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美貌无双蛇蝎心肠》元真羽

111、贵客 脸皮厚点，

　　“啊——”

　　苗翠宁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抹了把脸，满手都是冷汗。

　　又是那个梦。

　　明明做梦的时候，梦里的一切细节全都清晰、详实，可她清醒过来，那个梦又重新变得模糊无比，无论她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只有零星几个破碎的片段，令她愈发疑惑。

　　宁宁……
　　香香姨、妹妹……

　　苗翠宁越是回忆，越觉头疼欲裂，忍不住用双臂圈住膝盖，将脸埋在腿上。

　　过了很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才赤足下地，走到镜前，抬起右手，插入脑后的发丛中，细细摸索，指腹忽然触碰到三枚细小、冰凉的金属针头。

　　孟婆针。

　　三针下去，可以令人忘记往事。

　　侯爷说过，她小时候曾被他的对家掳走，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为了保护她，才用孟婆针封住她的记忆。

　　“过去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不要再去想，如果想起来，你一定会崩溃。”

　　侯爷语重心长地如是说道。

　　可是自打见到那个小姑娘后，她心中那团疑云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就快将她吞噬了。

　　这三根孟婆针扎入她颅内几近十四年，如果取出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心崩塌，功体尽废。

　　苗翠宁指尖轻轻抚摩着那三枚圆润的针头，最后还是收回手。

　　侯爷对她的教养之恩形同再造，如果没有被侯爷捡回去，她现在说不定沦落到哪个娼门，哪里能学得这一身本事。

　　她竟然怀疑侯爷，实在不该。

　　也不智。

　　侯爷虽然对她很好，但一定不会容忍属下的背叛。

　　苗翠宁抬眸见窗外天色未亮，正要回床上再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她心中一动，穿上鞋迎出门去。

　　容玉致将马绑在一棵杏花树下。

　　苗翠宁打开篱笆门，轻快地说道：“你的事情都办完啦？”

　　容玉致下意识朝她脸上瞥了几眼。

　　苗翠宁没有追问她到底着急办什么事情，只问她办好没有，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

　　容玉致走进庭院，顺手拉上篱笆门，和苗翠宁一起朝客房的方向走去，以手捂唇，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死我了……”

　　苗翠宁赧然道：“没想到你会连夜赶回杏子林来，没帮你铺床……”

　　“没事，我和你一屋睡吧。”

　　“你和我一屋？”苗翠宁有些吃惊，但还是道，“你不介意就好。”

　　二人挽着手进了客房。

　　一进客房，容玉致立即道：“长公主派人跟踪我。”

　　苗翠宁低呼一声，被容玉致眼疾手快捂住嘴。

　　“嘘——不要让外头的人发现，我们得装着一切正常。”

　　苗翠宁点了点头。

　　容玉致松开手，说道：“天亮之际，看守松懈，我会想办法弄倒长公主的人，你和云先生收拾好东西，我带你们去万剑府避难。”

　　苗翠宁面露愕然，想起容玉致方才的话，将声音放得很轻，说道：“你担心长公主会对我们下手？为什么？是今天的事情引起的？”

　　容玉致淡淡道：“你不要多问，我也是为了你好。”

　　苗翠宁道：“我懂了。”

　　她将手里的烛台放到桌上，转身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随身之物本就不多，不过就是一只药箱，几件换洗衣物，很快就收拾齐全。

　　容玉致坐在灯下，打开长公主给她的卷宗。

　　邢茂青曾经短暂地在宫里的御医廷当过一段时间供奉，这份卷宗，清楚地记载了他的生平。

　　从他自小被父母抛弃在洛河附近，后来侥幸被无子的孙阿婆捡回去养大。到他小小年纪就在药铺做工，靠着刻苦努力的拼劲儿，在二十七岁上成为杏子林外门弟子。

　　他在杏子林外门时依然极为勤奋刻苦，天资也高。他一直想拜入云止水门下，可是云止水认为他品性不端，不肯收他为徒。因为他在药铺做工时，药铺掌柜售卖假药，他却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后来那假药被人买去，吃死了好几个人，终于酿成大祸，那几家人将事情闹到官府，掌柜卖假药的事情才暴露出来。

　　假药卖出去之前，他什么也不说。事情暴露，他才和掌柜对簿公堂，声泪俱下地揭发掌柜的“恶行”，一时收获了许多美名，帮那几家人打赢了官司，这才破格被杏子林吸纳为外门弟子。

　　云止水脾性执拗，宁愿收个笨蛋慢慢教导，也不愿收一个品行不正的人为徒。

　　邢茂青被云止水拒绝后，怒而转投云止水一位师兄门下。

　　云止水这位师兄医术虽颇为高明，心性却是不端。他痴迷于炼丹，为了试验灵丹的药效，不惜囚禁凡人和修士试药。

　　数年后，有个修士侥幸逃脱，事情才败露。

　　邢茂青的师父在杏子林派人来捉拿他之前，便一把火烧了医寮，意图将自己烧死。

　　云止水带人赶到时，他已被火烧得不成人形。

　　被救出火场后，他奄奄一息，说道：“我真后悔，我不该痴心妄想，误入歧途。我这样草菅人命之徒，不配为杏子林道医。”

　　他忏悔了一通，对云止水道：“我只有阿青这么一个徒弟，他对我犯下的恶事一无所知。师弟，求你救救他。”

