蛊在酝酿什么计谋,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一人一蛊对峙良久,就在容玉致再也无法按捺,打算出手之时,人蛊忽然朝后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手脚。那东西迅若闪电,将人蛊拖拽着拉往更深的地方。
容玉致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人蛊,一时不敢擅动。
她趴在怪物的躯体上,凝神屏息,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几点萤火虫般的鬼火从地底飘摇而上。
她喜出望外,喊了一声“李玄同”,跟着鬼火纵身一跃,正好被少年接在怀里。
黑暗之中,容玉致看不清他有没有受伤,也“看不见”他说话,便用两只手去摸他的脸,他的脖颈、双肩……
手落到心口时,发现他的心跳很快,胸腔里简直像揣了只异兽,随时准备咬破主人的胸膛破体而出。
李玄同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并指按在她眉心,传音道:“我没有大碍,你无须那么担心。”
“那只人蛊呢?你把她丢到哪里去了?”
李玄同答道:“我们脚下站的地方,还不算地底最深之处,我把她丢到地缝里去了,一时半刻,她应该还爬不上来。”
说罢一挥衣袖,鬼火化作万千萤火飘散四方,照亮了他们眼下的处境。
容玉致仰头朝地面看去,却连天空的影子都看不到。
月亮仿佛消失了,地面也被浓厚的雾气所遮盖,从天上到地底,皆是一片黑暗。
土地像是被远古巨神的斧子一刀劈作两半,裂开深深的沟壑。沟壑之中,庞大的根须纵横交错,就像一张网,牢牢地把控着这个地下世界。
容玉致凝神看了一会,忍不住“啊”地轻叫出声。
因为那些根须根本不是根须,而是一条条诡异的触手!
触手有粗有细,像人的脉搏一样,正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轻搏动。
“这不会……”容玉致感觉嗓子眼里干得发涩,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在她头顶,“就是阿姐所说的蛊神吧?”
除了传说中的蛊神,她实在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活物能够如此庞大。
而且苗翠宁也说过,十二寨的传说里提到过,蛊神的根须遍布整个十万大山。
李玄同显然也联想到苗翠宁说过的话。
他面色凝重:“这也许只是蛊神身体的一部分。”
“你方才说,罗睺之心和地底的怪物产生了共鸣,这是怎么回事?”
李玄同双眉紧拧,脸色益发苍白,忽然踉跄两步,整个人靠到容玉致身上。
容玉致张开双手将他抱住,隔着衣物,竟能感受到少年心脏剧烈的鼓动。
李玄同指尖颤抖,轻轻落在她眉间。
“我忽然想起来,无支祁当年祸乱人世,就是打着复苏远古妖神的旗号。”
“无支祁当年横空出世,很快就由籍籍无名的小妖成长为横扫四方的大妖。无支祁的血脉原本就很普通,若按妖族的修炼方式,根本不可能成长为那样的大妖。”
“他能拥有祸乱人世的妖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颗罗睺之心。罗睺之心绝非他本来所有,而是从他处获得。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身上的异变。”
在鬼王墓底,他们曾经看见过炎朝末帝斩首无支祁的幻象。
在那一场旷世大战中,炎朝末帝和无支祁两败俱伤。
炎朝末帝虽将无支祁斩首,然而无支祁却偷梁换柱,将自己的身体和末帝的头颅拼接在一起,借此隐瞒世人,苟且偷生。
斩首之役后,炎朝很快就灭亡了,末帝就此失去下落,不知所踪,无人知晓他的生死。
关于末帝的去向,历史上众说纷纭,各有猜测,但就是没有人知晓末帝很可能早在斩首之役中便已死亡。
后来活着的末帝,不过是拥有无支祁身躯和末帝头颅的怪物罢了。
而末帝尸体重现人世,则是在鄯善国的鬼王墓底。
各方势力显尽神通,只为抢夺尸体身上的罗睺之心。
在木归田的有心设计下,罗睺之心最后竟落到他头上,他也意外发现罗睺之心能够吸取他人修为化为己用。
如此说来,跨越数千年的秘密似乎在这一刻被连接起来了。
李玄同猛然间想明白许多事情。
“玉致,我觉得……罗睺之心很可能和蛊神卵一样,都与蛊神有关。罗睺之心在我身上,我能清晰地感应到地下传来强烈的呼唤,像母亲呼唤孩子回到她的身边,那种感觉,让人感到无比亲近,又无比恐惧。”
是的,恐惧。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二次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
第一次是在万蛊窟,他受伤醒来,误以为容玉致将他抛弃。
而这一次,则是因为他的求生本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完全压倒了。他虽然还未见到蛊神的真面目,却已经绝望地预知到,地底那个怪物,是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
容玉致经少年这么一点拨,忽而也想明白许多事情。
难怪无支祁当年大闹人世,能够得到十二寨的倾力相助。
那或许是因为……十二寨和无支祁所信奉的“神”,原本就是同一个!
