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眼泪 那是他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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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宗的教众像一只只吊线蜘蛛般，从洞口飞速垂落。
玉女抱着寻踪鸟，侧身站到一旁，只用眼角余光关注石坑底下的状况。
她原本还信心满满——苗翠宁无缘无故杀了世尊的分.身，惹得世尊勃然大怒。故而这次世尊拨给她的人马，都是宗内好手……
玉女的眼珠忽然一凝。
她惊诧地朝坑底望去。
一大群金色飞虫朝洞口汹涌飞来，就像金色的浪潮一般，将将冲出洞口之时，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喝止，只在洞口附近盘旋飞舞。
她带来的那一大帮教众下饺子似地掉进白骨如山的石坑。
又是那些见鬼的死虫子！
玉女看到一道轻灵的身影在石壁间腾挪，借力朝洞口冲来，她眼角猛地跳了一下，转身就跑。
可她外家功夫实在太为不济，没跑两步，便觉两道冷风自耳后刮来。
脚下不知踩中何物，一个狗啃屎摔在地上，一直被她拢在手心的寻踪鸟受惊挣脱，扑扇双翅，刚刚飞起，就被石子穿体而过，啪嗒一声坠落在小女孩面前，血溅了她一脸。
下一瞬，玉女感觉头皮剧痛，有人抓着她的头发，拔萝卜一样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她侧过头，看到一双极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眼角微弯，带三分笑意，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庞。
玉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小师妹……”
容玉致捏住小女孩的鼻子，微施力道，捏得她无法呼吸，只能被迫张开嘴唇。
接着尾指轻掸，朝她口中弹入一颗血珠。
玉女一时不察，咕噜，将血珠咽入腹中。
玉女虽然没见过这位小师妹几眼，但远在西洲之时就听闻过她的“大名”了。
那时留守总坛的几个护法都在嘀咕，说世尊新收了个小师妹，善蛊，是个连教养自己长大的师门都能下手灭掉的狠人。
善蛊……
也就是说，她刚刚给自己吃了？？？
玉女狠狠咽了几口口水，不等容玉致发问就开腔求饶：“小师妹饶命，饶命呐！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这次来此，是奉世尊之命，来抓苗翠宁，不是针对你。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当从没见过你，半个字都不会对世尊提起。”
容玉致笑吟吟道：“哦，你不是来抓我，是来抓别人的是吧，小师姐？”
玉女用力点头。
“那你仔细瞧瞧，你要抓的是这个人吗？”
玉女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脸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蛊虫藏在她的皮肤底下剧烈翻腾。那张美丽的脸庞竟然在自己眼前活生生变作另外一副模样。
玉女终于恍然大悟：哪里来的两个苗翠宁，方才那石坑底下，另外一个分明是这个小师妹假扮……不不不，不是假扮，这分明是大变活人啊！
这是什么邪术！
玉女目瞪口呆，只见少女嘴唇张合，邪气地说道：“现在你要抓的可不就是我了？”
“嗯……”玉女都快吓哭了，连连摆手道，“小师妹，你可快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怎么敢抓你？”
容玉致倏地冷下脸，皮笑肉不笑道：“那老秃驴抓苗翠宁作什么？”
“世尊……”在少女的眼神压迫下，玉女忍不住舔了舔半干不干的嘴唇，硬生生改口，“老秃驴……嗯……说要抓苗翠宁回去，把她千刀万剐，因为……因为她杀了他的分.身……”
虽然苗翠宁之前说她杀了无生弥勒的分.身替她报仇，但那时她对苗翠宁的身份仍有疑虑，并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而今亲眼“听”到玉女验证，她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想苗翠宁恢复记忆，认出她的那一刻，她心中该有多么欢喜，又有多么痛苦呢。
苗翠宁也从石坑底下爬了出来，她走到东面石壁下，从石壁上割下一大块灰色的菇肉，走回洞口，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菇肉，将腾腾冒烟的菇肉丢进去。
石坑底下很快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苗翠宁走回容玉致身旁，瞥了瑟瑟发抖的玉女一眼，说道：“石坑底下那帮人被金蟾令吸了阳气，又中了千秋泪的毒，肯定活不了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方才在石坑底下，姐妹二人短暂交谈一番，苗翠宁已经摸清妹妹的性情。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妹妹要做什么，因此改变策略，决定全力帮助妹妹。
容玉致看向玉女，笑道：“老秃驴肯定着恼得紧，他那么自负的人，竟然不肯亲自来报仇，却要派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来跑腿，肯定有原因。”
玉女小小声反驳道：“人家才不是废物呢。”
“小师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玉女被这声阴恻恻的“小师姐”喊得差点精神抖擞起来。
