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长寿村 你看我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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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裴道友不便知晓，还是避嫌为好。”
裴承芳被这话说得身体一僵，慢慢握紧拳头，却“善解人意”地朝少女露出一抹苦笑，起身走远。
容玉致没有在意两个少年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没有将裴承芳的小失落放在心上，她甚至还觉得李玄同的顾虑不无道理。
裴承芳毕竟心系仙督府，有些事情的确不宜叫他知道。
李玄同走回隔音阵法内坐下。
苗翠宁瞧了他一眼，容玉致道：“没关系，他是自己人，你说吧。”
苗翠宁道：“屈不就假扮成铁衣侯后，行事太过张扬跋扈，在西蜀得罪了很多人，不仅政敌环伺，就连现任西蜀王也总怀疑他暗中意图造反。”
“因此，重要的东西，他反倒不会带进西蜀的铁衣侯府。除了现在执掌在他手中的铁衣军外，屈不就还另外豢养了一批私兵。”
“这批私兵，基本都是由退伍的铁衣军组成，全都吃过蛊神卵。屈不就将每千人分作一军，分散在西蜀境内各个角落，对外则伪装成普通村落，就连西蜀王身边最精明的探子也查不出异样来。”
“屈不就之所以培养这批私兵，是因为铁衣军需要虎符才能调动，虎符大部分时间都掌握在西蜀王手里，只有行兵打仗之时才能由主帅掌控。”
“屈不就受不了这种被人掌握在手中的操控感，他想要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精锐。这批私兵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个个都像屈不就手里的吊线傀儡，只对他忠心耿耿。”
李玄同道：“你是说屈不就用蛊神卵养出一批私兵，这批私兵分散各地，平日伪装成普通村人聚居于一处。屈不就很可能把张妙真藏到私兵聚居之所？”
苗翠宁点头道：“正是如此。”
“虽说当日抓住妙真道友的人是白观音，但其实屈不就也给我下达了捉拿妙真道友的命令。我猜测他是瞧出玉致甚是看重妙真道友这个朋友，想抓了他，以便来日威胁你打开蛊神令。”
“所以妙真道友是个极为关键的人质，他不会轻易把这样的人质带进西蜀王都。王都里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了，他行事施展不开。”
李玄同瞥了容玉致一眼，道：“等等？蛊神令？看来你们之前已经聊了许多，这蛊神令又牵扯到什么事情了？”
容玉致简单将她和苗翠宁在石坑底下的谈话重述了一遍。
末了，她扭头朝苗翠宁问道：“听阿姐这般说来，西蜀境内，岂非有许多这样伪装成普通村落的军营？我们总不能一个个搜过去吧？”
苗翠宁闻言，双眉微凝，垂首静思片刻，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妙真道友应当是被带到长寿村了。”
“何以见得？长寿村又在什么地方？”
“长寿村位于西蜀和十万大山交界的边境线上，是距离十万大山最近的一个军营。”
“既然屈不就抓你，最终目的是为了唤醒蛊神，他没有必要迂回行事，先把人带到王都，又从王都带去边境。直接一步到位，带到长寿村关押起来，省事又安全。”
容玉致听罢这一番分析，又问：“你在东都杀了无生弥勒的事情，屈不就的手下知不知道？”
苗翠宁摇了摇头。
“当时那树林中只有我们三人，我杀了无生弥勒后又将大魏官兵引了过去，想必无生弥勒的尸体最后定是落在了大魏官兵手里。”
“西蜀人也许知道他死在禁苑的刺杀计划中了，却未必清楚他的死因。大魏只会极力遮掩禁苑刺杀之事，稳固民心，绝不会主动将当夜发生了什么，死了哪些人透露给西蜀人知道。”
“而且，”苗翠宁说道这里，朝阵法外的小女孩投去一瞥，“无生弥勒和屈不就既已结盟，他要抓我回去泄愤，却只派了自己人来，而没有同屈不就联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玄同顺着苗翠宁的思路思考，顺口解释道：“无生弥勒修炼万象无相功，需分化出多个分.身，历经九转大劫，方能修成正果。既修炼这样的功法，足以说明他这人有多么多疑。”
“苗道友被屈不就认作义女，在屈不就手下当中想来一贯是地位尊崇，却忽然暴起，狠下杀手，无生弥勒恐怕误以为为这是铁衣侯的命令。”
李玄同分析到这里，望着苗翠宁微笑道：“我多嘴一问。自无生弥勒携欢喜宗余部投奔西蜀后，铁衣侯是不是一直在暗中拉拢无生弥勒座下几大护法？”
苗翠宁回道：“当时我还在东都潜伏，人不在西蜀，具体详情我并不知晓，我只知道，屈不就和无生弥勒的联手的确是貌合神离，各有各的小心思。”
容玉致也想到一事，问道：“那屈不就知不知道无生弥勒有这么多分.身？”
