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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逢敌 有人盯着, ...

  •   长寿村的宁静被一只悠然入村的小毛驴打破。

      一大清早,就见村里的年轻小媳妇围聚在村口的老桃树下,叽叽喳喳的,脖颈前伸,似乎在瞧什么热闹。

      忽然间,七八个年方二十的年轻妇人一齐笑了起来,连声道:“这妆面可真好看呐。”

      “这胭脂颜色好鲜嫩,真的就像桃花一样。”

      “货郎,娘子,让我也试一试妆吧?”一个身着花袄的小媳妇往前挤了挤,拿出几颗碎银子摊开放在手心,“我有银子,若试得好,我买上一套。”

      面色微黑的男人手上拿着上妆用的羊毛刷子,和善地笑道:“娘子可真是阔气。来,娘子请坐,我家夫人这就为娘子试妆……”

      虔婆婆拄着蛇头拐走出院子,听见热闹的喝彩声从村口传来,她眯起双眼,盯着村口瞧了一会儿,挥手将两个正在路上追逐打闹,玩竹蜻蜓的小童叫过来。

      “一大清早的,这是在凑什么热闹?”虔婆婆一双眼睛虽说眯成细缝,眸底却是精光闪耀,显得极为精神癯铄。

      “婆婆,有外村人来了喏。是个卖胭脂的货郎,还带着个大肚婆媳妇儿。”

      长寿村虽说不怎么与外界交流沟通,但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时不时还是有些行脚商人经过。

      两个小童垂着双手,规规矩矩地站在篱笆外头,脸上已没有玩耍时的嬉笑之色。

      直到虔婆婆说了句“玩去吧”,两个小童才朝虔婆婆鞠了一躬,慢慢后退,朝远处的稻田跑开了去。

      虔婆婆走回屋檐下,用蛇头拐叩响东厢房的门。

      “老头,有外村人来了。你快起来,同村里的男丁说一声,叫他们都警醒着些。”

      屋里头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便传出起床穿衣的声音。

      虔婆婆拄着拐杖朝村口走去。

      一群小媳妇原本正围着货郎夫妻,聚精会神地瞧着货郎娘子那双巧手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忽然间听到木拐点地的“笃笃”声,赶紧转过身去,用讨好又略带点紧张的声音喊道:“虔婆婆。”

      虔婆婆笑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试胭脂呢。”有人怯怯地应道。

      虔婆婆朝人群中央看去,锐利的眸光扫过货郎夫妻,见货郎娘子坐在小杌子上替人上妆,宽大的衣衫根本掩饰不住隆起的小腹,心里那根弦顿时松弛了些。

      竟然是个孕妇。

      如此看来,这对夫妻大概率不是刺探情报的探子。

      货郎许是见一帮小媳妇对她格外敬重,打开木箱,将箱子里的胭脂一盒盒摆出来,谄媚地问道:“婆婆,您要不要也来试试我们家的胭脂?”

      “我们家的货,那可都是千里迢迢从王都拿来的,就连京中的贵人用的都是一样的胭脂。甭管您年长年少,这胭脂只要上了脸,就能叫人体会到什么叫颜如桃花,返老还童。”

      虔婆婆见货郎油腔滑调,被他逗得一乐,摆手道:“不了不了,老身都一把老骨头了,还和你们小年轻一样争奇斗艳的,也太不成体统。”

      “你们玩罢,老婆子我还得回去烧水做饭,伺候当家的起早干活咧。”

      一帮小媳妇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一大早起床是为了到村口打水用的,却被外来的货郎夫妻迷住了眼,连家里头的正事都险些给忘了。

      一时间都跳起来,这个说:“哎呀,我饭还没做呢。”

      那个说:“我水还没挑满呢。”

      一众人顿时如作鸟兽散,过了片刻,有两人小碎步跑回来,悄声问道:“等我俩干完活再来寻你们买胭脂,你们还在不?”

      容玉致微微笑着,并不言语,李玄同斯文地说道:“承蒙两位娘子看得上我家的胭脂,我们夫妻俩又怎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

      两个小媳妇听罢低声欢呼,显然极为开心。

      李玄同抬头看了眼越升越高的日头,拈起衣袖,替容玉致拭了试并不存在的汗水,柔声问道:“娘子,你渴不渴?”

      容玉致刚想答“不渴”,却瞥见李玄同朝她轻轻眨了下眼睛。

      她心里转过弯来,顺坡下驴道:“忙活了小半日,好渴呀。”

      李玄同解下腰间的水囊晃了晃,发现水囊里空空如也,便唤住两个尚未走远的小媳妇,追上去道:“两位娘子大德,不知在下可否向你们讨个方便,给我家娘子讨口热乎水喝?”