　　云止水相信了师兄的临终遗言，力保邢茂青，邢茂青被革去一切职务，得以保留杏子林内门弟子的身份。

　　师父死后，邢茂青就很少待在杏子林了，从此便四处云游行医，说要行走四方，救死扶伤，替师父赎罪。

　　他云游之后的卷宗就不能看了，信息七零八落，零零碎碎，根本写不清他去过哪里，目下又在何处。

　　容玉致看到这里，忽然想起云止水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一是年轻时心怀偏见，坚持不肯收一位年轻人为徒。那年轻人因此心怀怨恨，拜入我一位师兄门下，很快展露出非凡的天资。可我那位师兄心性不端，只会教人，却不会育人。那年轻人被师兄引入歧途，终于害人害己。”

　　“当年若是我不那么固执，将他收入门下好生教导，或许他不会落得这个下场，还有可能成为一代名医。”

　　云止水当时为何那么说？

　　难道他知道邢茂青其实参与了他师父犯下的恶行？

　　炼丹……

　　到底是炼的什么丹？

　　事发后会因为害怕师门惩罚，吓得自焚而亡，肯定炼的不是什么正经丹药吧。

　　但对于这件事，卷宗里也没有写得很清楚。

　　也是，家丑不可外扬，想来杏子林也不愿意这样的丑事传得满天下都知道，人都死了，自然是要尽力遮掩。

　　邢茂青究竟去哪儿了？

　　难道真的死了？

　　他当年，为何要帮师父治病，从师父手里拿走十二蛊令？

　　他一个医修，找十二蛊令做什么？

　　容玉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行，猜不透，太扑朔迷离了。

　　容玉致接着往下看，看到卷宗最后写道：孙阿婆，东都本地人士，善巫蛊之术，少时以替人禳祝祈祷为生，尤善猫鬼之术。及至嫁人，连克三夫，自忖禳祝之术损耗福分，遂金盆洗手，弃巫蛊之道。

　　她猛地想起之前去伊阙佛林打探消息，阿婆面馆的伙计说近日附近酒楼养的许多看家猫暴死……

　　猫鬼之术……容玉致倒是隐约听说过此等巫术。

　　传说此术极为阴毒，只要拿到被咒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此术将之咒死。若是施术人修为够高，便是被咒人是修士，也是防不胜防。

　　难道孙阿婆重操旧业了？

　　容玉致想起孙阿婆那张笑呵呵的脸，实在难以想象，她年轻时竟然擅巫蛊之术。

　　有意思。这孙阿婆想要对付谁？

　　容玉致将卷宗收好，决定安全抵达万剑府后，先向云止水问明白邢茂青的事情。

　　窗外天光浮现，天边渐渐从鸦青色变成鱼肚白。

　　宇文姜蹲在树上，朝一名属下道：“回去给殿下报个信，就说李玉致这里没有异动。请殿下示下，看要不要将三人变相软禁在此处。”

　　属下领命而去。

　　“藏好，有人醒了。”宇文姜将身体一压，紧贴着树干。

　　苗翠宁拾掇利索，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一如往日，先走进灶房生火烧水，然后走到庭院打了水，漱完口，洗完脸，又打了盆干净的水，捧到百草堂前，敲了敲门。

　　“先生，您起了没有？我给您送水。”

　　说着，不待云止水回应，便自作主张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止水刚刚穿好衣裳，转头就看到苗翠宁走进来，埋怨道：“这这这……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讲究？虽说老夫年纪大得足够做你祖父了，但是咱们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啊？”

　　苗翠宁快步上前，对云止水道：“云先生，这里有危险。嘘——听我说，您现在马上去收拾东西，等玉致弄倒了长公主的眼线，我们立刻就去万剑府避难。”

　　云止水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转念一想，便明白长公主可能有杀人灭口堵嘴的打算，不禁叹道：“恩将仇报呐这是。”

　　他也不废话，拿了个包袱皮，立刻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容玉致给他的那枚长生丹，被他封在琉璃净瓶中，又找了个木匣子，在匣中垫了几层软布，确定琉璃净瓶装在其中，不论受到怎样的颠簸，都绝不会破碎，这才用包袱皮层层包好，绑在腰腹之间。

　　再将衣裳放下，被阔大的衣裳一遮盖，便也瞧不出他身上绑了东西。

　　宇文姜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医寮里的情况，忽觉颈间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以为是蚊子，反手拍向刺痒之处，等她将手掌拿到眼前，却发现拍死的是只颜色泛红的蚂蚁。

　　蚂蚁也会咬人吗？

　　宇文姜忽地想起容玉致是蛊师，正想出声示警，便觉眼前阵阵发黑，一头从树上栽了下去。

　　咚，咚，咚。

　　一时间就像下饺子一样，藏在树上的十几个红袖军都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

　　“走。”容玉致如风般冲出客房，领着云止水和苗翠宁朝医寮冲去。

　　她解下绑在树边的快马，让给云止水骑，自己则和苗翠宁运起轻身功法，朝山外而去，一看到渡口，立刻弃马上船。

　　很幸运，他们躲过了所有红袖军，当船只顺利驶入万剑府的渡口时，容玉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些，稍稍松了口气。

　　看守渡口的弟子已经见过容玉致出入过好几回，认出她是被府主和女公子奉为贵客的那个人，一见她便笑道：“你来得好不巧，府主带着女公子出门去了，今日不在府中呢。”

　　容玉致闻言微怔，脚步不由一顿。

　　李玄同道：“主人家在不在都没关系，重点是，你已经走到万剑府门口，再无退路，你必须进去。脸皮厚点，咱们可是万剑府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