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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亲人 她要带阿妹 ...

  •   “阿都!”

      看到儿子那张狰狞的猫脸,皇后不禁以手捂唇,喉间逸出低低的惊叫。

      晋王浑浊的猫眼轻轻转了一圈,对上皇后的视线。

      裴闻义上前一步,半个身子侧挡在皇帝身前。

      “陛下,晋王中了猫鬼之术。陛下龙体尊贵,臣恐晋王失控伤及陛下。还请陛下……”

      裴闻义话尚未说完,晋王便跃身而起,剑势宛若雷霆,悍然劈下。

      剑上电光闪闪,金雷剑气和裴闻义的护身罡气轰然对撞。

      裴闻义手捏剑诀,扬袖一挥,护身罡气金光大作,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晋王掀飞到数十丈外。

      皇后愤怒地看向兄长。

      宇文姜从远处飞奔而至:“报——有刺客混入禁苑!”

      长公主对皇帝道:“请陛下、娘娘暂避至禁苑行宫,臣等必会清扫禁苑,剿灭刺客!”

      皇帝垂眸看向长姐,幽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竟在长姐鬓边发现了一根白发。

      原来时光匆匆,他老了,原本总是意气风发,盛气凌人的长姐也老了。

      “长姐小心。”

      长公主听见皇帝称呼她为“长姐”,心中松了口气。看来皇帝这是不打算和她计较妖蟒大闹集市的罪过了。

      年纪越长,他们姐弟之间的情分便越是疏远。

      现在她更是常常看不懂这个弟弟的心思。

      裴闻义护着帝后往行宫的方向退,长公主则带人去追晋王。

      长公主刚起身,便听得颤悠悠的一声呼唤:“长姐。”

      皇后美目含泪,泫然欲泣道:“千万不要伤了我儿。”

      长公主没有说话,只轻轻颔首,带着红袖军冲入夜色之中。

      树林中,一场激烈的打斗正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无生弥勒没料到苗翠宁会突然朝他发难。

      鬼母蛛的蛛丝将他四方的退路尽数封住,无生弥勒知道这些蛛丝极为难缠,一旦被蛛丝粘住,就如坠入泥沼,以他这具分.身的修为,几乎不可能挣脱。

      他谨慎地躲避蛛丝,然而鬼母蛛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还能借由蛛丝在树林中自由穿行。

      苗翠宁知道他这具分.身修炼的是硬桥硬马的金刚法门,因此一直不肯与他近身交手,只躲在困住他的蛛网外,驱使鬼母蛛攻击他,并不时发射金针偷袭。

      树林外,御林军、红袖军的身影穿梭不歇,两人都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担心将大魏官兵引过来。

      月洒清辉,时不时有细如牛毫的银光掠过。

      无生弥勒被蛛丝缠住左脚,动作一顿,便有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左臂。

      霎时间,一股钻心的疼痛爆开,又痛又酸又麻,令他几欲双膝跪地。

      他反应过来,立即撕下腰带绑住胳膊上截,手掌按在左臂上,催动灵力想要强行逼出银针。

      苗翠宁怎会给他喘息之机,双手微扬,连发十三针,但闻“嗖嗖”之声响起,这十三针全都准确无误地刺中僧人周身各处大穴。

      银针入穴,受主人催动,立即沿着宿主的血脉游走起来。

      苗翠宁手掐法决,飞快念出咒语:“离火,震雷,巽风,杀!”

      不同行属的银针在僧人体内依次化为:灼烧的火焰,磅礴的电流,锋利的风刀。

      这些银针带着庞大的破坏力,在僧人的四体百骸,五脏六腑之间迅速游走,摧枯拉朽地破坏僧人体内的脏器。

      无生弥勒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身子抖得宛如风中秋叶,冷汗大颗砸落于地,他抬起头,恶狠狠地望向蛛网外的少女,七窍流出鲜血。

      “为什么?”他颤不成声,嘶哑地质问,“铁衣侯要你杀我?”

      苗翠宁面无表情,冷冷道:“你该死。”

      玉致是她阿妹,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

      他敢这样欺负她!他该这样打她!
      他该死!他该死!他死一百遍都不为过!

