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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人蛊 我不管张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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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紧紧牵着她的手,两个人沿着梯田的田埂狂奔。
湿热的夜风迎面扑打在脸上,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黑色的鬼雾张牙舞爪地漫开,托起二人御风而行。
容玉致喘了口气,回头望去,只见桑若的身影已被甩开老远。黑黢黢的夜色下,数不清的触手在树影间挥舞,有如群蛇乱世。
“该死!”她啐道,“桑若不是早该死在西洲了吗?她是怎么追着我到这里来的?”
桑若在西洲假扮无辜,在容素英和她之间挑拨离间,哄得姐妹二人险些彻底决裂。容玉致要杀她,容素英拦着不让,救下她一命,岂料她竟恩将仇报,将容素英骗进鬼哭城。
好在容玉致识破她的阴谋,捉了人,逼着她带路进鬼哭城找容素英。
在鬼王墓外,沙漠忽然裂开,流沙如潮,桑若失足跌入流沙之中。
容玉致本以为桑若早已埋骨黄沙,怎么都想不到她竟然还活着!
还活着……也好。
本来冤有头,债有主。虽说师父的死跟他们父女俩脱不了干系,但最后动手杀害师父的终归是她老子。
她已经杀了桑若的老子替师父报仇,本不想把这笔血债连坐到桑若头上。
可惜这个桑若不知死活,竟然还敢阴魂不散地犯到她眼前来……
见到桑若,幼时那些倍受欺凌的记忆复又涌上心头,愤怒激得她牙关轻颤,脸上肌肉绷紧,眼白也攀上几缕血丝,整个人神情分外狰狞。
躲什么?
桑若那个废物什么时候配当她的对手?
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她脑子里叫嚣,催促道:“去啊,动手吧,杀了桑若那个小贱.人。”
就在这时,手上忽然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道。
少年掰过她的脸,垂眸看向她。
“玉致,你的不善根发作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倏然退去,像是朝阳驱散了晨雾,混乱的神智彻底恢复清醒。
是了,不善根已经许久不曾发作,久到她险些忘记这东西的存在。
她抬眼四顾,发现二人已经穿过树桥结界,蛙鸣、虫鸣还有风吹野草的声音一齐灌进耳里。
桑若没有追上来,她召唤出来的东西仿佛也被隔绝在结界后头。
山脚闪过数道火光,几道人影正疾速往山上赶来。
看来他们夜探后山,没有惊动长寿村的人,桑若闹出的那番动静反倒把村里的人引过来了。
下山的路只有这一条,他们继续往下走,只会和长寿村的人撞上。
李玄同当机立断道:“咱们先避风头,让长寿村的人去和山里那只怪物斗!”
他们闪身躲入道旁的芦苇丛,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容玉致刚捡了个地方蹲好,李玄同忽然把手伸过来,捂住她的脖子。她伸手一摸,才发现方才被桑若咬到的地方还一直在流血,血流得把她半边领子都浸透了。
长寿村的男人从芦苇丛外掠入深山之中,速度快得惊人。这几个人显然并非修士,只是练过武而已,可他们疾奔的速度,却是连炼气期的修士也未必及得上。
今日一进村她们就探过,村里的男人大多数都没有修为,修为最高的几个也不过筑基而已。整个村子最高深莫测,难以捉摸的就是虔婆婆,还有她那个未曾露面的老伴。
但他们出发之前,苗翠宁却曾再三警告,说长寿村的人很棘手,要他们务必小心再小心。
长寿村的人一走远,李玄同立刻掏出手帕捂住她的伤处。手帕绕过脖颈,在她颈侧轻轻打了个结。
“要再进山,跟在他们后头看看情况吗?”
“自然要,”容玉致眼神微冷,“桑若竟然没死,还跟着我追到长寿村来了。她这么想杀我,我怎么能留一个日夜要杀我祸害在世上?”
“方才夜色太暗,你可能没看清楚……”李玄同斟酌着道,“我觉得桑若可能早就死了,现在的她不是人。”
容玉致虽然没有看得十分真切,但也觉察到桑若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想起桑若被少年一脚踢到地上时,她似乎只看到了桑若的头,根本没看到她的身体……
被流沙卷入地底后,桑若究竟又经历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容玉致不由陷入沉思。
起先她见到桑若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桑若是追着她来到长寿村的。可现在转念一想,桑若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就在长寿村?
难道……桑若也被喂了蛊神卵?
“玉致。”李玄同忽然扳住她双肩,轻轻扯下她颈中的帕子。
那条帕子已经完全被血浸湿了,血甚至沿着帕子的边角一滴滴往下淌。
李玄同脸色骤变,扯下帕子,发现血仍在流,可能因为伤口细小,所以血流得并不多,因此过了半盏茶功夫才把帕子浸透。
按理说这样的伤口,即便放着不处理,也会自行结痂凝血,可如今血流却一直没有停止的迹象。
“玉致,你没有任何感觉吗?”李玄同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体温低得可怕,甚至比他还要冷上两分!
“你一直在流血。”
容玉致抬手摸想脖颈,摸到一手黏腻,脸色也跟着变了。
她想起桑若的涎水滴到她衣襟上,立刻就在厚实的布上灼出一个洞来。
李玄同掐住她脸上的肉拧了一把,问道:“有没有感觉到痛?”
