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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意识之海 狗东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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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友?小道友?”
万东来站在客房外喊了几声,屋中人始终没有回应。他皱眉看向哑伯,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儿?
哑伯打着手势回道:她听不见。
万东来恍然大悟,继而又是一惊:什么?竟然听不见?!
可她方才同他说笑言谈,分明一切如常。
可是……不对啊。就算她听不见,她那位朋友总听得着吧?怎么他也不应声?
万东来打不开容君笑留下的结界,又担心屋中二人别是出了什么事,正打算强行震碎结界闯进去一看究竟,屋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少女拉着少年一条胳膊环过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拖着他走到门边,跨出结界。
万东来打眼瞧见二人模样,吓了一跳。
只见少年双目紧闭,脸白如纸,毫不夸张地说,这少年身上就没有半点活人气儿,简直像已经死去一般。
而少女则七窍流血,双目失神地望着他,喃喃道:“万叔,你帮帮我……”
话未说完,脚下便是一个踉跄。
万东来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哑伯也上来帮忙,背起少年,将二人带到一旁的静室。
“怎么回事?”万东来搀着容玉致步入静室,替她擦掉脸上的血,安抚道,“你慢慢跟叔说。”
容玉致道:“罗睺之心……那个鬼东西在啃噬他的元神。我试过进他的识海找人,可是罗睺之心藏得太深了,我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罗睺之心?
仙督府正满天下寻找罗睺之心的新任宿主,万东来作为万剑府二把手,对此物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据西洲暗桩传回的消息,鬼王墓里那具鬼王尸,很有可能是由炎朝末帝的身体和大妖无支祁头颅拼凑而成。而罗睺之心,便是凝聚了无支祁毕生功力的结晶。
有古籍记载,无支祁一只山野大妖,之所以当年能够在一众妖族中迅速展露头角,掀起那么大风浪,就是因为它掌握了一门古怪的邪术,可以吸取他人功力,直接为自己所用。
万东来想着,暗自将视线移向少年,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大哥从未向他透露过口风。他只知道小剑峰上扣着一个人,同容素英关系匪浅,却没想到,竟会是罗睺之心的宿主。
哑伯放下少年,将他摆成平躺的姿势。
容玉致在少年身边坐下,两根手指扣住他手腕,探测灵息。
她的灵气刚探入他体内,便被一股逆乱的幽寒鬼气强势弹出。
“不行,他体内的气息还是很乱。”
容玉致撩起少年的衣袖,看到他手臂的肌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他的身体正一阵阵地打着摆子,冷汗很快湿透了衣裳。
容玉致朝万东来道:“万叔,你帮我护法,我这回直接元神出窍,进他识海看看。”
万东来虽然担忧容玉致的身体状况,但见她如此紧张这少年,便也不再多作劝说。
万东来将少年扶起,令他盘腿而坐,双手虚贴少年背心,掌心亮起灵光。
容玉致跪坐于坐席之上,和李玄同面对面,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心相贴。
二人肌肤相贴之处发出莹莹灵光,容玉致闭上双眼,元神凝成一束,刺入少年识海。
再睁眼,又是那片压抑到近乎逼仄的丛林。
容玉致迅速穿过阴暗的树林,来到悬崖边界。之前为了寻找藏在冰山之下的罗睺之心,她曾经和李玄同一起来到此处,从悬崖石壁的一处入口进入冰山之下。
可惜那次她很快就迷失方向。
方才她是通过三尸虫间接进入冰山之下,结果依然和上次一样,她还因为惊急攻心,气息逆反,受了内伤。
从那个入口下去,道路太过曲折,她根本无法触及他潜藏的意识之海,就会迷失在四通八达的迷宫中。
容玉致站在悬崖边上,任由猛烈的罡风拂动她的头发。她慢慢垂下眼睫,将眸光投向被浓浓黑雾遮罩的悬崖底下。
从这里跳下去,可以直接跳进他的意识之海。
但意识之海太过广阔,擅入他人意识之海,若是迷失在其中,元神久久无法归位,她也会死。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深知死亡到底有多可怖。
亡者的世界,是那样沉寂、冰冷、孤独,充满了无边无际的虚无。
可如果她不冒这个险,他很可能会死在今日,死在她眼前。
容玉致盯着涌动的黑雾瞧了好一会,终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说道:“狗东西,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啊。”
她张开双臂,身子前倾,似一抹流星,从崖边疾速坠落。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又或许根本没有那么久。
她感觉自己像是摔在一层雪堆上,下一瞬,冰层破裂,她的身体陡然往下一坠,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过她的口鼻。
她努力蹬水,让身体浮在水面上,环顾四周,大声呼唤:“李玄同,你到底在哪里?”