      苗翠宁的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尤其是脑后那三枚孟婆针所埋之处,疼得像是三把钻子,一下一下地凿在她颅骨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抬手朝耳后扎了根银针维持神智,挥手命令鬼母蛛全力进攻。

      鬼母蛛一拥而上,有如黑色的坟土,呼的一下,吞噬了僧人的身体。

      鬼母蛛的毒刺刺入僧人身体,注入毒素,将他的血肉慢慢消解为血水。

      无生弥勒因为巨大的痛苦,面目变得扭曲,脸上青筋条条爆起。他睁着一双恶鬼般的眼睛,狞笑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我会再回来的,到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鬼母蛛爬到僧人脸上,黑压压地吞噬了僧人的头颅。

      苗翠宁身子微晃,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脚踝处的护身法印像是烧着了,疼得钻心刺骨。

      铁衣侯封住她的记忆,又用烙刑毁掉护身法印的纹身,可他还是毁不了十二寨秘传的法术。

      在见到大黑的那一刻,她的护身法印便觉醒了,连带多年尘封的记忆也一涌而出。

      苗翠宁擦掉嘴上的血,用手扶着树干,步履蹒跚地朝树林外走去。

      她还不能倒下。

      她才认出阿妹,怎么可以不与她相认就倒下?

      她太没用了,为何这么晚才认出阿妹?

      如果早点认出阿妹,她一定会好好帮她调理身上的蛊毒,再也不让她受伤。

      她会告诉她,她的阿娘姓苗,叫苗金金,是十二寨的圣女,她不是被人抛弃,身份卑贱的孤儿。

      她会把所有伤害她们的坏人都打死,再牵起她的手,对她说:坏人都被阿姐杀掉了,咱们安全了。来,阿姐带你回家。

      苗翠宁忽然跌倒,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一切景象重新变得模糊。

      她咬紧牙根,右手颤抖,往耳后又扎了一针。

      不能倒在这里。

      她要带阿妹回家。

      她扶着一棵细瘦的松树,艰难地爬起来,双手被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

      “谁!”

      几个路过的御林军发现了她。

      苗翠宁正好穿着宫女的服饰,那些侍卫一时没发现她正是西蜀细作之一。

      她仆倒于地,装出受了重伤的模样,惊恐万分,指着树林深处道:“刺客,刺客!那里头有刺客!”

      说罢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几个御林军果然上当,依着她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等几人一走远,立即一跃而起,带着鬼母蛛朝大黑所在之处奔去。

      *

      大黑冲到一处山谷,被裴家军预先设下的铁蒺藜缠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锋利的尖刺刺入它的身体,疼痛刺激得它越发狂躁,在河滩上疯狂地扭动起来,长尾横扫,乱石激扬。

      但不管它如何挣扎,它始终将裹住容玉致的蛛茧叼在口中,小心呵护,宁愿自己受伤,也要让蛛茧躲开追兵的刀剑。

      裴闻义站在一座矮峰上,静静看了一会,发现大蟒的异常,皱眉道:“它嘴里叼的是什么东西?”

      身后的幕僚答道:“像是鬼母蛛结的茧。”

      鬼母蛛?

      “这是西蜀特有的一种蛊虫。”

      “西蜀之物?看来这条大妖蟒也是受了西蜀奸细蛊惑。”裴闻义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斩,“结剑阵,就地格杀。”

      “是。”

      十余道剑光拔地而起,飞到山谷上方。

      一剑化二,二化三,三化十,十化百。

      须臾之间,山谷上方便布满剑影。

      利剑嗡鸣,剑尖全都对准一个目标,剑光如烈阳般将山谷照耀得亮如白昼。

      随着一声洪钟般的“杀”响起,成千上万的飞剑如流星坠落,刺向山谷里的大妖蟒。

      就在飞剑要将大蟒捅成马蜂窝的最后一刻,不知从何处涌出滚滚黑雾,罩住大黑蟒。

      飞剑撞上黑雾,被阴森森的鬼气缠住,顷刻间燃起青色鬼火,将飞剑烧成灰烬。

      裴闻义见状,眸光微沉,忽而想起什么,抬手祭出法宝判官印。

      一枚红玉印章飞起,悬于男人身前,缓慢上升,迅速变大,眨眼变成一座小山,朝山谷呼啸而去。

      裴家家主的独门法宝判官印,可以碾碎世上一切结界。

      黑雾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朝判官印飞去。

      看清御剑之人,裴闻义猛然收手,停住判官印。

      “承芳!”裴闻义震怒,“你在做什么?!”

