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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恻隐 所以你心里 ...

  •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货郎脸色剧变,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

      正在自家院里做活计的女人闻声纷纷奔走到篱笆前,朝外头张望,正好看到货郎急赤白脸地将妻子抱下毛驴。

      妻子一手绕过他的脖子,一手捂着肚子,疼得直出冷汗,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如纸。

      有几个生产过的妇人惊道:“小货郎,你家娘子别是动了胎气了吧?”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村里可没有大夫呀。”

      另一个人想出个主意来:“快去请虔婆婆过来,虔婆婆年纪大,见识多,也帮不少小媳妇接过生,她一定有办法!”

      李玄同闻言低头对容玉致道:“娘子,让早上见过的虔婆婆给你瞧瞧好不好?”

      容玉致思索片刻,自信可以伪造脉象骗过虔婆婆,便作出艰难的样子,点了点头。

      李玄同朝村中妇人喊道:“劳烦几位娘子,求你们请虔婆婆救救我家娘子吧。”

      “货郎不要着急,”妇人们安慰道,“我们这就去请虔婆婆过来。”

      “货郎,把你家娘子抱到我家里躺着吧。”另外一个热心肠的妇人开了院门,捧了碗热水大步走出来。

      李玄同抱着容玉致朝妇人走去,忽被一道人影拦住去路。

      年轻的僧人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二人:“小僧略通岐黄之术,施主若信得过小僧,不如让小僧给尊夫人把把脉?”

      方才施舍僧人窝窝头的妇人惊讶道:“呦,看不出来,大师你原来还会瞧病呢。”

      僧人只是温和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容玉致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倏然一紧。

      李玄同就像个病急乱投医的普通人,闻言喜道:“大师快请,求大师一定要救我家娘子啊!”

      僧人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自当尽力为之。”

      妇人领着三人走进自家堂屋,将容玉致安置在西厢房。

      僧人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指隔着衣袖搭在女人腕上。

      把了一阵,他果然把到了喜脉,且脉象凝滞不稳,确实是胎气紊乱的脉象。

      僧人道:“这样吧,我写个方子,你去镇上抓几副安胎药回来。”

      李玄同为难道:“大师,从长寿村去镇上最近的医馆,至少也要半日时光,我辛苦跑多少趟都不打紧,但我娘子疼成这般,她能等得了我那么久吗?”

      僧人倒没思考过这样,一时竟真被问住。

      好在这时屋外传来有节奏的拐杖声,虔婆婆四平八稳地走进屋里,走到床前瞧了瞧容玉致的“脸色”,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转头对急得“抓心挠肝”、“六神无主”的货郎道:“你不要急,只是小小地动了胎气,我让人煎副平安汤来,喝下去就好了。”

      李玄同千恩万谢,就差没给虔婆婆跪下。

      虔婆婆亲手摸过容玉致的肚子,心中对二人的怀疑已打消大半,此刻又见货郎感激涕零,就快要给她磕头了,最后一点疑虑更是一扫而光。

      她借了王家媳妇的灶房,亲自熬了副平安汤端过来。

      僧人扫过那碗琥珀色的药汤,一眼就瞧出汤底那些参须状的药材其实是种罕见的蛊虫。

      他看向接过药汤的货郎,欲言又止。

      货郎许是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大师,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此言一出,虔婆婆锋利的目光立时扫了过来。

      虔婆婆长了一张慈祥的圆脸,眼神也总是温柔包容,又有威严,长寿村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小事,总有她帮忙主持局面,因此深得村中女眷敬重。

      只有像王家媳妇这种嫁进长寿村超过十年的妇人,才会对虔婆婆产生不一样的观感——她们对虔婆婆只有敬重和恐惧,虽然她们也说不清这种恐惧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李玄同一句话就将祸水东引到无生弥勒身上。想来接下来虔婆婆主要盯梢的目光会因此改换成无生弥勒了吧。

      李玄同端着药汤,一勺一勺喂给容玉致喝。

      虔婆婆见容玉致喝下第一口药汤,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出厢房。

      无生弥勒也起身道:“既然药汤果有神效,施主还请好好休息。”也跟着走出西厢房。

      李玄同起身关好门,一坐回床边,立刻用唇语问道:“怎么样?”