无支祁要复苏妖神,十二寨的人则世世代代供奉蛊神,甚至不惜举族搬迁,隐世深山。
蛊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吃下它的卵后,人体会产生那样的异变,甚至变成不死之躯?
罗睺之心又与蛊神有什么干系?
蛊神……
一个令人浑身战栗的疑问浮上心头——蛊神真的是神吗?
“走吧。”冷汗如雨,沿着少年额角滚落,“玉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长寿村。”
“我觉得那个东西好像要……醒过来了。”
容玉致浑身一震,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心里感受到的恐惧完全没有这样多,身体的颤抖,完全是生理性的反应。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快一步觉察到死亡的威胁。
尽管少年拼命克制,可容玉致还是从他错乱的呼吸中感受到他此刻的惶恐。
他们两个站在地底这块方寸之地,脚下是蛊神的躯体,头顶是如蛛网般密布的触手。
他们听不见风,看不见光,仿佛变成了两只小小的蚂蚁,面对滔天洪水毫无抵抗之力。
在崩天裂地的伟力面前,人类的一切力量都显得太过渺小。哪怕他们身为修士,也不过是比凡人厉害一些的人罢了。
“我带你上去,”容玉致扶住少年,咬了咬牙道,“我先送你出长寿村。”
李玄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情急之下似乎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但容玉致根本听不见,只能感觉少年的吐息急促喷在她耳侧。
她拉起少年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仰头看向交错纵横的触手,足下一蹬,借力反跳,跳到上一层触手,抬手甩出几只鬼母蛛,刚借助蛛丝站稳,头顶的触手突然充血膨胀,继而分裂出更多的小触手,交织成更细密的网,将通往地面的路径完全封住。
“它不让我们出去!”容玉致悚然道。
李玄同召出鬼雾长刀,一刀朝触手劈去。
嘶啦——
触手应声而断,污血、肉块纷扬而落,然而触手断处立即长出绵密的血丝,血丝连结,很快就将触手复原。
容玉致稳住情绪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李玄同收了鬼雾刀,并指点在她眉间:“上面出不去,我们从地下走。”
二人携手往下跳。
这次容玉致特地在李玄同身上放了两只鬼母蛛,用蛛丝将二人的双手绑在一起,防止再度走散。
往地下再深入十余丈,忽有汩汩的流水声传来。
李玄同放出鬼火。
鬼火朝地下飞去,宛蹁跹的鬼蝶,幽绿的火光落在地下河的水面上,反照出粼粼的水光。
容玉致心中一喜。
有既然有地下河,那么河道尽头肯定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二人加快速度,跳入地下河。
河水颇深,几乎淹过容玉致的口鼻,冷得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激灵。
李玄同见容玉致被河水淹得难受,便走到她身后,双手穿过她两腋,将她托出水面。
鬼火忽而一分作三,三又化十,数量迅速翻倍,铺满河道,将地下河两岸照得莹莹生辉。
容玉致抹了把脸,转头四顾。
映入眼帘的是怪石嶙峋,长满石笋,宛如犬牙交错的石壁。无数暗红色的触手紧贴着石壁生长,触手蜿蜒向下,尾部垂入水中,白色的吸盘正缓慢蠕动着,仿佛正从河里汲取水分供养母体。
容玉致看得胆寒齿冷。
这地下河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三四十丈深,蛊神的“根须”竟然能长到这么深的地方,而这也仅仅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可想而知,它到底有多么庞大。
吃了蛊神卵的人只要熬过异变期,就能获得不死之身,那蛊神是不是也具有不死的特性呢?