      裴承芳刚刚学会御剑飞行,他站在剑上,感觉罡风迎面吹来,猛烈得几乎要将他刮倒。

      但他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请父亲收回判官印,底下有我的朋友。”

      裴闻义眯了眯眼,和儿子遥相对望。

      “让开。”

      裴承芳张开双臂:“我不让。”

      李玄同找到困住容玉致的蛛茧,却无法用任何刀剑割开蛛丝。

      他轻拍蛛茧,连声唤道:“玉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鬼雾,迅速朝二人接近。

      李玄同心念一动,几道鬼手从鬼雾中凝聚而出,卷住来人拖了过来。

      “是你?”李玄同看清来人,冷笑道,“这鬼母蛛丝出自你之手吧?来得好,给我把它解开!”

      苗翠宁被鬼手掐住脖子,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她艰难地说道:“放开我,我解。”

      李玄同正意外她竟如此听话,便听她接着道:“我是玉致的阿姐。”

      阿姐?你这个西蜀细作在说什么鬼……

      等等!阿姐!

      李玄同盯着苗翠宁,眸光如刀。

      “我有山河画轴,我能带你们离开这里。”

      “快放开我,”苗翠宁像是很焦急,语速越发急促,“我身上的孟婆针快发作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李玄同松开鬼手。

      苗翠宁跌跪于地,一挥手,数十只鬼母蛛趴上蛛茧,很快就撕裂蛛茧,露出里头的少女。

      少女身上的血浸透蛛丝,将蛛丝染得血红。

      鬼母蛛又爬到她身上,咬开她身上的蛛丝,然后就乖乖退到一旁。

      李玄同抱住昏迷的少女,看清她身上的伤痕,认出那是无罪之刑留下的痕迹,森然道:“无生弥勒在哪里?”

      苗翠宁道:“我杀了。”

      她说着朝二人爬去,抬起染血的手,伸向少女的脸。

      李玄同扼住她的手腕,戾气丛生:“开山河画轴,敢骗我,我现在就捏死你。”

      苗翠宁流下眼泪,几乎是哀求般道:“你让我好好看看她,我怕孟婆针发作,我就算不死,也会再次忘了她。”

      “你到底是谁?”

      “我是她的阿姐啊。”苗翠宁流着眼泪,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张含泪带笑的脸,有那么一个瞬间,令李玄同感受到某种震动。

      李玄同松开手。

      苗翠宁的手先是落在少女颈间,探过她的脉息,往她口中塞了颗丹药,然后又落到她脸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好温柔,好熟悉,就像是阿娘在摸她。

      少女眼皮微颤,但伤势太过沉重,最终还是没能清醒过来。

      苗翠宁抱了妹妹一下,就像小时候和香香姨藏在万蛊窟,抱着还是小婴儿的妹妹,哄她喝山莓榨成的果汁充饥般。

      和亲人相拥的瞬间,她感觉空落落的心里圆满了。

      她站起身,将江山画轴抛到半空中,启动法阵。

      “法阵启动需要一点时间,你能撑住吗?”

      “当然。”少年言简意赅,不容置疑地回复道。

      从理智上来说,他明明在白观音的记忆里看到苗翠宁是西蜀细作,却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她,实在是不智。

      但他看到苗翠宁看向容玉致的眼神,就立刻毫无理由地相信了她。

      那是亲人之间才会有的爱,他绝不会看错,也没有人能装得出来。

      裴承芳执意要阻拦父亲,可惜裴闻义根本不吃他的威胁,只是冷笑一声,对手下剑修道:“继续结剑阵。”

      众剑修再次结起剑阵,剑光纷然而落,像熊熊燃烧的山火。

      李玄同抱着昏迷的少女,靠在大黑蟒身上,望着不断撞向黑雾的剑光。那些流星似的剑光绮丽璀璨,曾经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施放出那样的剑意。

      “像星星,”他低声一笑,“咱们排面可真大,竟能引动裴仙督亲自出手。”

      一丝鲜血沿着他唇角蜿蜒流下,啪地落在少女的眼皮上。

      他擦掉唇角的血。

      再撑一小会儿,再撑一小会儿就够了。

      他能通过体内的剑印感受到——容君笑离他们很近了。

      裴承芳见无法说动父亲,只能御剑冲向一名剑修,企图干扰他结阵,将他打落下去。

      正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定!”