      容玉致无声回道:“老虔婆果然疑心病重,逮着机会就给我下蛊。”

      说罢以手捂唇,作干呕状,等她把手拿下来,便见一条活蹦乱跳的白色虫子在她手心里扭动。

      李玄同将掌心罩了上去,掌心顿时漫出鬼雾,将蛊虫完全笼罩。

      片刻后,他收了鬼雾,那条蛊虫已经被吸成干尸,轻轻一碰,就化作面粉状的尘埃。

      容玉致躺在床上继续装病,李玄同端着空碗出去和王家媳妇商量借宿一宿的事情。

      这请求一经提出,自然遭到虔婆婆的反对。

      可惜李玄同百般央求,又展现了“漫天撒钱”的阔气,很快就收获了很多支持。虔婆婆见状,也不好表现得太不近人情。

      再说经过多番试探,她心中已经肯定这对小夫妻应当没有什么猫腻,收留他们一夜问题倒是不大。

      眼下更棘手的应该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和尚。

      可惜等虔婆婆想起要盯着无生弥勒时,无生弥勒已经悄悄离开,不知所踪。虔婆婆问遍村中妇人,都说没有留意僧人去向。

      她又召出村中暗卫,暗卫也说没有发现僧人离开长寿村。

      僧人竟离奇地原地消失了。

      虔婆婆心底警钟大作,再也顾不得为难容玉致二人,拄着拐杖,急忙忙地往山里赶,要去给村长报信。

      李玄同也不卖胭脂了,为了感谢村中女眷对“妻子”的“救命之恩”,他将此行所带的胭脂尽数赠送给女眷,之后便一直老实待在屋中,陪伴照料生病的“妻子”。

      王家媳妇端着午饭送进屋时,看见李玄同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忍不住叹道:“要是我家男人也像你一样贴心就好了。”

      话出口,许是觉得这话太孟浪,自己倒先红了脸。

      李玄同笑道:“嫂子心地善良,瞧中的人必然是不差的。”

      王家媳妇感慨道:“是呀,我家男人虽说平时粗心了些,对我倒是很好。”

      王家媳妇没有孩子,平日里无人和她说话,许是无聊,竟搬了张椅子坐下,对“夫妻二人”说起她与丈夫结识的往事来。

      王家媳妇说她出身贫困,爹娘早亡,有个哥哥,自爹娘死后她只能寄人篱下,和哥哥一家生活在一起。

      她的哥哥不管事,嫂子又刻薄,平日里克扣她的生活,驱使她做牛做马,又对她非打即骂,甚至见她长大后生得有几分姿色,想将她卖给村里的癞头跛子。

      那癞头跛子年纪大得可以当她爹了,人品又是十分下流,叫她嫁给这样的人,她宁愿一死了之。

      她因为这场婚事闹过,哭过,可惜通通不管用。她那个懦弱的哥哥只会沉默地抽旱烟,说女人家的事他不懂,叫她去求嫂子。

      她那位见钱眼开的嫂子一门心思只想卖了她换银钱。

      她被逼得没法子,就跑到河边跳河。

      谁料这一跳,竟是没死成,反倒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救了。

      那男人救活她后,要送她回家。

      她一听男人说要送她回家就慌了,跪在地上和男人诉说她被逼到跳河的缘由。男人听罢,一拍马刀,怒道:“你的哥哥嫂子是什么样的畜生,竟然如此对待你一个孤弱女子!”

      男人像抓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抓起来,说道:“你不用怕,我陪你回村里,替你主持正义!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能叫你一个弱女子被家里人活活逼死!”

      她哭道:“不!那不是我的家!那是我哥哥嫂子的家?阿爹阿娘死后,我哪里还有家呢?”

      “就算你送我回去,教训我哥嫂替我出头,他们一时怕了,等你离开村子,他们一样还是要卖我的!”

      男人听罢,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的刀疤因为这严肃的表情也跟着变得益发凶神恶煞起来。

      女人打起小鼓,害怕地想:他是不是嫌我烦了?他会不会打我?

      男人沉默不语。

      女人越想,心中越是凄然。

      就在她满心惶恐之时,男人忽然开口问道:“你哥哥嫂子这般待你,简直猪狗不如。既然不愿回去,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女人咀嚼着这句话,眼眸忽地亮起,像是在急流中抓住了求生的浮木。

      她跪地磕头,感激地说道:“我愿意跟你走!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伺候你!”

      男人伸出有力的大手,把她从地上抓起来,语气里透出几分怒意。

      “我又不是什么大老爷,你也不是我养的奴婢,对我磕头作什么?”