她的声音一圈圈扩散出去,又变成重重叠叠的回音。
这里一点光也没有,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水流裹挟着不知游向何方。
元神泡在这冰河里,像是落入无尽的时间长河,根本不知年月。颠簸浮沉间,容玉致觉得自己泡得都快发胀了,终于瞥见黑暗中有一点红幽幽的光闪过。
容玉致划动胳膊追上去,忽觉水流激荡,像是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霎时间天翻地覆。
她根本无力反抗,完全被水流所裹挟。水流拖着她往深处坠落,像要坠进地狱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地狱深处,看清那点红光的来源。
那是一条藤状模样的事物,终端连在一颗硕大无朋的心脏上。
心脏砰砰跳动,发出血红色的暗光。
在心脏中央,她终于寻觅到少年的踪影。
他的元神几乎完全被心脏包裹起来,只剩下头颅和肩颈还暴露在外头。
而那心脏每搏动一下,它的血肉便似从他处汲取了力量,缓慢生长,逐渐漫过少年双肩,朝那修长的脖颈合拢而去。
容玉致脸色大变,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若他的元神被这颗心“吃”了,那他就会彻彻底底被罗睺之心同化吧。
就像她前世在罗睺之心的蛊惑下,走火入魔,险些变成满腔怨恨,敌我不分,只知杀戮的人魔。
若非她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拼着功体尽废也要剥离这魔物,她恐怕也会落得个被彻底吞噬的下场。
容玉致奋力摆脱水流的纠缠,朝少年游去,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想把他从心脏里“拉”出来。
可罗睺之心的血肉仿佛已经和他的元神长在一起,她完全无法撼动分毫。
容玉致于是又轻拍少年的脸,想将他唤醒。
“李玄同!你快醒醒!”
罗睺之心似乎发觉有人在“虎口夺食”,只闻破空之声响起,容玉致猛然回头,看到无数血色肉藤挥舞着朝她所在的方向抽来。
容玉致笨拙地躲避肉藤的攻击,一时不慎,被一条肉藤刺透右肩,钉在少年右边。
她抬手想要扯断肉藤,眼角余光里忽地闪过一道黑影,又一条肉藤破空袭来,刺穿她左肋下方。
元神受伤,其痛可谓深入骨髓,容玉致痛得垂下双手,再也力气挣扎,却还是坚持喊着少年的名字。
许是她一声又一声的呼唤起了作用,少年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朝她望来。
他的眸子变成了血红色,直勾勾地盯着容玉致看了许久,才又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终于认出她来。
“你……”他目光游离,扫过少女身上的血窟窿,瞳眸骤缩。
心脏的血肉已经盖住他的脖颈,正在朝他的脸攀爬而去。
少年剧烈地挣扎起来,随着他的挣动,包在他身上的血肉也时起时伏。
原本厚重的血肉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抻开,变得越来越薄。
忽然“砰”的一声,那皮肉爆开一道口子,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里头钻了出来。那手抓住心脏的血肉,用力撕扯,每撕下一块肉来,少年便忍不住蹙眉痛吟,好像撕扯的是自己身上的血肉一般。
李玄同的另一只手也从心脏里挣脱出来。
双手重获自由,他撕扯血肉的动作也益发残暴,转瞬便将自己从心脏里“剥离”出来。
他的元神已经不成人形,除了脸之外,从头到脚都是血淋淋的,像剥了一层皮。
他朝容玉致游去,弄断肉藤,二人对视一眼,握紧双手拼命朝上方游去。
肉藤搅动水流,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
容玉致想回头察看情况,李玄同道:“不要回头,小心被那东西蛊惑,再拖下去!”
二人逆流而上,每游出一段距离,身后的水波便迅速冻成坚冰,阻止肉藤追逐。肉藤追势稍为一滞,又摧枯拉朽地撞碎冰层,继续紧追二人。
如是几番,待得二人终于浮到意识之海的最上层,李玄同心念一动,意识之海便冰封千里,彻底将肉藤封锁在冰层底下。
二人早已累极,手牵着手,颓然倒在冰上。
容玉致大口喘息,伸手按住肋下伤处止痛。
少年忽然朝她靠过来,不等她开口询问,便将她搂入怀中,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哑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直接从悬崖上跳下来。”
“很危险,你很有可能迷失在这里,死在这里。”
“可是我不来,”容玉致抬眸看向少年,“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