这次苗翠宁的回答很肯定：“他不知道。”
“屈不就服食蛊神卵，受了那么多折磨，就是为了获得不死之身。他享受了不死的好处，又怎么容得下自己身边再出现个和他一样不死不灭的怪物？”
“如果他知道无生弥勒拥有这样的邪功，只会抢夺他的功法，绝不会与他合作。”
“这就是了，”李玄同道，“屈不就和无生弥勒互相防备猜疑，无生弥勒多半还未将你突然动手杀他的事情告诉屈不就。”
“他也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在屈不就面前自曝功法。”
容玉致道：“我们的猜测虽然很有道理，但为了安全起见，动手之前，却也需要仔细验证一番。”
“动手之前？”苗翠宁不解道，“你心中已有筹划了？”
“嗯。”容玉致也不想瞒着表姐，她的计划想顺利推动，少不了要苗翠宁帮忙。
“屈不就这样的人，只有离得够近，才能找到杀死他的机会。潜到他身边去，是最好的办法。但那个人不会是你，只能是我。”
此言一落，李玄同和苗翠宁同时出声道：“不行！”
容玉致乜了少年一眼，不满道：“这是我的家仇，我必须要报，轮不到你来说行不行。”
李玄同眼中笑意退去，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我不同意，我不许。你若是非要不顾自己安危置身险境，我也不怕搅黄你的计划。”
容玉致怒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容玉致冷笑：“你先时不是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愿意帮我？哼，撒谎精。”
“那是除了‘帮你送死’这件事之外。”
苗翠宁没料到大家正商量着事情，这两个人竟忽然吵了起来，等了一会儿，见二人完全没有结束争执的意思，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按住容玉致肩膀，劝道：“玉致，我先时便已说过，就算把三个加起来，也绝非屈不就的对手。”
容玉致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抿着唇不说话。
苗翠宁接着道：“我在屈不就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也没发现他有什么破绽。禁苑刺杀，我无故失踪多日，未及时向他复命，就算他从前信我，这次之后，多半也对我起了疑心。”
“你就算假扮成我回到他身边，也不可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心，更遑论找到他的破绽呢？”
容玉致知道苗翠宁说的有道理，但她又不想对李玄同低头认输。
这人在西洲，假扮奴隶的时候倒是对她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
后来身份暴露，被人四处追杀，又在大雨夜来敲她的门，可怜巴巴地请她收留。
明明以前……哼，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反客为主了。都怪她太放纵他，纵得他都快认不清谁才是那个说话作主的人了。
容玉致抱着手臂生闷气，苗翠宁轻声细语地哄了她许久，始终不见她消气，她只好朝少年使了个眼色。
偏偏这会子李玄同正分神暗中观察裴承芳，没接收到她的眼色。
苗翠宁只好开口唤道：“李道友。”
李玄同听见苗翠宁叫他，慢悠悠收回视线，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同意。”
苗翠宁道：“我也不同意。但你这厮，说话也太难听了些，快向我阿妹道歉。”
李玄同：“？”
他瞧着容玉致气鼓鼓的模样，心中颇为好笑。他从前很赞赏她这种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现在倒是要为此苦恼了。
他轻叹口气，正要开头，忽见一只红眼蝙蝠自天而降，穿过阵法的光圈，扑扇着翅膀落到容玉致身上。
“又有人来了。”
容玉致和李玄同、苗翠宁对视一眼，果断道：“撤吧，这里的确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先去长寿村，救出妙真师兄，再从长计议。”
李玄同撤掉隔音阵法，熄灭篝火，将一切生活痕迹都用石板掩埋起来。
裴承芳见状走过来道：“我方才见到一只蝙蝠飞过，可是又有人进到万蛊窟里来了？”
“我劝裴少主你还是回家吧。”容玉致被裴承芳的纠缠搅得心烦意乱，故意阴阳怪气地刺激他。
“你就算不想安生活着，也该想想你家里的老父亲。他若得知你还没死，只怕要高兴疯了。裴少主不是一向孝顺，怎舍得令父亲如此伤心？”
裴承芳没有回嘴，只是默默搭手帮忙，忍耐容玉致的一切不善。
李玄同却笑着拍了下裴承芳的肩膀，假惺惺地宽慰道：“裴道友，玉致向来言辞犀利，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计较。”
