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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心跳 罗睺之心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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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当空。
一条老黄狗静静地躺在槐树根下,肚皮大喇喇地豁开,肠子肝脏血肉流得满地都是。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围聚在它身旁,大口地咀嚼它的肠子。
“婆婆,大黄在这里!”
音未落,男人便从背上抽.出柴刀,蹂身而上。柴刀在浓黑的夜色中划出冷酷的银色,朝野狗斩去。
刀锋搅动空气,劈出凛冽的破空声,野狗纷纷抬头,竟然毫无退却之意,反而龇牙咧嘴地朝男人扑去。
男人刀势迅猛,野狗的速度竟然比他更快。
他刚一刀将一条野狗砍为两半,另一条野狗竟然借机蹿到他身后,一个猛扑,蹿上男人后背,张口咬住他颈侧血管,霎时间血流似喷泉迸溅。
男人惨叫,挥刀劈向身后。
一架滑竿幽灵般从远处疾速滑来。
抬滑竿的两个男人一放下滑竿,就从腰间抽.出柴刀加入战局,三个大男人和一群野狗战成一团,一时间竟是难分胜负。
虔婆婆见野狗的凶性完全被激发出来,出声道:“山里没有外人,你们且放开手脚,速战速决。找到那个和尚才是要紧。”
三人应命,只闻“嗤啦”一声,三人身上衣衫竟然爆裂开来,身上肌肉迅速坟起。
噗——
一人背后皮肉裂开,绽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紧接着便有一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从血洞里钻了出来。
噗——噗——噗——
三声过后,那人背上已长出四条手臂。四条手臂伸缩自如,挥舞间,拳风赫赫,一拳就将野狗砸得肠穿肚烂。
另外两人的身体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一个双腿分裂,化作成百上千的触手。另外一个变作一丈高的巨人,嘴巴大张,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野兽般的犬牙,双手一分,就将野狗撕作两半;合嘴一咬,便是石头也被嚼得粉碎。
只一眨眼的功夫,十来条野狗就变成血淋淋的碎肉。
三人维持着怪物般的形态,凶性未消,对着黑黢黢的山野发出无声的嘶喊,似乎在发泄流动在血液里的残暴本性,好保持生而为人的清醒。
虔婆婆拄着拐杖,走下滑竿,从腰间取下一支竹管,拔开塞子,朝三人道:“那和尚能和我们周旋这么久,显见是极难对付,你们过来喝口圣血,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三人手足并用地朝虔婆婆爬去,跪在她脚下,仰头承接所谓的“圣血”。
红到发黑的液体从竹管的小口汩汩流出,落进男人嘴里,男人咂着嘴,品尝血液的味道,棕褐色的眼眸慢慢变成了深红色,脸上、脖颈的青筋一条条突起,像蛊虫一样在皮肤下扭曲跳动。
虔婆婆轻挥拐杖道:“去吧,把那个和尚找出来。”
三人纵身跃入山野,快逾闪电,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见。
*
砰!
木窗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得粉碎。
王二郎从床上惊坐而起,用力搓了把脸,扭头去看妻子。
妻子娇小的身躯裹在薄薄的被褥里,闭目沉睡,面容恬静,完全没有被方才的巨响所惊动。
王二郎俯下身,轻轻推了妻子两下,说道:“娘子,外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出去瞧一眼,你好好待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往常妻子睡眠不沉,很容易就会被惊醒,可如今他同她说了这么多话,始终不见她有回应。
王二郎心下微沉,缓缓伸手,摸到妻子颈间脉搏依然正常跳动,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一点。
看来他们夫妻是遭了人暗算,而暗算之人竟然没有对他们下杀手,不知是什么缘故。
王二郎抱起妻子,掀开床板,矮身钻入地底,将妻子抱进地下暗室妥善安置好,这才起身走出屋子。
他先去西厢房查看那对小夫妻是否老实待在屋里,推门一看,果然是人去屋空。
王二郎快步走出院子,将临近几乎人家全都唤醒,众人四下巡逻,忽而有人道:“虔婆婆屋头的窗户破了!”
王二郎奔至窗边察看情况,看到窗台上留有数道划痕,深及寸许,就像是被猛兽的爪子挠过一般。
“虔婆婆和村长都不在家,那对小夫妻也跑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二郎算是长寿村的元老,资历颇深。
他拧着眉道:“搜山!生死勿论,务必把人抓回来!”
