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美貌无双蛇蝎心肠》元真羽

114、反噬 十足的大蠢

　　阴暗冰冷的地下水牢，根根精铁栅栏树立水中，宛如纵横交错的巨大根系。

　　栅栏后头，一道巨大的黑影潜游起伏，黑色的鳞片反射出幽冷的光泽。那道黑影倏忽而起，长尾一卷，一松，便听得“呜哇哇”一阵大叫，一个少年从半空中“噗通”一声跌入水中。

　　张妙真呛了几口水，从双手双脚拼命划拉，好不容易才从水底游出。头刚冒出水面，便撞上两只灯笼般硕大，黄澄澄的大眼睛。

　　吓得脑袋一缩，躲回水底，又多呛了两口水。

　　大妖蟒头颅微微朝左偏斜，狰狞的蛇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张妙真用手捏住鼻子，嘴巴咕嘟嘟地吐出一连串气泡，透过水面观察大妖蟒的反应，见大妖蟒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却没有吞吃他的意思，才慢慢浮出水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和大妖蟒拉开距离。

　　“啊啊啊——”

　　张妙真闻声抬头，看到一道人影疾速下坠，噗通——摔进他身旁的水里，溅起半人多高的浪花。

　　张妙真还来不及去瞧摔进水里的是谁，又有两人摔落下来。

　　待新加入水牢的三张“新面孔”浮出水面，张妙真忍不住“嘶”了声，拱手长叹：“三位道友，小道真是连累你们了。”

　　金刀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好说，在原来的数目上翻个倍，便可。”

　　“…………”道友，你还真是不怕有命赚，没命花啊。

　　张妙真抬头，只看到距水面约莫五六十丈处，有一道极狭窄的入口，恰似井口，泄下一圈天光。

　　将他抓来此处的大妖蟒此刻正藏身于水中，眼睛半睁半闭，像在看守着它的猎物，又像是睡着了。

　　张妙真暗叹一口气。有这大妖蟒在此，那出口的墙壁又光滑如镜，看来他们是别想逃出这水牢了。

　　而且就算能出水牢，谁又知晓，外头不会有重重把守呢？

　　栅栏外忽然传来机栝滚动的声音，片刻后，一座平台降落到水面上方。

　　长公主身着简装，长发披散，坐在一张铁椅之上，威严的眸光缓缓瞥向栅栏后四人。

　　四人不知为何，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咚咚咚咚，半矮身蹲进水里，只剩一双眼睛浮在水面上，眨巴眨巴，目光左右游离。

　　金刀到底是大哥，还好些，至少和其他三人相比，还露了颗头。

　　长公主盯着小道士，说道：“孤的信已经送出去快三个时辰了，竟然还未收到她的回复，想来她是当真不将你的生死放在心上。”

　　张妙真听到长公主如此诋毁好友，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反驳道：“玉致师妹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长公主冷笑不语，并不与少年辩驳，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显然并不认可少年的话。

　　张妙真自问什么家规国法都没有犯，却莫名其妙被抓来此处。他虽知是受容玉致连累，但却更是不齿于宇文皇室如此行事。

　　“敢问长公主，小道到底所犯何事，竟被抓到此处，沦为阶下囚？您不是向来有公正严明的美名，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公正严明吗？！”

　　站在长公主身后的婢女出声叱道：“住口！你胆敢对殿下无礼！”

　　金虹悄悄挪到张妙真身后，轻轻扯了两下他的衣袖，要他不要再多嘴找死。

　　张妙真道：“小道的礼数，只留给值得尊敬的人。”

　　长公主右手搭在铁椅的扶手上，指尖轻击，听闻此语，手上动作忽地一顿，朝婢女道：“看来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去将他的右手砍下来，给她送过去。”

　　“是。”

　　婢女领命，从平台上一跃而下，涉水走到栅栏前，扬鞭一甩，卷住少年腰身将他拖到栅栏边，按住少年右手。

　　金氏三兄弟见状欲要上前阻拦，大妖蟒便游过来挡在中间，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

　　那婢女力气奇大，张妙真一时竟挣不脱，眼见侍女手起刀落，惊叫道：“你你你……你要对我做……”

　　刀刃沾到少年腕间肌肤，划出一道血线，就要切破皮肉之时，长公主忽然道：“住手。”

　　“是。”婢女令行禁止，即刻收刀退走。

　　一只绿鹦鹉飞下来，绕着长公主扑扇翅膀，说道：“李玉致命人传信，说愿意亲自来向殿下赔罪，换她的朋友出去。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殿下保证，绝对不会杀她和她的朋友灭口。如果殿下愿意答应她，她甘愿为殿下阶下囚，从此做个万事不知，万事不问的哑巴。”

　　“空口无凭，她想要孤如何展示诚意？而她，又要如何向孤展示诚意？”

　　“她说花神节当晚，请殿下将她的朋友带到伊阙佛林，届时她会前往佛林，以身相换。”

　　长公主发出一声冷笑，说道：“她倒奸猾，想出这缓兵之计来敷衍孤。”

　　花神节在两日后。

　　而她的暗桩早已将万剑府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容君笑前日带着女儿一起离府，至今未归。这丫头片子是想拖到容君笑回来，根本不是诚心归服于她。

　　都怪她昨夜太过心软，早知这小丫头有叛心，当时就该将她杀了。

　　“告诉她，两日后，不行。最迟今夜子时，孤要见到她的人。”

　　*

　　万东来陪容玉致上了小剑峰，本以为哑伯不会轻易让他们进去，谁成想，哑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早早便将院门打开候着。

