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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情敌 姓裴的,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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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同手指搭在容玉致腕上,鬼力腾起,宛如菌菇的细丝,刺入她灵脉。
这一探,发现她体内阴阳失调,象征阳的力量迅速流失,象征阴的力量不断壮大。
他心头微乱,却还是沉下性子,将鬼力分作千丝万缕,几乎是在瞬间就游遍少女全身,找到阳力流泻的破口。
他出手如电,拂过少女后颈,掐住那根蛛丝样的东西,发力一扯,感到丝线尽头有力道反向抵抗了一下,随后整根丝线松弛下来。
虽然还是很冷,但那个不断吞噬体内力量的黑洞已经消失了。
容玉致双手抱肩,瑟瑟发抖,扬起脸,环首四顾,嘴唇发颤:“肯定……是……方才、方才那只……蛊虫。”
李玄同抬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确定什么。见她没有反对,手上力道猛然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她拥入怀中。
“抱着我,会好受一点。”
容玉致听不见少年的声音,只感受到他胸膛微微震颤,但也能猜出他说了什么。
李玄同抬眸,眸光如刀,扫过石壁,一寸寸搜寻藏匿于石缝中的蛊虫。
鬼雾自他脚下森森漫出,发出尖锐的鬼啸,朝四面八方扩散,雾气末端,凝出一张张骷髅形状的鬼脸。
一时间,数不清的鬼脸充斥着整个石洞,鬼脸空空的眼眶后燃着两簇青色的鬼火,将这方局促的空间映照得恍如九幽地狱。
那一张张鬼脸,就像诡异的菌类般,将脸盘紧紧地贴在石壁上,蠕动着爬过去。
藏在石缝中的金蟾蛊感受到莫大的危机靠近,扭着身体往石缝里钻,恨不能凿穿石壁逃走。可惜它虽有蚕食阳气的能力,但身体却是柔弱得不堪一击。
故而它才一直寄生在这只苦蟾蜍体内,利用它吃人来满足自己的生存。
就在它即将被鬼脸找到之时,忽有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障碍,传入洞内。
“玉致,李道友,你们可在洞中?”
是裴承芳的声音。
李玄同轻勾唇角。终于,他终于按捺不住现身了。
他低眸看向少女发顶。
她被他拥在怀中,却并未反手抱住他,仍是将双臂交叉横于胸前,仿佛那是他与她之间的最后一层遮挡。
她愿意冒着生死危险替他奔走,不顾他人目光来救他,却不愿意捅破最后这层窗户纸。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害怕了。
都怪裴承芳。
他艳羡了那么多年,渴求了一辈子的东西,竟然被裴承芳那样践踏过。
姓裴的,可真是不知好歹。
李玄同抬手按在少女后脑勺,五指张开,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轻轻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容玉致不明所以,正想对他说“我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你可以放开我了”,便感到少年胸口轻震,像是说了句什么。
“还请裴道友援手,破开封洞之物,我和玉致被困在里头了。”
“你说什么?”容玉致被少年禁锢在怀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随后,她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岩石被巨大的力量爆开。
“发生了什么?”她一惊,想要挣脱李玄同的怀抱。
少年的手掌用力按在她后脑勺上,手臂环过她的腰,抬眸朝洞口望去。
裴承芳打不开封住洞口的蜡状物,索性劈开旁边的石壁,硬生生凿出另外一个出口来。
乱石纷零而落,尘土飞扬,一道细小的影子嗖地从裴承芳脸侧飞了过去。
绚烂的剑光中,一张黑漆漆的鬼面骷髅像沙尘暴般朝他面门席卷而来。
裴承芳大惊,下意识举剑刺去。
长剑刺穿鬼面骷髅,剑气凛冽,挟带浩然正气,将森然诡谲的鬼气搅得粉碎。
鬼面破碎,宛如流云飞散。
四道目光在半空相逢。
映入裴承芳眼帘的是少年将妻子拥在怀中的场景,他们看上去那样亲密。
握住剑柄的手指蓦然收紧,他一瞬失神。
李玄同盯着洞口那道人影,脸上盈满笑意,眼神十足挑衅。
容玉致抬眸,看到洒在少年两肩的剑光,怔了怔,蓦地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裴承芳竟然一直偷偷跟着她,甚至跟进了万蛊窟?
而她竟对此毫无所觉!
他跟着她,究竟有何图谋?
苦蟾蜍发出临终哀鸣,被吸干生气的躯壳化作一张软塌塌的皮囊委顿于地。
这声惨烈的哀鸣打断了两个少年人的眼神争斗。
裴承芳回神,忍下满腔怒火,挽剑将出口劈得更大,说道:“快上来。”
容玉致浑身寒意流走,经脉滞涩,一时无法运转功力,只能任由李玄同揽着她的腰,带她攀上石壁。
“玉……”
甫落地站稳,容玉致根本不愿“听”裴承芳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你跟着我做什么?”