她沉声道:“什么感觉也没有。”
“你中毒了。”李玄同拉着她起身,“我们现在就离开长寿村,我带你去找药。你这个伤口止不住血,再这么流下去,等不到天亮你就会血竭而死。”
“不可能,我身上养着王蛊,这世间有什么毒能毒倒我了?”
容玉致见李玄同态度坚决,大有一副绑也要把她绑走的架势,不由得也急了眼。
“我还没有找到妙真师兄,我不能走!”
李玄同用力握住她的手,几乎捏得她手骨发痛。
“我不管张妙真的死活,我只在乎你。就算迟一日救出张妙真,他也未必会死。但现在不找到止血的法子救你,你必死无疑。”
容玉致极少见到少年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驯服的模样,对她言听计从,似乎她叫他去死,他可能也会眼都不眨地往火坑里跳。
他上一次露出这样狰狞的面目,还是在鬼王墓底,阴兵出世,无人可挡,他被木归田暗算不得脱身。
那时他问她,你是不是要丢下我独自逃走。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委婉地说会替他报仇。
他大概被这样的回答激怒,丧失了理智,拉着她说要她陪他一起死。
但他最后还是救了她。
容玉致好不容易才混进长寿村,实在不想一无所获地离开。她忽然想起有个地方可能藏有解药。
因为少年的眼神太可怕,她只好尝试和他讲道理。
“如果是因为桑若吃过蛊神卵,身体发生了异变,我被她咬了才会血流不止,那长寿村的男人也都吃了蛊神卵,类似的事情未必没有发生过。我觉得可以先去虔婆婆那里看看,也许她有解药。”
“不然就算现在离开长寿村,找到最近的杏子林医馆,至少也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的血恐怕也快流干了吧?”
“你说的对,”李玄同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容玉致,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焦急和嫉妒,“长寿村外未必有解药。”
“你上来,我背你。”
少年一撩衣摆,在她面前蹲下。
容玉致没有和他犟,乖乖爬到他背上。
李玄同背着她踏风而行,快若御剑,很快就回到村子里。
虔婆婆夫妻夜半外出,至今未归,正好便利了他们。
李玄同放下她 ,抬手就在指尖划了道口子,又用伤口去蘸她脖子上流出来的血。
他这一切做得有如行云流水般,快到容玉致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阻止他。
划出来的伤口只有浅浅一道,按理说一会儿血便该凝固了,可伤口蘸了她的血后,果然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一直血流不止。
“你在外头替我放风,我进去搜屋子,看那老婆子手上是否有止血的药。”
容玉致张嘴想要骂人,又怕骂人耽误他时间找药,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拿手捂着伤处,有气无力道:“你去吧。”
李玄同撬开窗子翻入屋内。
白日里他就留心观察过,确定了虔婆婆平日起卧皆是在西厢房。
房间里漂浮着一种腐朽的气味,有点香,香里又缠着一些臭,那臭味很特别,很像尸臭。
李玄同急于找药,一时倒未留意到这股奇怪的味道。
他翻箱倒柜找了一阵,果然在床下发现一个暗格。
他撬开暗格,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只药瓶整齐地码放在小巧的木格间。
他把一只只瓶子打开,嗅了嗅,用这样粗陋的方式确定药粉无毒后,就把药往手上的伤口倒去。
如是一连试过十余瓶药,他终于找到一瓶能够止血的药粉。
他将药粉塞入怀中,贴身藏好,正要翻窗而出,那股古怪的腐朽气味再度飘到他鼻端。
他顺着那味道看去,看到一只半人高的陶瓮静静地摆在墙角。
那只陶瓮通体黑色,瓮身上绘满玄奥的符文,瓮口用陶土封住,最上层还盖着一块大红花布。
猛一打眼瞧去,就像一只普通的腌菜缸子。
李玄同有心要看看陶瓮里装了什么东西,转念之间,却又改了主意。
管它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替玉致止血来得重要。
他翻窗出去,一落地站稳,就掏出药粉往少女伤处洒去,敷了厚厚一层,亲眼看到血势慢慢止住,才松了口气。
容玉致掰过他手,低头去寻他指腹那道小口子,看到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才想起来骂人。
“你有病啊,明知道我的血可能有毒,还敢拿伤口去碰我的血?”
话音才落,屋中忽然传出“嘣”的一声裂响。
容玉致听不到,李玄同眸光却是一紧。
“老太婆好像在她屋里头养了东西。”
“养了什么?”容玉致询问。
李玄同将那只陶瓮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容玉致听罢,脸色大变,拉起少年的手就跑。
“那究竟是什么?”
“人蛊!”容玉致脸色很难看。
“人蛊?和蛊人有何不同?”
“简单点说就是……蛊人还是人,只是被蛊虫操控了。人蛊……就是用人炼成的蛊!”
“这玩意儿比蛊人阴毒十倍,也比蛊人厉害十倍!”
容玉致简直想要爆粗口。这老太婆,真是看不出来,她居然能炼出这么阴毒的东西来!
是她小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