　　容玉致迈入小剑峰，向哑伯点了下头，便旁若无人地朝客院走去。

　　万东来用眼神问道：哑奴，怎么回事儿？你这门倒开得快。

　　哑伯打了个手势，回道：我不知道，都是主人走前吩咐过的。

　　主人吩咐的？

　　大哥他……他当真允许这小丫头自由出入小剑峰？难道大哥已经查清楚了，这丫头果真是大哥的种？

　　万东来心下一惊，抬眸望向少女的背影，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慨。

　　若真是大哥的孩子……

　　万东来想起经过他手的那轴卷宗……那这孩子，过去十几年可真是遭了不少罪啊。

　　万东来没有再跟着。

　　她既是要去见那个朋友，他再亦步亦趋地跟着，未免太过像监视了。

　　容玉致走到囚禁李玄同的客房前，手掐剑诀，轻而易举地破开结界，走入房中。

　　少年正合衣盘腿而坐，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一接近本体，被神识附身的傀儡蝎子便从少女袖中跳到少年身上。但见一道华光闪过，蝎子身上的神识回归本体，然而少年却并未醒来。

　　容玉致“咦”了声，伸手戳向少年肩膀。

　　“狗东西，别装了。我有事儿要和你商量。”

　　少年被她一戳，竟然仰面朝后倒去。

　　容玉致吓了一跳，大步上前，扣住少年手腕探他脉息，另一只手探向他鼻端。

　　少年呼吸细微，时有时无。

　　容玉致脸色微变：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同她说话，替她出谋划策吗？

　　少年后颈蹿出一道如有实质的黑气。黑气袅袅上升，凝聚成一只蝎子。

　　是魔气！

　　那团蝎子形状的魔气开口道：“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他恐怕就要命丧今日了。”

　　容玉致皱眉道：“你是什么东西？”

　　她见过这魔物。

　　在鬼王墓里，她曾经见过他背后一晃而过的奇异螯钳。那时她不明那是何物，如今想来，难道他在那之前，便已与这魔物合为一体了吗？！

　　天魔蝎怒道：“混账，你敢称本座是东西！你……算了，本座先不与你计较……”

　　容玉致扣紧腰间玉笛，静静地看着那团魔气剧烈颤动。她知道它在说话，可她听不见。

　　天魔蝎自顾说了半天，终于想起来眼前人双耳失聪这回事。它拿螯钳一敲脑袋，忽然分化出两道魔气，将少女扯到身前，竖起一足点向她眉心，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尽数用意念分享给她。

　　容玉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从容素英来探访李玄同，告诉他自己被长公主鞭打；到李玄同悄悄将傀儡蝎子放到容素英身上；到少年闭目打坐，操纵傀儡陪她入宫；再到夜遇伏击，他召出魔甲替她挡箭，尚未修好的魔甲不堪重负，被打出裂纹……

　　天魔蝎和少年同为一体，魔甲受创，本体受到的冲击更甚。

　　但少年并未同她诉说伤势，只是默默地屈身在这间小小的客房，独自修复魔甲。

　　可他入定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从昨日起，便无法自如地操纵傀儡。

　　这也就是为何她昨日决定去向长公主报信，他明知有风险，却不事先提醒她避险。因为那时他陷入昏迷，和傀儡的联系早已中断。

　　等她报完信出府，他才又强撑着醒过来，发现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只好提醒她小心长公主。

　　从昨夜到今日，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像现在这样，中途醒来两次，也只有余力操纵傀儡同她说完该说的话，却没有力气向外头呼救。

　　再说小剑峰上只剩哑伯一人，哑伯耳目不灵，这结界隔音效果又极好，就算呼救，哑伯也听不见。

　　容玉致气道：“喊哑伯没用，他怎么不用傀儡向我求救？”

　　“本来这小黑心肝并没有想到魔甲的反噬会那般严重，直到昨日，他发现伤势不可自愈，想向你求助，可你却去了长公主府报信。总不能那时就喊你回来吧。要是那样的话，你还没到万剑府，就会死在长公主手下。”

　　容玉致咬牙道：“那他完全可以告诉我……他告诉我的话，我会想办法快点回来！”

　　天魔蝎哼道：“谁知道这小黑心肝在想些什么。”

　　“蠢货。”容玉致一拳砸向床沿，“十足的大蠢货。”

　　虽然天魔蝎也觉得少年很蠢，但它到底慑于少年平日的“淫威”，不敢跟着附和，背后说他坏话。

　　“别骂了，先瞧瞧他还有没有救吧。如果他没救了，帮个忙，把本座从他身上剥下来，本座可不想和他一起死。”

　　容玉致探了遍少年灵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天魔蝎摇头晃脑道：“怎么会呢？魔甲反噬，本座同样也有感应。本座不过是觉得有些痛，怎么到他身上，却是这样？”

　　“难道……”

　　容玉致眸光一凛：“难道什么？”

　　魔气凝成的蝎子忽然高声痛呼，魔气剧烈颤动，扭曲，像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乌云，这团乌云中央，像是被人凭空啃了一口，现出一个又一个空洞。

　　很快，整团魔气就变得残缺不全，就像一片被虫子蛀噬得千疮百孔的残叶。

　　天魔蝎聚起最后一丝力气，凝出一缕魔气，点向少女眉心。

　　容玉致“听到”天魔蝎惨烈的叫声——

　　“好痛！好痛啊！有东西在啃噬我们的元神！”

　　少年的身体也无端痉挛，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可就是在如此的痛苦折磨下，他竟然也没有清醒过来。

　　容玉致将少年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地追问道：“是什么在啃噬你们的元神？”

　　“罗睺……”

　　魔气砰的一声破碎，化作黑色扬尘，飘然洒落，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