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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暗斗 裴道友不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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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裴承芳的杀气,大黑头顶的蛇鳞被体内瞬间爆发的真气顶起,发出“咔咔”的示威声。
裴承芳在三步外停下,静静凝望了大黑一会儿,忽然撤步后退,并指身前,凌空画了一个小小的剑阵。
随着他指尖移动,无形的剑气慢慢显化,仿佛半凝不凝的水流,凝聚成一柄柄巴掌长的小剑。
这一圈小剑无声朝前射出,大黑被激得嘶嘶作声,正攻击裴承芳,逼至眼前的小剑忽然消失了,连带着裴承芳其人也消失无踪。
李玄同靠着岩壁坐着一动不动,忽然听到洞窟外传来些许异响,他垂睫静思,将指腹按在左臂上,擦掉指上的血迹,矮身朝洞窟外走去。
越往外走,洞窟便越高。
等他能完全站直身子,便见一条大蛇盘卷身体,堵在洞窟的出口处。
瞥见大黑的那一瞬,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觉变得松弛几分。
果然,玉致绝不可能弃他而去。
大黑回头,想要察看少年的情况,却觉头顶微沉,少年竟将手放到它头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
“带我去找玉致。”
大黑像是听懂了少年的话,伏下身子往旁边爬去,给少年让开道路。
李玄同踏出洞窟,走没两步,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两件锋利的兵器狠狠撞击,擦出火花时发出的声音。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身体便先一步觉察到危险,并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就地一滚,背部撞上一块表面嶙峋的岩石,硌得生疼。
只听得“轰——”的一声,他抬眸望去,便见原先站立之处乱石纷飞,无形的利剑楔入地面,携带悍然之力犁开地面,闪电般欺近他身旁。
他挥袖召出鬼雾,鬼雾幻化成一把巨大的镰刀,朝利剑挥斩而去。
砰!
无形利剑发出琉璃般清脆的碎裂声,化为银色星尘从半空中落下。鬼雾镰刀也被剑阵的余波撞得粉碎,变成灰烬洋洋而落。
这剑阵……
李玄同霍然抬头,眸光四扫,在黑暗中搜寻裴承芳的身影。
然而四周空旷昏暗,半个人影也没有。
李玄同几乎可以肯定,趁他虚弱动手偷袭他的人一定是裴承芳,而这反过来也印证了他的猜测——被死后蝉救活的裴承芳,内里的确换了芯子。
裴承芳是真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杀掉他,还是这仅仅只是一次试探?
剑阵发动突袭只在瞬息之间,李玄同摧毁剑阵也只在瞬息之间。等大黑回过神来,少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掸掉衣上的尘埃。
“走。”少年冷静地瞥了大黑一眼,没事人般道,“去找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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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致捡了条生锈的铁索,将玉女绑了,牵狗一样拉着她往第八层走。
“小师妹,好师妹,”玉女被扯得一路踉跄而行,边走边求饶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吧,我还只是个孩子呀。”
容玉致睨着她冷笑:“哦,三十几岁的孩子,还真是很少见呢。”
玉女和金童是一对修侣,自小修炼邪功,八岁时行岔功法,走火入魔,从此容貌体型就固定在十岁的模样,再也不曾长大。
二人往日执行无生弥勒下达的任务时,常常凭借容貌之便松懈敌人的警惕心,以此趁其不备,好达成目的。
欢喜宗知道二人秘密的人并不多,除了无生弥勒之外,也就白观音知晓她的底细。
她假扮小孩求饶撒娇的法子,往日里总是无往不利,谁想这回却碰上硬钉子。容玉致不仅不吃她这套,还出言揭破了她的老底。
苗翠宁听到妹妹怼人的话说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事乃是玉女心中之痛,玉女被怼得恼羞成怒,又因尝过少女的手段,晓得她是个硬茬子,不好惹,因此不敢向容玉致发脾气,只憋红了脸,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容玉致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闭嘴,再聒噪,我割了你的舌头。”
玉女吓得用手捂住嘴,再不敢漏出半点声音来。
容玉致带着苗翠宁来到通往第八层的入口,忽见一道白衣身影从上方飞落而下。
苗翠宁下意识侧身挡在容玉致身前,指间银光一晃,已夹了三根银针在手,正待射出,忽而凝目看清来人,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
裴承芳看到容玉致,眸光一亮,喜道:“玉致,你有没有受伤?我方才发现有人潜入万蛊窟,心中忧虑你的安危,便跟着追了下来……”
容玉致打断他:“是吗?那你来得太慢了,那些人我自己就能收拾掉,没能给裴少主你留下什么大展身手的机会。”
裴承芳被堵得一噎,眼底的光顿时变得黯淡了些,失落地说道:“对不起……”
容玉致道:“能不能让开道儿,我要上去。”
说着用力一扯铁索,铁索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裴承芳这才看见被少女挡在身后的小女孩。之前西蜀细作曾潜入东都大闹了一场,劫走容玉致等人。那件事虽是由万剑府所解决,裴承芳却也暗中调查过。
他盯着玉女瞧了片刻,很快就认出她那张脸来。
“欢喜宗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他蹙眉道,“是来抓你的?”
