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血在烧 万蛊伏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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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玉致，你不留下用饭吗？”
苗翠宁烧好晚饭，就拿了本医书坐下廊下看，忽见百草堂的门朝两边推开，容玉致从里头走出来，步履匆匆，神色严峻。
“不了，”容玉致边往医寮外走，边道，“我要回城内一趟。”
苗翠宁知道容玉致如此着急，必要要事，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跑回灶房拿了两张馕饼外加一壶羊乳，追上容玉致。
“你带走吧，”苗翠宁笑道，“我和云先生等你回来。”
容玉致道了声谢，将东西往背上一背，翻身上马。
吁律律——
马蹄翻扬，轻敏地沿着山道疾奔而去。
苗翠宁回到医寮，和云止水用过晚膳，云止水便将自己锁在百草堂中，闭门不出。百草堂的灯一直亮到深夜也没熄灭。
夜晚的杏子林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声，只有草丛中时不时传出的虫鸣声，和杏花溪汩汩的流水声。
一道清瘦的人影悄悄翻出客房，穿过医寮的庭院，又穿过杏花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后山。
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照在山岗上，映亮了那道鬼祟人影的脸庞——正是苗翠宁。
夜里的苗翠宁神态与白日大不相同，没了温婉，眉间含着冷峭的煞气。
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解下头发，从怀中取出一把木梳，对着溪水梳头。左边梳三下，右边梳三下，然后将木梳浸入水中。
木梳发出黯淡的金光，梳上镌刻的符文尽数显露出来。
溪水围绕着木梳缓缓流转，被金光照亮的水面仿若一面镜子，里头慢慢浮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来。
苗翠宁低声道：“侯爷。”
水镜里的男子笑道：“翠宁，深夜传信，必是有要事上报，说吧。”
苗翠宁干脆了当地道：“您先前命令我暗中盯着的李玉致，昨日从品丹宴上带回一颗长生丹。属下发现，长生丹可能就是神蛊的卵。”
男人意外道：“哦？宇文彦竟然也找到了神蛊？”
“当年邢茂青避开铁衣军的追杀，带着蛊神令逃回大魏，很快就下落不明。属下怀疑，邢茂青手里的蛊神令，很可能已落到宇文皇室手里。”
男人沉默良久，道：“你全力辅佐李玉致追查此事，待她查得眉目，趁花神节大乱将她带回西蜀。”
“是。”苗翠宁顿了顿，又问，“花神节的刺杀，依然按计划推行吗？”
“嗯。无生弥勒已动身前往东都，届时他会助你。”
“好。侯爷日理万机，也要记得保重身子。”末了，苗翠宁忍不住贴心地叮嘱了一句，显然二人关系匪浅，并非寻常的主公和属下。
男人朗声大笑，切断了水镜的联系。
*
容玉致快马加鞭，拿着长公主亲发的手令，一路畅通无阻。
她夜叩长公主府大门，宇文姜听说她深夜归城，亲自出来迎她。
“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两日我再去接你回来吗？”
容玉致深深看了宇文姜一眼，问道：“昨夜之后，你可感觉身体抱恙？”
宇文姜笑出声，自豪地拍了拍胸：“我身子骨素来硬朗得很，一年难得生两回病，怎会抱恙……不对，你那脸色是怎么回事？”
宇文姜终于发现少女的脸色严肃得骇人。
“那丹药有大问题。”
二人说话间，已走到议事厅。
宇文姜眸底闪过一丝恐惧，推开议事厅的门，和容玉致一起走进去。
长公主披着寝袍，青丝半束，坐在桌后，神色略显出几分困倦。
容玉致径直走到桌前，呈上小青蛇的残尸，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长公主听罢，不动声色道：“多谢你前来报信，我会下令命手下人小心行事。”
长公主命宇文姜给容玉致安排住处，容玉致却摇头说不必。
长公主也不强留，只将一轴卷宗递给容玉致：“这是你之前找我要的东西。”
容玉致接过卷宗，没有打开来看，往怀里一塞，抬脚便走。
宇文姜本想送她出府，但是留意到长公主的眼神，便停下脚步，垂首等待长公主示命。
果然，等容玉致走远了，长公主便开口，沉声道：“派人悄悄跟在她后头，如果她去仙督府或者万剑府，立刻将人绑了带回来。”
宇文姜听完，神色一凛，立即明白了长公主的良苦用心。
长生丹若真有这样的问题，绝不能让万剑府和仙督府的人知晓。毕竟品丹宴上身份最尊贵的两位客人，便是万剑府府主和仙督府少主！
长公主虽有公正严明的美名，但她到头来，也是要誓死维护宇文皇室的利益，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皇室根基。
宇文姜领命而去，带上几个好手，悄悄跟在少女身后。
容玉致刚牵着马踏出长公主府，便“听”李玄同问她：“你是不是要去万剑府？”
容玉致皱了皱眉，在心中回他：“你又知道了？”
“不能去。”李玄同肃然道，“长公主不会让你有机会见到大宗师，把这件事告诉他。”
“你赌错了，长公主说到底，还是姓宇文。”
“不要往身后看，也不要东张西望，不要流露出任何看破她心思的神态来。”