      “我和你一样,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曾经为咱西蜀冲过锋,打过仗。我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如年轻时灵便了,就从战场上退下来了。除了退伍时发的几两碎银和一把刀,我什么也没有。”

      女人怔怔地盯着男人,不明白他为何要同自己说那么多。

      她心中忽地涌起一个似明非明的念头。

      她从前听人说过,大户人家的婢女穿金戴银,过得和主人家的小娘子一般,每月还有例银可以领。难道男人以为自己说要为奴为婢报答他,是想找他要银子吗?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男人面露窘迫,粗声粗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女人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本来就该报答你。我给你当奴婢,不用你给银子。”

      男人却恼火地说道:“奴婢奴婢!我这样的大老粗哪里配要人伺候?你脑子里只有给人当奴婢这一条路吗?”

      她那时年纪尚小,还很懵懂,闻言疑惑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要生气。”

      男人又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将她放到地上,认真地问道:“你是好人家的姑娘,当什么奴婢……我问你,你愿不愿意给我当正头娘子?”

      她被这话吓傻了,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男人等了一阵,不见她回答,又问:“愿不愿意?不愿……”

      她几乎是抢着般回答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极了!”

      男人陪她回了趟家,告诉她哥哥,这个妹妹他不要,他就娶走了。

      他们办了个简陋的婚仪,她给自己裁了身红布衣衫,又给男人做了身新衣服,就陪着男人穿过大半个西蜀,回到老家,自此便在老家定居下来。

      王二娘子口中说着当年往事,眸子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显然她和丈夫回到老家长寿村后,一直过得很好,丈夫虽然不解风情,但也真心疼爱她,她很幸福。

      容玉致瞧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滋味复杂。

      不知道王二娘子知不知道她丈夫的秘密,如果她知道了真相,还会像现在一样幸福吗?

      来自枕边人的欺骗,最是伤人心呐。

      按照他们今日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长寿村的女眷多半是像王二娘子这样,早已和娘家断了联系,只能依赖丈夫生活,来到长寿村后就几乎不曾踏出村子一步。

      她们满足于生活的现状,以为丈夫拉着自己脱离了从前的地狱,因此对丈夫满心感激。

      她们觉得长寿村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家家户户皆是和谐安宁,其乐融融,这里就是个世外桃源。

      她们对丈夫的另一重身份一无所知。

      她们也不知枕边人可能已经变成非人模样的怪物。

      她们不知所谓的世外桃源,其实只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容玉致盯着王二娘子脸上柔和的辉光,忽然感受到一种身为女子才能感同身受的悲哀。

      她罕见地生出一点恻隐之心。

      王二娘子走后,她对李玄同道:“我们行事小心些,能不打扰这些村民,就不要打扰。”

      “你不抓虔婆婆了?”李玄同讶然道。

      “抓,”容玉致道,“你可以用魅魂术读她的记忆吧?那老婆子瞧着是个狠角色,弄疯就好,没必要杀了。”

      李玄同道:“你怎么了?”
      他敏锐地感受到她情绪的异样。

      容玉致低头看着双手,郁闷地说道:“我……没什么。我只是……好像突然有点可怜这些女人。”

      她们在家中不为亲人所爱,嫁人后,丈夫对她们的感情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一直生活在虚幻的梦幻泡影里。

      若是他们的到来戳破了这层泡影,这些女人还能活得下去吗?

      李玄同笑道:“我竟不知,你也会有恻隐之心。”

      容玉致白了他一眼:“我要是没有恻隐之心,当初就该把你绑到仙督府去换法宝。”

      李玄同很会抓重点:“所以你心里其实是可怜我的?”

      “可怜你的头。”

      *

      临近黄昏的时候,进山劳作的男人陆续归家。

      王二郎听说妻子自作主张收留外村人过夜,心里虽然很不高兴,但是碍于妻子的面子,倒未曾出言指责,只默默到虔婆婆处负荆请罪,说是他没有管好自家婆娘,若是出了什么事,有他担着,求虔婆婆不要迁怒他的妻子。

      虔婆婆安抚他道:“二郎,这对小夫妻我今日试探过几回,应是没有什么问题。你今夜警醒些,把人看好,将功补过也就是了。你也是长寿村的元老了,不要总是如此战战兢兢的。你是跟了侯爷最久的那批老人,难道还不明白侯爷对待手下人的情分吗?”