“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李玄同指尖凝出一点鬼火,轻轻一弹,鬼火飞起,悬于半空,照亮了三人的脸,好叫容玉致可以看清裴承芳说了什么。
裴承芳见她神情冷漠,杏眸含怒,只觉心口闷闷的窒痛,脑海中不断回放二人相拥的画面,心脏像破了个巨大的口子,空洞洞地往里头灌进冷风。
如果不曾拥有过,如果没有对比,也许他也不会感到这么痛。
裴承芳以为自己还能伪装,其实在李玄同眼里,他强挤出的笑容真的说不出的扭曲可笑。
显然,有人伤心有人开心。他是后者。
他现在不止开心,他还得意——因为玉致并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你们身上都有伤……”裴承芳黯然道,“我只是担心你们……”
好了,可以打住了。
他不想让裴承芳和玉致说太多话。
李玄同适时打断二人:“不知裴道友方才破开洞口,可有看到一只蛊虫飞过?裴道友的剑气搅碎了我的鬼雾,我未能抓到那只蛊虫。”
裴承芳确实感到刚刚有什么东西贴着脸颊飞过去,但当时他的目光几乎全被迎面而来的鬼骷髅吸引了,并未留意。
李玄同接着道:“那只蛊虫可以吸食人的阳气,玉致的阳气被它吸走了,须得尽快找到那蛊虫,逼它吐出阳气。否则身体阴阳失和,时间一长,于身体大有损害。”
裴承芳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且言语间虽字字没有怪罪,却又句句都在说他碍事,放炮了蛊虫。
裴承芳吃了个哑巴亏,却又没有立场反驳,只能道:“要如何才能找到那蛊虫?”
容玉致道:“我来……”
她可以用音律将蛊虫骗过来。
李玄同却阻拦道:“你现在的情况,不宜再催动灵力施法。我有个法子,不过需要裴道友相助,不知裴道友意下如何?”
“我自然愿意,李道友请讲。”
李玄同道:“我是鬼修,体内阴气太盛,那蛊虫见了我就跑,却只挑玉致攻击,可见它更喜欢吸食活人身上的阳气。”
“裴道友是剑修,裴家心法又讲究正气浩然。裴道友身上阳气充沛,我想请裴道友当诱饵,将那蛊虫引过来。不然石窟这么大,光凭我们三个人,搜到明日只怕也找不着它。”
容玉致撇了撇唇,刚想说她不要裴承芳帮忙,就被李玄同捂住嘴。
她吃惊地抬眸朝少年望去,用眼神发出抗议。
裴承芳瞧在眼里,心中真是滋味万千,说不出的难受。他将视线撇到一边,催眠自己:眼不见心为净。
眼不见心为净,眼不见心为净……这个李玄同该死了!
“裴兄?”
他握紧剑柄,声音里掺杂几分苦涩:“好。”
李玄同松开手,一撩衣摆蹲下,对少女道:“上来,我背你。”
容玉致双腿像是被冰冻走,实在是走不动,但她又不想被裴承芳背,只好顺了李玄同的意,趴到她背上。
李玄同单手撑住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袖底忽然钻出一只鬼手,点在少女眉心,传音道:“我只能用一只手背你,多有不便,你自己搂紧我的脖子,夹住我的腰,以免掉下去。”
少年说得一本正经,毫无旖旎之意,可容玉致“听”在耳内,脸却一下涨得通红。
她将脸凑到少年颈后,磨了磨牙,用气声道:“你这不是还有好多只手吗?!”
“鬼手阴气太重,会加剧你体内阴阳失和。”
说完这句话,点在眉间的鬼手就化作鬼雾,悄然消散。
容玉致只好用两条胳膊紧紧箍住少年的脖子,心里恨恨想着:搂紧你的脖子是吧?本座掐不死你啊。
她收紧手臂,感觉少年被她掐得呼吸不畅,又不由得松开手臂的力道,慢慢低下头,将脸贴在他背上。
裴承芳跟在一旁,目视前方,却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二人的每一个微小互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前世记忆涌入脑海。
他遵循父命,私离战场,跟踪铁衣侯的人,潜入万蛊窟寻找十二蛊令。却被铁衣侯的人将计就计,反被困在万蛊窟。
随行的手下都死光了。
他手足尽断,躲在阴暗潮湿的石洞里,像条将死的野狗,等了整整两日,裴家的救援还是没来。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终于听到一声天籁般的呼唤。
少女说:“裴承芳,我来救你了。”
如果她能更早一点救到他,或许他不会变成那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