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4、苦蟾蜍 我怕你比我 ...

  •   按苗翠宁的说法,七叶灵芝和血线草在地下第九层有,是她亲手所种。

      容玉致问她:“你种的,你什么时候种的?”

      苗翠宁却又目露茫然之色,摇头连道不知,只是坚持说她真的种过七叶灵芝和血线草,就在万蛊窟里,她没有骗人。

      容玉致见她信誓旦旦,不由得也将信将疑起来。

      李玄同笑道:“既然小苗如此说,咱们何妨一试?反正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死”这个字眼不知为何刺痛了容玉致。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啐道:“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缝起来。”

      少年面对少女总是一贯的好脾气,很多时候容玉致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狗东西瞧着挺温和,除了偶尔犯病发疯,还真看不出他曾是鬼门宗八鬼之首。

      苗翠宁身子一扭,反手牵起容玉致的手,晃了晃道:“阿娘和我一起去采药吧?”

      容玉致仍是有些担忧,怕苗翠宁是故意装傻骗她下九层。

      前世裴承芳被困于万蛊窟第十三层,她几乎可以说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能下到第十三层找到奄奄一息的裴承芳。

      而这一路上,最为凶险的一层,莫过于第九层。

      第九层的毒瘴更厚,蛊物数量几乎是其他几层的数倍,其性子也更加凶残难以对付。

      容玉致很难想象,像第九层那样恶劣的环境,能够生长出什么灵丹妙草,就算有,只怕也早被蛊虫们啃食殆尽了吧。

      李玄同用干净的纱布裹好伤口,穿好上衣,起身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三人背上干粮和水,由容玉致带头,往地下深入。

      约莫过了半日,下到第八层。

      第八层很空旷,倒塌的石梁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石梁上长满青苔,火光照过去,衬得地面、墙壁全都绿森森,阴惨惨的。

      这一层远离地面,几乎静得听不到什么旁的声音。

      就好像除了那一丛丛,一簇簇黏腻腻的青苔,没有其他活物存活在这里。

      李玄同擎着火把照了一圈,走回来道:“离猛兽越近的地方,越是冷清寂寥。看来第九层的确如你所言,藏着很棘手的蛊物。”

      苗翠宁环顾四周,忽然蹦出一句:“那一定是香香姨养的蛊虫。”

      李玄同眸光微闪,不着痕迹地和容玉致对视一眼,含笑问她:“香香姨是谁?”

      “香香姨是阿娘的小妹呀。”苗翠宁理所当然地应道。

      苗翠宁时而糊涂,时而又能说出些惊人之人,令人难分真假。容玉致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索性也就放弃了。

      她让李玄同熄灭火把,待三人眼睛皆适应了黑暗,才道:“到第九层就不要再点火了,也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很容易把里头的东西引出来。这万蛊窟邪性的狠,养出什么怪物都不稀奇,我未必对付得了。”

      李玄同轻轻颔首,苗翠宁点头如捣蒜。

      下到第八层,石梯就断了。没有石梯可走,他们只能找到楼层边缘,借助绳索滑下去。

      倒也并非不能使用轻功,只是万蛊窟内地形复杂,他们又不能点火照明,一个没跳准,恐怕会跳到别的楼层去。

      容玉致双手挽住绳索,慢慢下滑,待得落地站稳,先环视一圈,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才轻晃绳索,让他们下来。

      苗翠宁第二,沿着绳索滑到底,转过身瞥见一道人影。

      她以为那是容玉致,小心地靠过去,想去牵少女的手,这一抓,握住的却是五根硌人的指骨。

      苗翠宁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呼救,忽想起容玉致警告她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于是只敢小小声地呼唤:“阿娘,阿娘,你在哪里?”

      一只巨大的黑影趴在她头顶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朝她挪近。

      *

      容玉致静静等待片刻,未见苗翠宁下来,不知他们是被什么事情绊住手脚,便扯着绳索轻晃数下,以示提醒。

      不多时,便见一道身影轻飘飘地滑下来,落到地上。

      容玉致低声道:“怎么是你先下来?苗翠宁呢?”

      李玄同亦是诧异,他将手指按在少女眉心,以意念直接传音入脑:“你未曾见到苗翠宁?她比我先下来。”

      容玉致肯定地说:“我没有看见她。”

      李玄同沉思片刻,传音道:“要不是她骗了我们,要不就是第九层有问题。我们要回去吗?”

      “回去吧,你伤势未愈,我不想冒险了。”

      二人转过身,却发现原本从第八层垂落的绳索竟不知所踪,不仅如此,头顶也变成一面密密实实的墙壁,一眼竟是看不到头。

      他们回第八层的路被堵死了!

      李玄同还想看看那堵墙究竟是活物还是死物,容玉致却是深吸一口气,果断道:“另找出路吧。”

      这第九层实在太古怪。

      李玄同是亲眼看着苗翠宁下来的。可好好一个大活人下来,竟也会半途失踪,这令他们再也不敢轻忽。

      为了防止怪事重演,将二人分开,容玉致便一直紧紧牵着李玄同的手。

      第九层的构造很像蜂巢,穿过一间屋子,沿着破败的廊道走上一段,又是一间屋子。

      少年的手又伸了过来,搭在她眉间。

      她“听见”他传音道:“昨夜我感应到一股很浓烈的怨气,我怀疑方才的怪事和这怨气有关。”

      “何解?”