      两个小媳妇见他如此疼爱“妻子”,脸上不禁露出揶揄的笑容,点点头,领着货郎往家的方向走去。

      容玉致知道李玄同是故意借着讨水的名头,想先刺探一番长寿村里的情况,因此肯定不会很快回来。

      她坐在树下,弯腰掸了掸裙边的灰尘,抬起头时,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桑树后有道鬼祟人影一闪而过,瞧身上衣裳的颜色,似乎正是方才的虔婆婆。

      那群小媳妇除了手里头的现银比一般村妇多上许多,其余的,无论是衣着打扮,性情作风,还是每日的劳作,都与普通的村妇没无两样。

      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并不知晓丈夫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长寿村的秘密。

      虔婆婆一出现,一群小媳妇立时噤若寒蝉,毕恭毕敬,说明虔婆婆在长寿村中地位尊崇,很有威严,村子里的女眷都惧怕于她。

      也许她就是负责管束村中女眷的人。

      这个虔婆婆警惕心显然很高,亲自过来掌过眼,没有发现他们有何异常,却并未放松戒备,仍在暗中偷偷监视他们。

      而正也印证了李玄同之前的猜测——长寿村的人为了保护铁衣侯的秘密,不会轻易对外来之人动手,以免引起事端。

      容玉致虽然没看到监视她的人藏于何处,却感到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不放。

      她眼下扮的是孕妇,孕妇应该是什么样的?

      容玉致几乎不曾和身怀六甲的妇人相处过,于是只能凭借一点模糊的记忆,装模作样地拿手轻捶后腰,装出一副腰酸背痛的模样来。

      “娘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同怀里抱着一只笸箩,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那道紧盯着她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李玄同走到她面前蹲下,兴致勃勃地道:“娘子,长寿村的人可真是淳朴善良,不但给了我水,还给了我好多吃的。”

      容玉致低头看了眼笸箩里的东西。

      两根苞米,三个拳头大的芋头,还有一颗触手温热的鸡蛋。

      李玄同嘴唇微动,无声道:“有人盯着,帮我擦擦汗。”

      容玉致眼角微挑,居高临下地睨着少年那张瞧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伸手从袖筒里掏出手帕,压在他额角,敷衍地擦了两下,收回手道:“郎君辛苦了。”

      李玄同打开水囊递给她,拿起鸡蛋,磕出一个小口,慢条斯理地剥起鸡蛋壳来。

      “娘子,这长寿村的田野风光当真美妙,一会若是无事,我带你四处转转,散散心可好?”

      容玉致故作羞涩地抿唇一笑,点了点头,活脱脱就是一个沦陷在丈夫贴心照料中的小妻子。

      李玄同将剥了壳的鸡蛋递给少女。

      容玉致接过鸡蛋,动作忽然一顿,然后便以手掩唇,作出呕吐的模样,说道:“我怎么闻着鸡蛋的味道想吐?”

      李玄同和她眼神对视,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这鸡蛋里可能有毒,被她看出来了。

      他一面在脑中回想这颗鸡蛋是哪个人给他的,一面站起身,轻拍“妻子”后背替她舒缓身体的不适,一面伸手去接“妻子”手里的鸡蛋,然后又装作手滑了将那颗鸡蛋丢到地上。

      容玉致就像爱惜食物的小妇人那般埋怨道:“多好的东西,都弄脏了。”

      李玄同安慰道:“无妨,那就不吃鸡蛋了,我给你剥个芋头吧。”

      二人有惊无险地度过村民的第一轮试探,吃完了村人送的东西。

      这时村子里炊烟四起,男人们用过早饭,扛着耕田的铁犁、铁锹等工具朝山中走去。

      一条老黄狗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冲着桃花树下的两人狂吠不止。

      李玄同起了坏心,故意捡起那颗鸡蛋丢到那条龇牙咧嘴的老黄狗面前,微笑着道:“你有福气,这颗鸡蛋赏你吃罢。”

      老黄狗慢慢凑近,在主人开口呵斥之前叼走鸡蛋,啊呜几口咽入腹中。

      一个背着自制长矛,双臂裸.露在外,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大步走来,沉声喝道:“大黄,我教过多少遍,不许你乱吃陌生人喂的东西!”

      说着便会手上的细竹子狠狠抽打在老黄狗背上,打得它连声哀鸣,夹着尾巴逃走。

      李玄同将“妻子”护在身后,面带惶然之色,小心翼翼地盯着男人,似为男人凶煞的气势所慑,“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男人沉声道:“这附近山多树多,毒蛇猛兽也多,你们外地人不识道,最好不要到处乱走。几个月前有个行脚商来我们村卖货,就是不听劝,非要跑到山里去采灵芝,结果被毒蛇咬死了。”

      “等入夏下了几场暴雨,爆发山洪,把他的尸体从山上冲下来,我们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男人说罢,不见对面回话,又不耐烦地添了句:“听到了没有?”