男人们分头行动,回家找出武器,又叫醒了自家妻子和孩子,叮嘱他们好生待在家中,千万不可随意外出,以免被流窜到村子里的猛兽所伤。
*
容玉致和李玄同背对背靠着对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地留意周遭一切响动。
那只人蛊又消失了。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如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挤压过来。
他们就像猛兽爪下的猎物,想要逃脱就必须断臂求生,然而一旦选择断臂求生,也就意味着死路近在眼前。
那只人蛊追了他们一路,几次出手,如果不是李玄同拿了金蟾令,能够觉察到细如毫发的阴阳气息流动,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人蛊的必杀攻击,他们恐怕早就沦为人蛊爪下亡魂。
夜风拂过,头顶的竹叶极轻微地响了一声。
李玄同挥手,鬼雾在他手底化为实体,凝成一把巨大的镰刀,朝头顶挥斩而去。
呛啷——
金星四溅。
容玉致吹了声口哨,鬼母蛛应声而出,蛛丝如雪,朝人蛊席卷而去。
然而那道鬼魅的身影在万千银丝的包围中,倏忽一闪,竟然原地消失。
蛛丝扑了个空,什么猎物也没抓住。
火把连成的长龙从黛青色的山间掠过,长寿村的人沿着他们一路留下的打斗痕迹追了过来。
容玉致和李玄同对视一眼,万般无奈,只能一边提防人蛊,一边往山里退。
他们计划将长寿村的男人引到山里,借桑若之手,让他们鹬蚌相争。
当他们退到树桥结界前,一抬头,看到一道纤细的人影攀在虬结的枝干上。
月光极亮,从山顶洒落,清晰地剪出树上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穿着破旧的花裙花衣,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一直垂到腿弯处。她像猫一样攀在枝干上,露在外头的手脚长着长而尖锐的指甲。
容玉致和李玄同同时停下脚步,全身紧绷。
他们终于看清人蛊的真面目。
看体格,那只人蛊竟然是个十来岁的少女,骨骼纤细,柔软如猫。
人蛊缓缓抬头,稻草一样的头发从脸两边滑开了去,露出一张戴着金色面具的脸。那张面具只在眼窝处开了两个洞,其余地方全都光滑如镜,宛如蛋壳一样紧紧地依附在少女脸上。
容玉致视线和人蛊对上的那一霎,神魂仿佛坠入无尽深渊,紧接着便神智全失。
人蛊抬手,虚空扼住少女纤细的脖颈。
李玄同几乎是在瞬息之间觉察出容玉致的反常,他放出鬼雾,鬼雾如利箭离弦,朝人蛊刺去。
人蛊周身气流激荡,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风漩,鬼手触及风漩,宛如打中精钢盾牌,发出沉闷的金戈交击之声。
李玄同瞥了容玉致一眼,见她竟然被人蛊虚空提起,两脚离地,脸色憋得通红,便知鬼手的攻击对人蛊毫无影响。
他纵身飞起,掌下泛起红色血光,朝人蛊头顶拍落。
人蛊迫于他不要命的进攻,不得不撤手放开容玉致,专心化解他的攻势。
容玉致摔在地上,只觉颈间火辣辣的疼,她捂着嗓子剧烈咳嗽,刚回过神,忽觉身后气流搅动,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她的手臂射入地面。
容玉致本能地拍地而起,闪身躲避箭雨。
李玄同与人蛊短暂几个交手,逼迫人蛊跳下树桥,立即用鬼手卷住容玉致的腰,拉着她越过结界。
“别让他们跑了!”男人们紧咬着二人的背影冲入结界。
二人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跑,很快就听到剧烈的打斗声。一道人影被蟒蛇般的触手抽飞,撞断两棵小树,正好摔落在二人跟前。
桑若咬断最后一人喉咙,刚趴在他喉间猛吸了两口血,忽然闻到一股强烈的甜香。
她猛地抬起头,口中不断地流下腥臭的涎水,迈动脖子以下的触手,朝令容玉致所在的方位奔去。
李玄同听到树林里传出庞然大物追逐而来的动静,拉起容玉致的手,二人沿途故意留下痕迹,引着长寿村的人往山神庙的方向跑。
砰!砰砰!
眼前是山神庙的黑漆木门,鼓点般的砸门声一下又一下地从门后传出来。身后是桑若的桀桀怪笑,还有蛇群般的触手扫过地面的刮擦声。
李玄同和容玉致落在山神庙前,转过身,看向不远处。
桑若张开血盆大口,朝二人逼来,七步,五步,三步……
就在桑若即将抓到容玉致的前一刻,二人同时提脚踹开庙门,桑若来势太猛,根本刹不住脚,整个身躯冲入山神庙中,很快和庙里的怪物绞杀起来。
王二郎领着男人追到山神庙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骇人的场景——
月下的山神庙像一枚千疮百孔的蛋壳,无数的触手刺透门窗,墙壁,屋顶,在夜色中狂暴地舞动。
地面嗡然震动,忽地以山神庙为中心裂为两半,男人们猝不及防,不是跌倒在地,就是摔进深不见底的裂隙中。
地下传来心跳般的搏动,清晰地响彻在所有人耳旁。
从未显露过真颜的庞然巨物撕裂了整个山体,地面四分五裂,山体崩催,化作泥石洪流滚向山脚。
在这剧烈的天摇地晃之中,容玉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抓住李玄同的手。
他二人虽是修士,然而修士的力量在这种天崩地裂的自然之力面前亦是渺小得可怕。二人趁机抱住一根触手,这才免于被卷入泥石流中。
地底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像是昭示着某位远古神祗的苏醒。
“玉致,”李玄同用力握紧她的手,脸色发白,“我感觉很不妙。”
“罗睺之心好像……正在和地底那个东西共鸣。”
容玉致正要答话,忽觉一道利风滑过耳畔。
“噗”的一声,人蛊斩断二人栖身的触手。
二人一下失去借力点,被其他触手卷住腰身,拖入深渊般的地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