      王二郎道:“婆婆教训得是,二郎受教。”

      他推开门走出去,被迎风而来的夜风吹得一个激灵。

      他眉宇间含着愁色,大步朝在门前等候他的妻子走去。

      他倒不是怕虔婆婆责罚自己,他是怕出了什么事,虔婆婆责罚妻子。

      三年前,村里有个女人得病死了。

      只有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虔婆婆下蛊害死的,因为她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女人死后,她的丈夫伤心了半年,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妻子当真是病死的。

      她的丈夫熬过了最伤心的时候,就又从外头娶了个婆娘续弦。又过了半年,就把丧妻的悲伤忘光了,和续弦的老婆过起了和和美美的日子。

      可他和那个男人不一样,二娘也和那个男人的婆娘不一样。

      他们只有彼此。

      如果二娘出了什么意外……他做不到再娶,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过不了失去她这个坎。

      王二郎走到自家院子前,王二娘子迎上来,搂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关切地问道:“你怎么瞧着好像很累?要不家里那几亩田过几日再耕吧,左不过也不差这两日。”

      “种田最看天时,差几日,到收成的时候可就差得远了。”

      “那……我明日去田里帮你吧?”王二娘子提议。

      “不成。你身子弱,干不了这等粗活,几亩田而已,难道我还拿几亩田没法子了吗?你可不要小瞧我。”

      王二娘子被丈夫逗乐了,说:“那我不下地,我就在田边陪着你,若是你累了,我就给你端水喝,扇扇子,好不好?”

      王二郎犹豫了会,还是没能拒绝妻子的撒娇。

      “好吧。”

      李玄同听着屋外的动静,转头对容玉致道:“这对夫妻感情还不错。”

      这样男耕女织,宁静悠然的生活,忽然间竟令他生出几分神往来。

      不过,玉致肯定是不会这样和他撒娇的。她不甩着鞭子催促他出门做活就不错了。

      李玄同想着,不由得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容玉致奇怪道:“你无端端地,笑什么?”

      李玄同道:“没什么。”

      他从门缝往外看去,亲眼见夫妻二人进了屋,才道:“王二郎去见过虔婆婆,虔婆婆肯定会叮嘱他监视我们。我瞧这个王二郎是个实心眼的,今夜必是要盯我们到天亮了。”

      容玉致道:“不用慌,我在王二娘子身上放了两只蛊虫,足够他们夫妻俩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中午她来送饭的时候。”

      到了下半夜,容玉致控制蛊虫迷翻了左邻右舍几户人家,李玄同料理了藏在暗处望风的人,二人悄悄潜到虔婆婆的房屋附近。

      容玉致召出金蟾蛊,想先放一只金蟾蛊进去,先吸走虔婆婆一半阳气,令她丧失抵抗之力,却不料金蟾蛊却一直在她手心里打转,不肯往屋子里飞。

      李玄同瞧出金蟾蛊的意思,用口型道:“屋里没人。”

      二人皆是一惊。

      没人?!

      他们白日里只见到了虔婆婆,却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老伴。这对老夫妻,深更半夜,不在家中睡觉,却是去了哪里?

      “进山吧。”

      既然抓不到虔婆婆,他们只能进山一探。

      *

      进山的路并不难找。

      长寿村的男人顺着崎岖陡峭的地势,在山里修了浮屠塔一样层层叠叠的梯田,年复年往,靠着山里的梯田养活一家人。

      男人们用双脚丈量土地,于万山丛中踩出一条坚实的道路。

      他们沿着这条细细的黄土路往山间深入,仰起头,就能看到深深浅浅的梯田像绿色的宝石一样嵌在山体上。

      萤火虫在草木间飞来飞去,闪烁明灭。

      两株参天老榕枝条交缠,结成一道拱形的树桥,横跨过黄土路。

      二人从树桥底下走过,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结界,瞬间感到周遭温度骤降。

      周围变得死一般寂静。

      进山的时候,他们还能听到虫鸣鸟叫,可现在他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就连风声也消失了。

      容玉致和李玄同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他们找对地方了。

      这座山里,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二人提起十分警惕,拎着万分小心,继续往山里走。

      容玉致有些后悔,她之前没有强行塞一缕头发给妙真师兄,不然现在找人哪里还会这般费劲。

      她也不该杀了玉女带的那只寻踪鸟,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二人穿过层层梯田,爬到半山腰,这一路走来倒是颇为太平,他们绷紧神经,全副戒备,竟是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从暗中蹿出怪物攻击他们。