      李玄同战战兢兢地道:“懂了懂了,多谢大哥良言相劝。”

      男人见夫妻二人吓得够呛,心想他们受到震慑,应该不至于再惹出什么麻烦来,这才转身走了。

      李玄同装点好货物架到小毛驴背上,扶着容玉致爬上毛驴坐稳,牵着她往溪边走去,途中还特意停下,采了一捧盛放的野花递给她,“夫妻”二人有说有笑,瞧着好不恩爱。

      到了溪边,他又将容玉致抱了下来,放到溪边的大青石上坐着,用溪水打湿帕子给她擦脸。

      容玉致推说天气热,又故意解开袄子,露出圆鼓鼓的肚子。透过单薄的中衣,可以清晰地看到肚子的形状,货真价实,绝不可能是假的。

      一路尾随窥探的人终于悄悄离开,飞奔着回去向虔婆婆复命。

      “老鼠走了。”李玄同放下帕子,双手拈起少女的衣襟往中间一拢。

      “没想到这里的人戒备心那么重,当真不好对付。”

      溪水漫过石头,冲走了搭在石上的手帕,手帕漂在水上,随着水流朝下游流去。

      眼见手帕就要漂远,少女的右手忽然伸长,就像树藤一样掠过水面,将手帕捞了上来。

      容玉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还有手里那条湿哒哒的帕子,亦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的手……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怎么会突然长得那么长?

      李玄同按住她的手,肃然道:“怎么回事?”

      容玉致道:“我方才心念一动,手就……”

      一道灵光闪过她的脑海,她忽然间明白过来:“是美人降!”

      想不到美人降不仅可以改变她的容貌,帮她伪装成孕妇,甚至还能改变她的身体!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兴奋,李玄同却目露忧色,只因他从未听闻有什么术法能把人的身体改造成这种状态。

      他想起蛊神卵孵出的怪物,不禁更加忧虑,但又不好搅了容玉致的兴致,只好道:“十二蛊令虽说是十二寨的圣物,但到底和所谓的蛊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总觉得沾上蛊神的东西都很邪乎,你若发觉身体不适,必须立刻停止操控美人降。”

      容玉致见他神色分外严肃,恹恹道:“知道了。”

      二人继续商议正事。

      “你方才在村中转悠一圈,可有何发现?”

      “村子很大,房屋错落,背靠群山,若藏了人,想慢慢从他们手里找出来确实不易。我看那个虔婆婆应该对长寿村了若指掌,依我之意……”

      容玉致道:“你想抓了人来逼问?”

      她思索着道:“只怕我们刚动手,就被他们发现了。长寿村的男人都是从铁衣军退下来的精锐,又吃过蛊神卵,体魄早已与凡人不同,若是贸然动手,受到他们全力围攻,我们恐怕讨不了什么便宜。”

      “而且那个虔婆婆……”容玉致一顿,语气沉重道,“她恐怕是个蛊道高手,那枝蛇头拐,瞧着不像普通的拐杖,倒像召唤蛇蛊的法器。”

      二人顿时联想到那个进山后被毒蛇咬死的行脚商人。

      “难道那男人方才提及的行脚商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蛇蛊咬死的?”

      二人一时间都陷入沉思。

      李玄同忽然道:“那行脚商是进山后才被毒蛇咬死的,那男人拿此事来恐吓我们,意在警告我们不要随意进山,难道是因为山里藏了什么,不想叫外人靠近?”

      容玉致颔首道:“多半是如此了。”

      “我们按照原计划留宿村中,今晚就入山一探。”李玄同起身牵过毛驴,“该回去了,村里的妇人忙完了活计,要来买胭脂了,先看看能不能从她们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二人沿着山花烂漫的黄土路回到村落,远远地,忽然瞥见一个身披麻布僧衣,头戴斗笠,足踏草鞋的僧人在向村中妇人化缘。

      僧人颈中挂着一串长长的、黑色的佛珠。

      二人看清那串佛珠的瞬间,身体皆是一僵。

      那是无罪佛珠!

      无罪佛珠本为无生弥勒所持,在鬼王墓中,他们合力杀死无生弥勒第一个分.身,这佛珠便落到李玄同手里。

      后来李玄同又将无罪佛珠借给了她。

      禁苑大乱那夜,无生弥勒第二个分.身亲自潜入擒她,将她随身携带的无罪佛珠夺了过去。

      苗翠宁虽杀了那个分.身,却并未带走无罪佛珠。

      也就是说……

      眼前的僧人,很可能就是无生弥勒的另一个分.身!

      “大师,这窝窝头送你吃罢。”有个心地善良的小妇人往僧人化缘的钵中放下半个窝窝头。

      僧人温声念了几句佛号,道了谢,悠然转过身来,正与牵着毛驴走来的小“夫妻”狭路相逢。

      容玉致侧身坐在毛驴背上,浑身僵硬。

      李玄同握住她的手,微微施力,轻捏两下,唤回她的神智,容玉致才觉得浑身寒意退去。

      她反握住少年的手,心底冷笑:也好。老秃驴自己送上门来,倒省得她亲自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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