众人才刚收拾好，又见几只蝙蝠接二连三飞下来报信。
容玉致肃容道：“来不及出去了，那些人已经下到七层了，咱们先避一避，我使个法子将他们引去第九层。”
玉女瞧出容玉致似乎惧怕与来人撞上，眼珠一转，便要张口大呼，惊动来人，趁机逃脱。
谁料她嘴巴刚张开，便觉颈中一凉，像是被根冰锥重重地朝脖子戳了一下，声音一下就哑了。紧接着一团粗布团成拳头大小，塞进她口中。
容玉致拍了拍手，用力一拽铁索，凑近小女孩耳畔恶声恶气道：“敢耍猫腻？我手里有一百种蛊虫，可以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识相的就老实点。”
玉女眼中浮起泪光，用力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五人一蛇刚寻到藏身之处躲好，便听得一连串脚步声落下，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
听这脚步声，应当约莫有十来人从石阶上跳了下来。
“万叔，剑印还亮着吗？”
男人粗糙的声音响起来：“咦，进来之前还亮得很，到了这里头却又忽然灭了，这是怎么回事？”
容素英从东都赶来西蜀，既要留心躲避西蜀军队和官府供奉的修士，又是连日风尘仆仆，此刻已累得满脸疲倦。
她用新铸的剑撑住身体，勉强维持住挺拔的站姿，皱眉道：“难道是剑印坏了吗？”
万东来道：“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这墨玉剑印乃是万剑府历代家主的灵宝，怎可能那般容易便坏了？”
“大哥既将此物交予我，又叮嘱我顺着此物指引寻找李玄同，定是有十足把握。依你万叔我猜啊，他们定然还在万蛊窟里。只是听闻这万蛊窟有十八层，不知他究竟是在哪一层。”
容素英忧愁地道：“我真的好担心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离开东都，跑去铸剑……”
万东来劝她：“阿英，你不要再自责了。以有心算无心，西蜀人那么狡猾，你就算能阻止一个阴谋，还能阻止一串阴谋吗？”
隔得太远，容玉致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动，但是听不到他们说话，一时难以判断来者身份。
这时，她身旁的少年忽然将手指摁在她眉心。
容玉致“听”见传音：“来的是容素英，要见她吗？”
容玉致摇头。
她将手缩入袖中，注入灵力，一只闪烁着金光的金蟾蛊从她袖底飞出，起初就像雨后的蜻蜓那样贴地飞行，等快要接近容家众人时，忽然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又化十，变作金闪闪的一大群。
“小心！”有个弟子发现蛊虫，率先拔剑自卫。
金蟾蛊贴着众人头顶飞过，一个猛子朝第九层扎了下去，只留下一只漏网之鱼，又悄悄飞回少女手里。
第八层底下忽然响起蛙鸣声，此起彼伏，声音大得像要把第八层掀飞。
“难道是玉致姊姊的蛊虫？”
容素英快步走到两层边界处，果然在地上捡到一条麻绳，麻绳上有多处磨损，显然是近来刚被使用过留下的痕迹。
容素英拿着麻绳欣喜道：“万叔，玉致姊姊他们会不会就在下头？咱们下去看看吧。”
万东来瞧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行事却是谨慎。
“这蛊虫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些。阿英，不如这样吧。你带着人守住第八层的出口，我带人下去探一探路”
“好。”容素英如今心态成熟了不少，也懂得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闻言当即赞同。
容家众人分作两队，一队跟随万东来下第九层，另一队则留守第八层。
容玉致等万东来走了，正打算驱使蛊虫弄昏容素英等人，忽被李玄同按住手。
黑暗之中，裴承芳只见少年忽然扭头朝他看来，一双眼睛极是明亮。
“裴道友，”李玄同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还请你帮个小忙。”
裴承芳立时警惕起来：“不知李道友要我帮什么忙？”
“还请裴道友帮忙引开阿英等人。”李玄同顿了下，强调道，“是玉致请裴道友帮忙，裴道友打算拒绝吗？”
裴承芳看向站在李玄同隔壁的少女，以眼神询问。
容玉致发现裴承芳的视线又黏到自己身上，双眉微压，便摆出一副不悦的神色来。
裴承芳却误以为容玉致是因为自己犹豫生气了，思索片刻，咬牙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长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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