容玉致越想越觉可怖。
这样的庞然巨物,十个阿爹联手,只怕无法将之诛杀吧。
李玄同不敢带容玉致上岸,唯恐惊动河滩两岸的触手。
他一言不发,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挟着容玉致往河道下游走。
越往下游走,河水的深度也逐渐变浅,等到水面挨到李玄同腰部时,一条分叉的河道出现在二人眼前。
容玉致撕下两片衣袖,丢到两条分叉道水面上。
左边那条水道,衣袖顺水往前流走。
右边那条水道,衣袖却往回漂,回到二人面前。
李玄同指了指右边。
只要一直沿着地下河往上走,他们肯定走到和地下河相通的地表水域,那么回到地面也就不成问题。
二人意见一致,果断选了右侧的河道。
人身处于黑暗之中,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容玉致不知自己究竟在地下暗河里跋涉了多久,她的手脚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到最后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只凭借机械的本能不断地往前走,往前走。
河道宛如巨树的枝桠,分叉之后还有分叉,漫长得令人绝望。
就在她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李玄同忽然用力拥抱住她,兴奋地告诉她,他听到轰隆隆的水声,像是瀑布的声音。
瀑布是从高处坠落形成的水观,前面有瀑布,也就是说……那一定是地面的水灌入地下形成的!
二人加快步伐,三盏茶后,一道半丈宽的小型瀑布出现在二人面前。
二人在河中寻了块露出水面的岩石,就地打坐休息了会,一恢复元气,李玄同就御起鬼雾,带着容玉致逆流往上冲。
他们冲出瀑布,一头撞入深深的水潭。
水潭很深,地面的光根本照不到底部。二人全凭一股冲劲,顶着几乎将肋骨压断的水压,拼命往上游。
深蓝色的水潭不过一间房屋大小,有如瑰丽的宝石,安静地镶嵌在山谷中。
周遭安静得蹊跷,仿佛一切活物都消失了,整片山谷静得闻针可落。
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忽然出现几丝浅浅的波纹。
哗啦——
两道人影相拥着破水而出。
容玉致一钻出水面,就张大嘴巴,大口地呼吸起新鲜的空气。
李玄同则是往水潭四周扫了一圈,判断出水潭周围并无危险,就返身游回容玉致身旁,挟着她往岸边游去。
二人方游出丈许,离岸边尚有一段距离,容玉致忽似石化了般,整个完全僵住了。
李玄同回头,看到水潭另一端,一只水车般硕大的眼珠无声浮出水面。眼珠就像一朵巨大的食人花,眼周长着一圈细密的牙齿,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跑……”容玉致双唇微颤,无声道。
两道鬼手蹿出水面,激起三尺高的水花。一道幻化成刀,朝眼珠劈去,另一只拦腰抱起少女,用力将她抛到岸上。
眼珠朝鬼刀冲来,两物相撞,鬼刀一击即溃。
下一刻,眼珠破水而来,速度如电,张开牙齿,朝少年当头咬去。
李玄同手上亮起血光,朝眼珠击去,打算借助罗睺之心的力量将诡异眼珠就地解决。
可他的手掌尚未触碰到眼珠,忽有一物,流星般从远处飞来,正中眼珠中央。
但听得“轰隆”一声,雷光四射,山林震动,水面激荡,眼珠被雷器炸成了漫天肉糜。
李玄同在雷器爆开的瞬间钻入水中,人如离弦之箭,朝岸边游去。
容玉致射出一丛蛛丝,准确卷住少年手腕,在雷光波及到岸边前抱着他扎入树林。
岸边茂密的灌木替他们挡住雷光的余波,荜拨作声地燃烧起来。
二人摔在地上,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从他们头顶落下。
“玉致!李道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