      刹那间,所有飞剑都像凝固了般,被定在半空。

      裴承芳惊喜地朝来人喊道:“容伯父,玉致和……在底下,您快来救她!”

      裴闻义飞身而起,拦住容君笑:“仙督府在捉拿西蜀细作和吴越国遗孽,大宗师还是不要插手吧。”

      容君笑眼角浮起笑纹,道:“是吗?那个吴越国遗孽,可是我先抓到的。裴仙督不好夺人之美,跟我抢功劳吧?”

      裴闻义没料到堂堂一代大宗师,居然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不要脸面的话来,一时竟被怼得无言以对。

      正在两位宗师级别的家主对峙之时,山谷里忽然发生了异动。

      黑雾汹涌退去,山谷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一道空间漩涡凭空出现。

      苗翠宁喊道:“快进去!”

      李玄同抱起容玉致,飞身钻进漩涡。

      地上浮出无数双鬼手,和数不清的鬼母蛛合力抬起受伤的大黑蟒,慢腾腾地朝漩涡移去。

      裴闻义眸光一紧,不再留手,驱使判官印朝山谷砸了下去。

      裴承芳见状即刻御剑返回,想凭一人之力拦住判官印。

      容君笑祭出本命剑,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被他握在手中,朝判官印悍然斩去。

      两件顶级仙器轰然对撞,判官印被剑光硬生生逼退半里,轰地砸在附近的山头上。

      “你疯了!”容君笑难以置信,“你竟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顾!”

      裴闻义根本不和他作唇舌纠缠,心念一动,判官印再度飞起。

      大黑终于完全沉入漩涡之中。

      苗翠宁松了口气,纵身一跃,也跟着跳入法阵。

      空间漩涡灵光渐弱,缓慢收缩。

      判官印如雷霆降落,朝尚未完全关闭的传送法阵砸去。

      只要击毁阵法,里头的人今日绝对跑不出禁苑!

      裴承芳御剑冲了过去,径直撞上判官印。

      判官印被他撞得朝旁边一偏,砸在河滩上,无数河石,尽数化为齑粉。

      裴承芳也从剑上坠落下去,摔在地上,口呕鲜血。

      他看着缩到磨盘大小的空间漩涡,涌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还好,传送阵很快就要关上了。

      天上,容君笑再不留手,和裴闻义打了起来,逼得裴闻义再也腾不出手驱使判官印。

      “动手毁了那阵法!”

      二人交手间隙,裴闻义得了个喘息之机,朝仙督府众人下令道。

      容君笑长啸一声,扬声道:“万剑府剑修听令,替本座捉拿府中出逃的要犯!”

      万东来早已在一旁摩拳擦掌,得了府主首肯,当下大声喝彩,带领刑堂弟子,朝仙督府众修士冲去。

      这群刑堂弟子和堂主一体同心,如出一辙的鸡贼。他们并不直接对仙督府的人动手,以免落人口实,只是频繁实施干扰,令他们无法接近山谷。

      法阵持续缩小,只剩盘子那般大。

      裴承芳抬头看向和容君笑激斗的父亲。

      从他被判官印撞下去的那刻起,父亲就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只因为父亲生了他的气,认为他给家族蒙羞了,觉得他头脑糊涂,配不上这十多年的倾力栽培,他的死活,在父亲眼里,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裴承芳心里生出一股悲凉。

      他召回飞剑,用剑支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法阵收缩到手掌大小。

      他忽然笑了,悲凉中又生出一种畅快。

      真好。
      这一次,他救到她了。

      他举目四望,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

      夜风如水,拂过少年清瘦的脸颊。

      裴承芳忽然感应到奇异的气流涌动,一种熟悉的危险疾速逼近,在他反应过来,回身挥剑格挡之时,便已先他一步,重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裴承芳僵滞地眨了下眼,缓缓低头,看向破了一个大洞的胸口。

      他的心脏……被人用箭射爆了。

      和今夜伤了李玄同的一样,是同一种弩.箭,无形无色,出自赫赫有名的铁衣军。

      真奇怪啊,胸口破了这么大一个洞,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痛。

      痛?

      啊……好痛!

      他终于感觉到痛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他的身体,就像一只破了口的沙袋,生息如沙一般从他体内飞速流泻。

      他朝后仰倒,摔在地上,抬手捂住胸口,想让生息流泻得慢一点。

      但是没有用,他什么都堵不住。

      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吧?