      李玄同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之分。死人为阴,活人为阳。死后化鬼为阴,生魂为阳。人世为阳,鬼物所处之界为阴。”

      “大多数情况下,阴阳泾渭分明,各行其道。然而阳盛阴衰,抑或是阴盛阳衰之地,阴阳的界线就不那么分明了。”

      “怨气深重之地,过阴,容易形成‘鬼门’,也就是我们之前在西洲鬼王墓里见到的那个东西。”

      容玉致回想起鬼王墓底下的情形,就忍不住手心出汗。

      蝶仙夫人的义兄金城大王就是被鬼门吞噬了。

      她忍不住问:“所谓鬼门,那后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她虽死过一回,做过多年鬼,却不知为何附身在灵牌上不得脱身,倒不像其他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那么“见多识广”。

      李玄同莞尔,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也不知。鬼门之后是何等模样,怕是要等我死了,往里头走上一回才能告诉你了。”

      容玉致见他又提到“死”字,联系到二人当下群狼环伺的处境,蓦地感觉无比刺耳。

      她生气地跺了他一脚,怒道:“能不能不要再说死啊死的?”

      “你要是当真这么不想活着,何不现在就一头撞死去?”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了百了,也省得那么辛苦藏来躲去,四处躲避追杀!”

      少年被她骂得怔住,愣了片刻,低笑出声。

      “玉致,你怕什么?”

      容玉致沉默了很久,喉咙里像含了团冰,梗得她眼眶发涉,嗓音微哑:“我怕你比我早死。”

      我怕你比我早死。

      换言之,也就是说,我希望你能活得比我长。

      这可以说是少年平生以来,收到的最美好的祝愿。

      “为什么?”

      “你死了,本座上哪儿再找一个那么好使唤的人去?”少女硬邦邦地回道。

      李玄同本来也习惯了她口是心非的性子,但此刻不知为何,就是想逼她说一次心里话。

      “所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用顺手的奴才?”

      “不是。”容玉致飞快否认。

      “那是什么?”

      “朋友。”

      “只是朋友?”

      容玉致不习惯他忽然间步步紧逼的姿态,她心中惶恐又烦躁,本能地想要回避少年的刨根究底。

      “你太烦了。有那么多力气问东问西,不如耐心找找能救你狗命的草药。”

      李玄同把手指从她眉间移开,二人一时皆陷入沉默,不再说话。

      二人沿着最东面走到底,依然没有发现可以爬回第八层的出口,于是顺势换了个方向,沿着最南面搜过去。

      南面似乎原本是花园,建了许多花坛。数千年过去,坛中原本的花木早已不复存在,可却养育出蓊蓊郁郁的野草。

      那野草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长得几乎和人一样高,二人一面折草,一面艰难前行。

      草丛里忽有道闪着黄光的影子跳了过去。

      苗翠宁说过,苦蟾蜍喜欢舔舐萤石,因此它的皮肤在黑暗中会发出荧光。

      “好像是苦蟾蜍。”容玉致抓着少年的手一紧,说道,“走,追上去瞧瞧。”

      二人御起轻身功法,踏草而行,苦蟾蜍许是受到惊动,哧溜一下钻入茂盛的草丛中,再也不肯钻出来。

      容玉致纵身跳入草丛,目光四扫,心里忽然生出个主意来。

      她松开少年的手,指尖凝出剑气,往胳膊上一划,催动灵力,血沿着指尖淅淅沥沥地滑落,一股香甜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的蛊血,对于蛊虫而言,就好比是花蜜之于蜜蜂。

      大多数蛊虫都无法抗拒蛊血的吸引。

      容玉致随手扯过几片草叶,将血涂在上头。

      李玄同闻到血腥味,眉头一皱,立即攥住少女的手腕,拈起衣袖盖住她手腕伤处。

      “你……”

      “嘘,”容玉致轻声道,“往后退,等苦蟾蜍自己跳出来。”

      李玄同见她血都放了,不好破坏她的“引蛇出窍”之计,只好依她所言,悄然退后,半蹲在草丛中,藏住身形。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果然一只婴儿拳头大小,小灯笼也似的蟾蜍跳了出来,先是小心地朝四周窥探一番,然后才顺着草秆子爬到沾了血的草叶附近,探出细细长长的舌头,贪婪地舔着草叶上的蛊血。

      李玄同待苦蟾蜍稍微放松警惕,立即放出鬼手,将苦蟾蜍卷了过来,塞进随身佩戴的荷包里。

      苦蟾蜍在荷包里横冲直撞,见挣不脱,忽然张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李玄同不意它的叫声竟如此响亮,就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湖激起千层浪,陡然间在第九层激起阵阵回想。

      容玉致听不见,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李玄同便紧紧抓住她的手,放出鬼雾,带着她御风而行。

      “怎么了?”

      李玄同将装了苦蟾蜍的荷包塞进她手里,手指往她眉心一摁。

      “苦蟾蜍叫起来都像杀猪吗?”

      “它还在叫,你有没有办法把它弄哑?”

      “……”容玉致阴森森道,“你以为我会知道一只□□的哑穴在哪里吗?”

      “这苦蟾蜍一直在叫,像是在呼救,要把什么东西引过来。”李玄同侧耳倾听,说道,“我听到有东西在地上跳。”

      “数量很多,恐怕有上万只。”

      再厉害的蛊虫,如果只有一两只,那也不足为惧。

      万蛊窟的可怕之处在于,谁也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少蛊虫。

      再没用的蛊虫,哪怕就是只小小蝗虫,在压倒性的数量下,也将变成可怕的灾难。

      容玉致脸色也变了,她攥紧荷包系带,释放出蛊师的威压,朝鸣叫不止的苦蟾蜍恶狠狠道:“闭嘴。”

      苦蟾蜍深居地下,是一只没有见识的小蟾蜍,感受到未曾见过的威压,因为害怕,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苦蟾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