“你要装出对长公主忠心耿耿，且只忠于她一人的模样。现在立即打道回杏子林，先令长公主放松警惕。宇文姜最多盯你到早上，一定会派人回长公主府复命。”
“那时，才是你带云止水一起离开的最佳时机。”
“你是说长公主不止会对我动手，还会对云先生动手？”容玉致皱了皱眉，“可我并没有告诉她，云先生手上还有另一颗长生丹。”
李玄同无奈地笑了笑，随机便指出她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
“你不太了解这些天潢贵胄的行事风格，他们惯于将一切无法掌控的事物，扼杀于萌芽之时。情分？只有像康宁公主这样的异类才更看重情分。”
容玉致懊恼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之前不拦住我？”
早知如此，她何必来长公主府走这一遭，直接去万剑府不成吗？
“你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手。”少年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拿了再走，才不吃亏。总不能白帮长公主干活？”
容玉致：“…………”
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你信任大宗师吗？”李玄同忽然问道。
信任么……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她还愿意信任，她爹肯定排第一，张妙真排第二……这狗东西，也可以勉强算还有一半可信。
实在把她逼得没办法了，大不了她把身世一揭，她就不信他爹忍心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境，而置之不理。
当然，这是实在逼到绝境，才会用上的法子。
她这辈子，当是再也不会回归万剑府了。
“你若信大宗师，等这些眼线走了，咱们就马上脚底抹油，溜回大树底下乘凉。”
容玉致细细一想，觉得少年的提议有理。
若宇文皇室当真沆瀣一气，凭她一人之力，绝对护不住云止水和苗翠宁两个人。
“有理，听你的。”容玉致如是评价道。
*
“宁宁，快跑！快带着妹妹跑！”
“他们来了！他们找到我们了！”
“香香姨，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婴儿的哭声，女童的哭声，还有女人的愤怒的声音，在梦里变得扭曲而模糊，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都听不清。
宁宁是谁？是她吗？
香香姨又是谁？
梦境太模糊了，就像被打散的水中倒影。有个小女孩，背着襁褓，光着脚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窟拼命奔跑。
她的双脚被尖锐的小石子扎得鲜血淋漓，跌倒，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
无数的毒蛇、蝎子、毒蜘蛛、蜈蚣在地上、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来爬去，涌动如潮，一碰到女孩，便自动朝两边让开，虔诚地匍匐于地。
水声……前面有暗河！
女孩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压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大黑！你在哪里？大黑！你快出来帮帮我！”
哗啦——
地下暗河翻起巨大的浪花，一条两人合抱粗的大蟒从水里游出来，爬到女孩面前，伏下身子，亲昵地探出蛇信子，轻舔她双足的伤口。
女孩将背上的襁褓解下，掰开大黑蛇的嘴，将襁褓连带着里头的小婴儿塞进大黑蛇嘴里。
女孩轻抚大黑蛇的脑袋，哽咽道：“大黑，你带妹妹走，去山里，越远越好，人越少越好。”
“嘶嘶——”
“别担心我，等我和香香姨打完坏人，就会去找你们。”
大黑蛇像是听懂了女孩的话，慢慢合拢大嘴，小心翼翼地将婴儿含在口中，只留一条细缝通气。而后，一个摆尾，转身扎入暗河。
高高溅起的浪花落下，梦境又变了。
血，满地都是血。
一群绿眼睛的野狼将女人围在中央，凶残地啃噬她的身体，女人的惨叫凄厉无比，几欲穿透耳膜，。
男人掐着女孩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笑道：“你也是十二寨的人？”
“太小了，啧啧，”男人假惺惺地道，“小得本座都不忍心动手杀了。”
女人厉声道：“狗贼，你敢动宁宁，我杀了你——啊！我一定要杀了你——”
男人随手一甩，将女孩丢入毒蛇堆里，毒蛇涌了过来，逐渐没过女孩的身体。
“算了，赏给你养的这些蛊吃好了。”男人意兴阑珊地说道。
要死了吗？
眼前只有地狱般的黑暗。
一阵莫可逼视的强光穿透蛇潮，缠在女孩身上的毒蛇纷纷避退。
女孩睁开眼，看到女人趴在地上，血像溪流一样，一股股从她身体里流出来。
她的血在燃烧。
女人颤巍巍地抬起手，一笔一笔，隔空写下护身法印的咒文。
“以吾精血，授汝此印……万蛊伏首，百毒不侵！”
“宁宁啊……”女人双眼布满血丝，右手重重坠落于地，只余一声不甘的叹息。
你一定要活下去。
女人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血在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