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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质疑 我也觉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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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苍冷,黑漆漆的枝桠斜指天空,宛如扭曲的鬼影。
乌鸦聚集在黄土坟包附近,从裹尸的草席底下钻进去,埋头啃食腐烂的尸体。
乱葬岗上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丝声音,只有乌鸦进食发出的沙沙声。
忽而一道强光撕裂夜色,几道人影从光中跌了出来,摔到地上。
乌鸦受惊,振翅飞起,落在干枯的枝桠上,转着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几个不速之客。
“啊!”苗翠宁转头看到裴承芳胸口的血洞,不由惊叫出声。
容玉致已经转醒,被李玄同扶着站起来。她挣脱李玄同的手,快速往前走了几步,跌坐在面如金纸的少年身旁。
裴承芳只觉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张他期盼已久的脸孔,忍不住笑了。
是做梦吗?
临死前竟然还能看到她。
容玉致紧抿着唇,凝出一颗黑色心脏,果断地塞入少年胸口的血洞。
蛊毒迅速蔓延,侵入烂掉的血肉,阻止血液继续流失。
苗翠宁一见容玉致此举,知她想救裴承芳。但少年大势已去,生机已断,怎么还可能救得活?
她不忍心打击妹妹。妹妹想做的事情,她自然要帮忙。
苗翠宁亮出金针,手法如飞,刺入裴承芳周身各处大穴。
这九针刺下去,唤回少年体内最后的生机。
裴承芳梗直脖子,猛地喘出一口大气。眸中浊光稍减,似是认出了少女来,笑道:“玉致……能……能再见你……见你一面……我……我心满……心满意足了。”
容玉致冷冷道:“闭嘴。”
她允许他死了吗?
她撩起衣袖,指端凝出剑气,想划开胳膊取蛊血给裴承芳吊命。
李玄同不知何处半跪在她身旁,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取蛊血。
“你的蛊血又救不了他的命,何必浪费?”
容玉致甩开他的手,叫道:“可我不愿意欠他!”
少女的眼眸很亮,像含了一层若隐若无的水光。
李玄同和少女对视片刻,垂下眼睫,用眼角余光扫了开始回光返照的少年一眼,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倒出一只寒玉匣。
寒玉匣打开,一只半臂长的蝉出现在三人眼前。
苗翠宁小时候常常跟随母亲出入神殿,主持十二寨中的祭祀仪式,当即认出那蝉来。
“是死后蝉!”她紧紧盯着李玄同,“此物如何会在你手里?”
李玄同没有搭理苗翠宁,只顾看着容玉致道:“他之前一直和你夸口,说这死后蝉有起死回生之效,想必能够救他。你要拿死后蝉救他吗?”
容玉致一把拿起死后蝉,想往裴承芳胸口塞。手刚垂下,心觉不对,又抓着死后蝉往少年嘴边怼。
可惜死后蝉太大,不可能轻易塞入口中吃下。
容玉致又是着急,又是犯难,急得汗都流下来了。
这死后蝉,到底该如何使用?
她不懂啊!
还好苗翠宁及时替她解了难:“把死后蝉放在他胸口中央,解开蝉身上的封印。”
容玉致下意识地听从了苗翠宁的话,将死后蝉放到裴承芳胸口上。
但是……解封印?封印要怎么解?
苗翠宁双手悬于身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诀,一串像是来自亘古的咒语从她薄薄的嘴唇里飘出。
死后蝉背后的血色咒文像是活了过来,突然自行扭动,爬下蝉身,化作红色的线,迅速爬满少年全身。
裴承芳整个人像是被一张血网束缚住了,与死后蝉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早已死去的蝉腹腔震动,忽然发出清亮的蝉鸣,霎那间,整个乱葬岗的活物都和蝉鸣产生了共鸣,藏在草丛里的蟋蟀发出“吱吱”的叫声,树上的乌鸦也跟着讴鸣不止。
死后蝉的身体开始兵解,化作点点绿光涌入少年残破的胸口。
那骇人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生血肉,最后长出光洁的肌肤,根本不像遭受过重创。
饶是容玉致自问不算见识短浅,也不禁被死后蝉的效果惊呆了。
裴承芳闭着双眼,神色放松,像是睡着了,安详地躺在地上。
容玉致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呼吸逐渐趋于平缓,先松了口气。又抓起他的手腕,将灵力刺入他体内,发现他体内灵力运转如常,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李玄同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臂,背靠树干,静静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他肩上也破了个洞,也不见她来关心关心他。
也是,伤患哪里能比濒死的人金贵。
他费尽心思盗来死后蝉,结果转了一圈,竟然用在裴承芳自己身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又不能真叫裴承芳死在她眼前。若他就这么死了,只怕是要一辈子梗在她心里,怎么都无法淡忘了。
救活了裴承芳,容玉致终于能分出神来整理眼前的局面。
她趁苗翠宁不备,闪到她身前,单手扼住她脖颈,寒声道:“在树林里和无生弥勒联手,放鬼母蛛困住我的就是你吧?”