      想到这个,他感觉更痛了。

      终于有几个裴家弟子发现倒地不起的裴承芳,惊叫道:“少主出事了!”

      裴闻义听若未闻,像是完全沉浸在打斗中。

      容君笑分神朝山谷中瞥了眼,大惊失色:“承芳!”

      他一剑抽退裴闻义,怒吼道:“裴疯子,你儿子要死了!”

      裴闻义身形一僵,像是没听清,沉着脸,僵硬地问:“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啊!”

      容君笑说完,朝山谷飞去。

      传送法阵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两道鬼手从中探出,缠住少年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拖入阵中。

      裴闻义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般,驱使判官印撞向传送法阵。

      在判官印即将撞上的那一刹,传送法阵关闭,化作一点针尖般的光芒消失。

      “家主,”幕僚飞过来,指着西南方,低声道,“刺客的箭是从那里射出来的,此刻定然还未走远。”

      裴闻义转身,一巴掌扇在幕僚脸上,声音像是淬了冰:“为何不知防备刺客?!”

      幕僚低下头,惶恐地说道:“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带人去追刺客。”

      “格杀勿论!”裴闻义咬牙道,“为少主报仇!”

      “是!是!”幕僚领命,匆匆退走。

      *

      禁苑避暑行宫。

      皇后所在的宫殿忽然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皇后蹙眉起身,朝身边的宫人道:“去看看,是谁那么没规矩?”

      宫人应了声是,正要离开,宫门忽然被人撞开。

      守立在宫门两侧的两名宫婢当场被一道剑气拦腰斩为两段,肚肠流了满地。

      血腥的场面惊得众宫人全都呆住。

      猫脸晋王跨入宫殿,一步一杀,朝被众人护在身后的皇后走去。

      殿外遍地横尸,这处宫殿的守卫已经全被他杀光了,剩下的宫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修为低微,根本无力与之抗衡,很快被杀得精光。

      皇后步步后退,撞倒一面大理石屏风,悚然道:“阿都,我是你的母后啊!”

      晋王举起剑,一剑斩落,将皇后对中劈成两半。

      一道血线自女人面中竖直劈下,女人睁大双眼。时空像是凝滞了一瞬,女人的身体忽然变成两半,缓缓朝两边倒下。

      血流了满地,浸透了晋王的靴子。

      晋王漠然地扫了眼满殿的尸体,喃喃道:“杀光,全都杀光……报仇……茂青……阿娘终于替你报仇了……”

      “还差一个……”晋王提着剑朝殿外走去,“还剩那个狗皇帝……”

      地上的血泊像一面诡异的镜子,倒映出被风吹得簌簌而动的烛光。

      突然,那些血像是活了过来,有了自主意识,朝皇后的尸体涌去。

      皇后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忽然动了,像是两只蜥蜴般朝对方爬去。

      两半身体合在一起,疯狂地吸收宫人的血。

      等到大殿里的血全都被吸得一干二净,原本死去的女人便双手撑地,缓缓从地上爬起。

      破掉的衣服无法蔽体,她只能用手拢住破损的衣服,走到柱子旁,扯下一段轻纱披在身上。

      “逆子,”皇后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语,“竟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动手。”

      皇后脱掉破衣,又扯了一段轻纱系在腰间当裙子,走到门边偷听外头动静,确定晋王已远去,这才放心朝殿外走。

      “兄长养了帮废物吗?”她自语道,“连我的宫殿都守不住。”

      若非她是不死之身,今夜必亡矣。

      皇后迈出大殿,撞到站在月光下的皇帝。

      皇帝看着她,别有深意地笑道:“原来皇后早已成功了?”

      “竟瞒了朕这许久,若非今夜之变,朕恐怕还被皇后瞒在鼓中。”

      东都城中,游人如织。东都百姓尚不知禁苑发生的巨变。

      洛河两岸,灯火辉煌,人烟最是稠密。

      靠近河岸中段,忽然生出骚乱,行人惊恐地朝远离河岸的方向逃离。不知内情的游客被慌不择路的人撞倒,来不及起身,紧跟着又有一大群人涌了过来。

      恐惧的情绪迅速蔓延,众人争先逃命,互相踩踏。

      “快逃!快逃啊!河边有吃人的怪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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