      “你看那里,”李玄同忽然指着梯田尽头的一片树林道,“那里头好像有座庙。”

      容玉致朝他指的方向瞥去,看到树影间露出一截上翘的檐角。

      “走,去看看。”

      二人飞身掠过梯田,穿过树林,一座黑瓦白墙,山神庙模样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树林中野草葳蕤,然而越靠近山神庙,野草反倒生长得越发稀疏,山神庙门前更是一根杂草都不长,阶梯上虽然长着青苔,却打扫得很干净,黑漆木门紧闭,这座小小的山神庙在暗夜里透露出诡异的气息。

      容玉致和李玄同在门前停下。

      “开门吗?”李玄同问道。

      容玉致一咬牙,道:“开!”

      来都来了,她倒要瞧瞧,长寿村里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

      李玄同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两扇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朝内分开。

      李玄同手掌一翻,掌心亮起一丛鬼火,举步迈入庙中。

      绿色的鬼火照亮了庙里的神台,当神台上那尊神像撞入二人眼帘之时,二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容玉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神像。

      与其说它是神像,倒不如说它是个怪物。

      这个怪物长着一张似人非人的脸,面部线条十分柔和,充满母性的光辉。圆润的脸庞底下,是一条细细的脖子,比人的脖子还要长上两三倍。

      细细的脖颈支起硕大的头颅,连接向更为古怪的躯体。

      这具身体没有四肢,只有躯干,隐约可以看出上半身长着雌性动物特有的乳.房,小腹高高隆起,比怀胎十月的妇人还要更大,像是要被撑裂一般。

      怪物没有腿,躯干下方长了许多条触手模样的肢体,长长的,软趴趴地从神台上垂落到地面。

      有跟触手似乎动了一下。

      容玉致迅速拉起少年的手,警惕地后退一步,附在少年耳边轻声问道:“你刚刚看到它动了吗?”

      李玄同摇头,和她讨论:“这尊神像如此诡异,难道是出自十二寨?”

      “我不知道,阿姐没和我提过这个东西。”

      神像的肚子忽然轻轻鼓动了一下,仿佛肚子里有只拳头撑在肚皮上,飞快地划了过去。

      这次二人都捕捉到神像的异动,容玉致扯着李玄同往门的方向跑。

      神像的触手纷纷活了过来,似群魔乱舞,朝二人席卷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纵身跳出山神庙,李玄同扬袖扫出一道掌风拍在门上,两道木门啪的一声合拢,紧紧关闭。

      门后随之传出“砰砰”之声,里头的东西用力地拍打庙门,似欲冲门而出。

      二人不再停留,翻身而起,朝山顶飞奔,飞快远离山神庙。

      跑出两山里远,容玉致忽然觉得脚踝一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猝不及防地将她拖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下一瞬,一张白到发青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全身上下被黏腻的触手紧紧地绑着,难以挣脱,无法动弹。

      抬眼,便见桑若像一只蜘蛛一样,悬挂在她正上方。

      桑若痴痴笑着,朝她凑近,腥臭的涎水从她口中垂落。

      “好香啊……”桑若的脸就像鬼魅一般,眨眼间凑到她颈旁,深深嗅了一口,眸中忽地泛起红光,一口朝她脖颈咬了下去!

      桑若的牙齿刺破她的肌肤,贪婪地吮吸她的血液。

      与此同时,李玄同赶至,召出鬼手,鬼手化剑,一剑穿透桑若眉心。

      一行青色的液体沿着桑若鼻梁滑落,滴在容玉致衣襟上,嗤的一声,竟将她的衣物灼出一个焦黑的洞来。

      桑若缓缓抬头,看向杀他的少年,愤怒地质问道:“你这只无知、愚蠢、下贱的臭虫,你怎么敢对我动手?”

      容玉致趁机把一条胳膊从触手里拔了出来,一掌拍飞桑若。

      鬼手化刀,斩断她身上的触手,李玄同身影一闪,蹂身挡到她身前,再度将桑若击退。

      桑若狠狠摔到地上,被斩断的触手很快又恢复以前的长度。

      她张大嘴巴,表情凶狠,像在呼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容玉致却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微妙地产生了变化。

      “不要跟她打!”她拉住少年的手,“她把什么东西叫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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