“说!你到底是谁?”
李玄同目光扫来,冷笑道:“和无生弥勒联手?你不是自称是玉致的姐姐吗?”
扣在颈间的手力道很大,掐得苗翠宁难以呼吸,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道:“是……真……的。”
容玉致挑眉道:“什么是真的?”
李玄同见苗翠宁被掐得脸都涨红了也不反抗,于是替她答道:“她的意思是,她真的是你阿姐。”
容玉致前脚才被苗翠宁暗算过,此时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
“这种鬼话你也编得出来?”
“我也觉得很离谱。”李玄同附和道。
苗翠宁知道很难用言语说服二人,但一时又拿不出自证身份的东西,心里亦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心念疾转,忽有一念闪入脑海。
“护身……法印,”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的右脚脚踝……也有一枚……和你一样的……护身法印。”
容玉致朝李玄同使了个眼色。
李玄同识趣地走过来,蹲下身,撩起苗翠宁右脚裤腿。
只见一枚铜钱大小的伤疤盘踞在脚踝上,并没有什么护身法印。
容玉致怒道:“定是之前泡药浴的时候,你看到我脚上的法印,这才编出这种瞎话来。但做戏要做全套,你弄个伤疤就想糊弄我啊,当我三岁小孩吗?”
李玄同道:“照你所言,她今夜和无生弥勒联手袭击你,而后又态度大变赶来救你。前后反差太大,着实可疑。”
“对了,她之前和我说过——她脑后有三根孟婆针?孟婆针可封记忆,若真是如此,事情倒也能说得通。”
李玄同一面分析,一面快步走到苗翠宁身后,五指伸出她发间,细细摸索一阵,果真摸到三枚圆润、冰凉的针头。
他没有移开手指,朝容玉致点了点头:“她颅后确有三针封脑,只是不确定是否真是孟婆针。”
“要拔.出来看看吗?”
“不行!”苗翠宁面露恐惧之色,颤声道,“不能拔!”
擅动孟婆针,她轻则失忆,重则经脉逆反,爆裂而亡。
容玉致听出她声音里的惧意,有心以此恐吓,逼迫她“说实话”,于是朝少年眨了下眼,示意他配合自己演戏。
“我瞧她是不想老实交代,你先拔一根出来叫她瞧瞧厉害,看她说不说。”
“言之有理。”李玄同很配和地唱起白脸,“不过,看在你也算救了我们的份上,我再给你次机会。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苗翠宁到底和容玉致相处了段时日,知道她对待敌人的手段有多果断。她如今根本不信自己说的话,自己又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自证身份。
二人分别之时,她还是个小婴儿,怎能指望她记得自己呢?
苗翠宁只好顺应二人的要求,先“老实交代”,同时一边在心里思考对策。
“我是铁衣侯的手下,奉命潜伏于东都,替铁衣侯办事。这次他要我办两件事,一件是将你带回西蜀,另一件便是辅助今夜的刺客,于禁林展开刺杀。”
无生弥勒想抓她,一来是为了报仇,二来是为了问出白弥勒被她藏在何处,这倒不难理解。可铁衣侯也要抓她,这是为什么?
若说铁衣侯知道她是容家人,想抓她威胁大宗师,倒也情有可原。可问题是她如今并未回归容家,根本无人知晓她与大宗师的关系。
“铁衣侯为何要抓我?”
苗翠宁被迫认贼作父这么多年,那铁衣侯也自负得很,竟从不担心她会恢复记忆,几乎是做什么都不避着她。
她也因此知道铁衣侯许多秘密,比如:当今的铁衣侯,并非真正的铁衣侯,而是铁衣侯的养子屈不就杀了老侯爷后假扮的。
她知道屈不就的功法弱点,知道屈不就追逐十二蛊令的目的,而此刻,她只害怕孟婆针发作,巴不得将所知所闻尽数告诉容玉致。
“因为你是十二寨圣女苗金金的女儿,唯有你能够操纵蛊神令,重新打开蛊神殿。”
“屈不就原以为能够操纵蛊神令的人是我。因为我是十二寨寨主苗清清的女儿。但是他骗我尝试了许多年,发现我始终不能打开蛊神令的封印,才想到蛊神令的主人可能另有其人。”
“起初屈不就并不知道你的存在。直到万蛊门覆灭,你叛门而逃,闹出不小的动静,这才引起屈不就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