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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金蟾蛊 我们必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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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有如魔音灌耳的蛙鸣声,李玄同传音道:“它叫得更响了。”
容玉致感受到地面隐隐震动,气得咬牙,想将这只不听话的苦蟾蜍掐死,又记得苗翠宁说要取新鲜的苦蟾蜍血捣成药才行。
她要是把这玩意儿给掐死了,等找到七叶灵芝和血线草,那不就不新鲜了吗?
“拿着。”容玉致又把苦蟾蜍塞给李玄同,“你去找上去的出口,我帮你争取时间。”
李玄同一口否决:“不行,分开很容易出事,我们必须一直待在一起。”
容玉致想起苗翠宁的前车之鉴,也觉得在这种境况下单打独斗确实比结伴同行更危险。她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让我瞧瞧你近来可有长进。”
李玄同心道:他这几日一口气吸了三个金丹修士的修为,说起来“长进”可真是大到吓死人。
每次借助罗睺之心吸完他人功力,总会陷入一段时间无法自控的状态。可他吸取的修为越多,就越是迷恋罗睺之心。
他甚至能感觉到,罗睺之心在慢慢蚕食他的身体,元神。也许再继续下去,终有一天,他会沦为罗睺之心的傀儡。
就像快要渴死的人遇到一碗甜美的毒.药,明知它有毒,可是不喝的话会渴死,喝下去也会被毒死。
二人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江潮般汹涌追来的蛊虫。
只见一只只苦蟾蜍蹦跳而来,就像无数跳动的小灯笼。
容玉致嘬唇吹出一声唿哨,接着一支音律古怪的调子便自她唇齿间流淌而出。
哨声又急促,又尖锐,冲在最前头的苦蟾蜍听到哨声,动作一顿,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朝身后的同伴扑去,压着同伴撕打起来。
李玄同放出鬼雾。鬼雾如水,漫过地面。
容玉致和少年并肩而立,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森然寒意,那是象征着死亡的彻骨冰寒。
她忍不住往他身边靠近了些,直到她的肩膀挨到他的手臂,透过轻薄的衣衫,感受到他的体温,才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被鬼雾侵袭的苦蟾蜍自半空跌落,身子剧烈扭动,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原本光滑的皮肤迅速干枯萎缩,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眨眼间化作一团皮包骨的死物。
后头的苦蟾蜍见到先锋队的惨烈死状,被求生的本能催促着调头逃跑。
容玉致二人见苦蟾蜍退去,没有再乘胜追击。他们下到第九层的目的只是要找药,并非要将这里的原住民扫荡干净做山大王。
荷包里的苦蟾蜍感受到族群惨死,早已吓得不敢叫唤。
“竟然有这么多苦蟾蜍。”
“怎么,有何古怪?”李玄同将指尖搭在少女眉心,问道。
容玉致感觉他的手指好像比方才更冷几分。
“师父留给我的《百蛊真经》里有载,苦蟾蜍诞育子嗣比同类更困难,一次产卵,能养成三.四小蟾蜍已是难得。而且苦蟾蜍对居所,吃食要求都很精细,按理说这里日照不足,百草难生,这些苦蟾蜍靠什么活着?”
“难道……”二人同时出声,心有灵犀地朝对方看去。
黑暗中,少年的眼睛明亮得像暗夜里的星星。
“苗翠宁可能没有说谎,第九层的确有血线草。”
古医书里记载的血线草是一种随遇而安,十分顽强的药草,不管在什么境遇里都能扎根生长。不止长得好,还长得很快,割完一茬,马上又长出一茬。
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种不用打理,自己就能疯长的血线草后来绝种了。如今医修常用的血线草是先代医圣培育的品种。
这种血线草数量稀少,而且十分娇贵,种植时必须小心呵护才能长成。
而赶巧的是,五绝长老的《百蛊真经》里写道:若以血线草饲养苦蟾蜍,则苦蟾蜍下卵倍增,幼蟾亦更易存活。
只是,血线草到底长在何处?
李玄同传音道:“跟着这些苦蟾蜍走。”
“嗯。”
幸好那些苦蟾蜍逃的不快,他们很快就追上苦蟾蜍,悄悄尾随。
他们尾随苦蟾蜍走了几里,忽见苦蟾蜍纷纷停下,蹦蹦跳跳地往石壁上爬,身影一闪,像是被什么遮蔽了,倏忽间不见踪影。
二人凑近前去,抬头观察,这才发现头顶的石壁上垂下一簇簇细长的草叶,一线血红将草叶分作两半。
是血线草!
难怪之前他们走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谁能想到血线草不长在脚下,却长在他们头顶的石壁上。
容玉致大喜,也不顾可能会惊扰到正在进食的苦蟾蜍,纵身而起,伸手拔了一把血线草塞进怀里。
“血线草有了,”她喜道,“七叶灵芝会不会也在附近?”