她弱弱地回道：“世尊……世尊要闭关……”
“哦，他身边就没有比你更得用的人了吗？”
玉女已经不敢和少女犀利的眼神对视。
“其他师兄师姐，他们……他们都有别的事情要忙。”
忙？
欢喜宗内还能有什么事情比无生弥勒的意志还重要？
这小丫头死到临头，仍然犟嘴不肯吐露实话，容玉致却从她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无生弥勒手底下的几个护法，恐怕是见他显露弱势，要趁机反了。
无生弥勒无人可用，才会派一个不堪大用的小丫头来办这样的事情。
容玉致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一个主意酝酿成形。
*
李玄同在阴暗潮湿的洞窟里睁开眼。
洞窟内充斥着植物腐烂的气息，浑浊的土腥味，和蛇类身上特有的冷腥味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冲入他的鼻端，几乎是在瞬间便勾起了他对那个梦的记忆。
她终于还是把他丢下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冷冰冰的秤砣梗在他喉咙里，梗得他喉咙酸酸涨涨的疼。
头顶岩石上的水滴汇聚到最低处，像一颗摇摇欲坠的眼泪，忽而间摇晃了两下，落到少年眼角，又慢慢沿着皮肤滑向耳廓。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沿着水滴走过的湿痕，缓缓抚到耳后，用力在耳朵上掐了一下，几乎要掐出血来。
这一掐令他感受到真实的痛楚，他霍然从似醒非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微微睁大了眼，无措望着嶙峋而潮湿的岩石。
眼底倏然涌上一股热意，眼眶针扎般隐隐刺痛，视线像蒙了一层水雾，顿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令他感到陌生，惶然，心口闷痛。
指尖滑回眼角，恰好摸到一颗温热的水珠。
他思绪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水珠，那是他的眼泪。
他神游般将沾了眼泪的手指塞进嘴里，舌尖轻吮，尝出眼泪的苦涩味。
和他之前尝过的，玉致眼泪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慢慢坐起身，往身后的石壁一靠，屈起双腿，两条手臂虚虚搭在膝盖上，软软地从膝盖前方垂落下去。
他感觉自己应该思考。
思考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境况？他怎么会来到这个石窟里？玉致又去了哪里？
但是他的脑子好像坏掉了，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她丢下他了，和裴承芳的梦里一样。
他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所以她丢下他的时候也毫无犹豫，如果不是赶着回去救裴承芳，她恐怕会杀了他。
这要怎么办呢？
就算他爬回去祈求她收留，她也绝不会浪费力气多看他一眼。
她就是这样的人，他知道的。
梦境和现实的场景在他脑中交错，他有那么一个瞬间，感到深深的迷惑。
是不是他把梦境和现实弄反了？
其实他所以为的梦境才是真实，而他所以为的现实才是虚幻？
这个念头刚刚飘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就紧紧攫住他的心脏，令他难以呼吸。
他痛得几乎承受不住，需要抬手按住心口，张大嘴巴，像溺水的人那样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正常呼吸。
肩膀的箭伤又痒又痛，这稍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至于全然堕入“被丢掉”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他慢慢将手移到伤处，手指隔着纱布抠进伤口，抠到伤口破裂，血液渗出纱布，抠到伤口的疼痛盖过心痛，痛得他脸色煞白，冷汗如浆，湿透衣衫，他忽然自嘲地轻笑一下。
他没有做梦，他没有搞错虚幻和现实。
身上的伤是真的，玉致送他的头发是真的，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也是真的。
玉致不可能丢下他。
他也决不允许她抛弃她。
打从西洲初遇时他们就约定过了——玉致那时对他说过：“既为盟友，绝不相弃。”
他们拉过勾了。
大黑原本趴在洞窟入口，将身体卷成一团当门神。它听到洞窟里传出响动，知道里头的人应该醒了。
但妹妹临走前只交代过要它看好这只雄性，却没讲过这只雄性若是醒了它该怎么办。
这三日来，容玉致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照顾少年，大黑均看在眼里。
它小小的脑核思考不了太多事情，还没理清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拿不准该如何对待这只雄性。
忽然，大黑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它一惊：那只雄性又流血了？
大黑正要扭过脑袋，爬进洞窟里探个究竟，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长长的人影。
身着白衣，腰佩长剑的少年一步一步朝洞窟的方向走来，满身杀意，冷冽骇人。
大黑认出来人，正是被妹妹赶走的那只雄性！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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