容玉致不理会他,只当他是耳旁风,径直往前走去。
“万蛊窟已经不安全了,玉致,要不你还是和我走吧。我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去处,可以安置你们,你们可以在那里好好养伤……”
容玉致越过裴承芳,故意不去看他的脸。
反正她听不到,看不见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管他说什么呢,横竖跟她没有关系。
容玉致亲眼看着苗翠宁安全爬上第八层,这才转身,将铁链塞进裴承芳手里,笑道:“你既然那么想帮我,就御剑帮我把这个人带上去吧。”
说罢伸手拽住苗翠宁垂下的绳索,纵身一跃,宛如一只灵活的猿猴,倏忽之间便翻上第八层。
裴承芳拿着铁链一头,阴沉沉地看了玉女一眼。
玉女被他这一眼瞧得遍体生寒,忍不住一个哆嗦。
她之前听说裴闻义的儿子性情温润,为人随和,可少年方才那一眼却极是阴鸷,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愤怒,要拼命忍耐,才能压抑住本性,不将她千刀万剐。
奇怪,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裴家少主,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他竟然一副恨不得杀她而后快的模样。
玉女心中连声叫苦,此时真是后悔之极。早知道运道如此不好,她就不该贪图世尊给的那一点好处,来跑这一趟腿。
一直长不大又有什么关系呢,总好过命都没有了吧。
四人回到第八层,正好和领着大黑一路寻来的少年撞在一起。
李玄同尚未开口,容玉致便眼尖地发现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肩。
“怎么回事?和谁打了一架,你肩膀的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明明将人藏起来前,她还刚给他换过药,确认过伤口的确在恢复,而且恢复得相当好。
李玄同眼神扫过裴承芳,意有所指道:“我清醒后从藏身之处出来,就被人摆剑阵偷袭了一番,幸好我命大,躲得够快。”
“剑阵?”容玉致狐疑地蹙起眉头,忽然转过脸,锋利的目光像两把小钩子射向裴承芳。
目下整个万蛊窟里,就裴承芳一个剑修。
裴承芳迎着少女审视的目光,目露忧色道:“难道万蛊窟里还有漏网之鱼藏在暗中,以俟偷袭?”
李玄同看着裴承芳神态坦然地演戏,心中冷笑,却没有出言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道:“有这个可能。”
容玉致道:“那剑修修为如何?”
李玄同道:“修为嘛,勉勉强强,不足为惧,摆的剑阵倒是颇为精妙。”
听到少年的评语,裴承芳藏在袖子底下的双手不由握紧。
什么叫勉勉强强!这姓李的真是狂妄!
容玉致听李玄同如此说,安下心来,冷嗤道:“原来只是阴沟里的小老鼠,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咱们不用特地去找他,等他自己送上门来便是。”
“玉致说的有理。”
容玉致带着苗翠宁回到营地,先仔细替她处理了身上的擦伤,然后又让李玄同摘了纱布,重新替他上了一遍药。
此时外头天色暗下,太阳落下山去,万蛊窟里也逐渐变得阴冷起来。
容玉致和李玄同合力生了一堆火,将铁锅架在火堆上煮粥,接着就拉着苗翠宁一起,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阿姐,你知不知道被白观音抓走的妙真师兄,眼下去向在哪里?”
苗翠宁身上的孟婆针不知何时又会发作,也不知下次发作她是不是又会变得神智不清。因此二人约定,要趁着孟婆针尚未发作,将苗翠宁所知的事情尽数沟通清楚。
苗翠宁正要说话,李玄同忽然道:“慢着。”
他站起身,咬破手指,拿出一沓符纸画符。符成,八道黄符自他袖底分朝八方射出,贴在地上,将三人连带中间的篝火圈围起来。
符文大亮,一道隔音阵法缓缓成形,将三人交谈的声音隔绝在内。
容玉致看向李玄同。
李玄同却睨着裴承芳,微笑着用看似不偏不倚的言语狠戳他的心。
“有些事情,裴道友不便知晓,还是避嫌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