“有可能。”李玄同迈开步子,在血线草附近打转,忽然感受一股黏腻的阴风,伴随着灵芝特有的气味拂到他面前。
李玄同快步走向阴风来源之处,俯身看去,发现一个被垒起的石块封住的洞口。
他搬下石块,指尖凝出一簇绿幽幽的鬼火,朝洞内照去。
容玉致走到他身后,也探着身子往里瞧。
鬼火一晃而过,隐约照出一朵蘑菇状的影子。那影子极大,就像一株半人高,完全抻开的伞。芝肉厚实,隐约可闻到清新的草香。
然而洞内又阴暗潮湿,回荡着一股黏腻的气味,令人闻之不爽。
容玉致道:“这应当就是七叶灵芝了,我下去割一块上来。”
李玄同并指点向容玉致眉心,摇了摇头,传音道:“我觉得石洞里头有几分古怪,我们还是不要下去为好。”
说罢便有一条鬼手自他袖底蹿出,径直朝石洞底下的七叶灵芝飞出。
就在鬼手即将触碰到七叶灵芝时,李玄同清晰地感知到鬼手和什么东西撞在一起。那东西力量很大,直接撞碎了鬼手,呼的一声,如灵蛇出窍,朝少年面门袭来。
李玄同侧身挡住容玉致,直接用手抓住攻击二人的东西,想要故技重施,吸干对方的生气。
谁知那东西竟是极为滑溜,李玄同刚收拢五指将它握住,它一下又滑走。
下一瞬,李玄同只觉腰间倏然一紧,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入石洞。
容玉致惊叫一声,伸手抓向少年腰带,也被惯性带着跌进石洞。
二人砸在厚实的芝肉上,柔嫩的灵芝不堪重负,被砸掉了半片,二人又砰的一声摔到地上。
李玄同正好成了容玉致的肉垫,接了她一下。
容玉致一落地立即翻身朝旁边一滚,唯恐压到少年的肩膀,令他伤上加伤。
“怎么样?”她半扶半拽地将人拉起来。
李玄同却展臂护在她身前,拉着她迅速后退,像是要与什么可怖的事物拉开距离。
容玉致抬眸看去,只见二人对面蹲着一只两人多高的苦蟾蜍。它就像一座小山,蹲在两块巨石中间,睁着一双比人脑袋还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
容玉致抬头看去,洞口好像被一种白蜡一样的东西封住了,就好像突然闭阖,让他们无法沿着原路回到第九层的石壁一样。
石洞内空间狭小,塞了只苦蟾蜍,养了株七叶灵芝,再塞两个人,已是挤得满满当当。
容玉致不敢轻易乱动。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蟾蜍,不知这苦蟾蜍是否还能以常理度之。想来应该是不能的。
“别动。”容玉致用气声在少年耳畔道,“不动,它就看不见咱们。”
苦蟾蜍舌头一伸,将落在地上的灵芝肉卷走吞下。
苦蟾蜍喉间响起黏糊糊的吞咽声,它肥胖的下巴抖动数下,又恢复平静,慢慢张开口,吐出一团淡红色的气体。
那气体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似香似臭。
容玉致轻声道:“怕是有毒,闭气。”
她的气息拂在少年耳畔,像羽毛划过,微微有些痒。
苦蟾蜍吃了七叶灵芝,似乎身体不适,半仰起脑袋,发出暗哑的“呱呱”声,肥胖的身子一层层颤抖起来,像在打嗝,不停地往外吐气。
二人的手悄悄凑在一起,尾指轻勾,李玄同用眼角余光瞥了少女一眼。
二人几乎是同时动手。
李玄同发动鬼手,朝苦蟾蜍席卷而去,容玉致双足连踏石壁,借势飞起,掌上亮起灵光,一掌拍向封住洞口的蜡状物。
苦蟾蜍反应迟钝,被鬼手缠住身体才反应过来,嘴巴一张,长舌如箭,射向少年面庞。
李玄同抓住苦蟾蜍的舌尖,手腕一翻,在手掌上绕了两圈,拽着它的舌头翻身跃起,将它的舌头绑在一旁的石笋上,用匕首钉住。
苦蟾蜍吃痛,狂性大发,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要从石缝里出来,奈何被鬼手缠得死紧,一时竟是无法挣脱。
容玉致全力一击,拍向洞口的蜡状事物,那东西只是顺着她击出的力道往外凹了尺许,很快便恢复原状,她方才击出的力道也随之反弹回来。
容玉致一时站立不稳,从洞口摔落,她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落地站稳,冷静地说道:“那东西摸起来手感像牛皮,又黏又滑,打不碎,估计也割不破。”
她朝苦蟾蜍瞥了眼,走到七叶灵芝旁,掰下一块灵芝肉揣进兜里。
管它出不出得去,反正东西既然在眼前,她就得先拿到手,方才不算浪费这一番辛苦。
李玄同伸手按在苦蟾蜍身上,应道:“嗯,我先杀了这只大蟾蜍。”
苦蟾蜍感受到体内生机流泻,甚为惊恐,瞪得两颗硕大的眼珠几欲爆出眼眶。
它的肚皮忽然抽搐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奋力要从它的肚子里钻出来。
“呕——”
苦蟾蜍嘴巴张开,一样圆滚滚的事物伴随着腥臭的涎水被它吐了出来。
李玄同不为所动,继续催动功法,吸取苦蟾蜍的生机。
容玉致凝目看去,发现那竟是一个人头骷髅。
苦蟾蜍吃草不吃肉,这只大蟾蜍体内怎会有人的头骨?
这个猜疑刚划过脑海,容玉致瞳眸不由一缩。
只见一只小小,黄色的虫子从骷髅的眼眶钻出,朝少年飞射而去。
“小心!”容玉致顺手拔下发簪当作飞镖丢出去,砸向那只小虫子。
小虫子背后忽然展开两只半透明的肉翅,朝旁边一飞,险险避开发簪,调了个头,朝容玉致飞来。
小虫子速度快得像电,一眨眼不知又蹿到哪里躲藏起来,消失了踪影。
容玉致和李玄同背靠背挨在一起,警惕地扫视四周,却没发现有一根细如发丝的触须从头顶垂下,无声刺入她颈后肌肤。
容玉致只觉体温迅速下降,须臾间,竟冷得浑身发抖。
李玄同发现她的异状,回身抱住她。
“玉致,你怎么了?”
“不、不知道,”容玉致摇头,“中毒了?不、不对。我不会中毒……反正就是……忽然……好冷。”
李玄同握住她的双手,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坨子,这简直不像活人的手,反倒像……
死了很久的那种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