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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长生丹 你气人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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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之前在西洲的追杀令,是晋王买的?”
“对。”
容玉致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在太子手底下干了不少‘好事’啊,竟能惹得晋王亲自买凶杀你。”
“只是帮太子铲除了几个眼中钉而已。”李玄同淡淡道。
裴承芳那边已经接近正殿。
正殿外,结界森严的气息迎面扑来。
容玉致不得不闭上双眼,结起法印,小心驱使蛊蚁,藏匿气息,爬到裴承芳衣领之下藏好。
裴承芳跟着晋王身后,跨入结界,步入正殿。
借着蛊蚁的视角,容玉致看到殿内垂下一盏盏琉璃宫灯,灯光流璀,将大殿映照得明煌灿烂。
一对看上去年过四十的夫妻坐在上首,正是大魏的帝后。
皇帝身着素色家常道袍,仅一一根木簪挽起头发,整个人身姿挺拔,体态轻盈,光瞧侧影,或许还会叫人误会他是比裴承芳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郎。
然而下一瞬,他抬起眼,朝进殿的三人望来,那双枯井般冷寂、淡漠的眼眸里,便显出与身姿不符的苍老来。
而且他一笑起来,眼角、额头便浮现细密的皱纹,似是年轻时操劳过度,瞧着竟是比同龄的大臣还要年长几岁。
而坐在他身边的皇后则长了一张小圆脸,虽算不上特别美,但胜在温雅清贵,瞧着竟是比她儿子晋王还要年轻一些。
三人进殿,拜见过帝后,分席入座。
席上的位置已被分得差不多,唯有皇帝右手边顺位第一的位置还空着。
站在皇帝身后的内宦扬声道:“品丹宴未开,还请诸位先饮香茶净口。”
服丹不可饮酒,不能进食,因此案桌上只备了漱口的香茶。
皇帝又笑道:“这是家宴,你们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不要那么拘束。”
众人才纷纷端起茶盏漱口。
皇帝见到这副令行禁止的场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待众人都饮完茶,那最后一位空位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容君笑跨入殿中,遥遥朝上首抱拳一礼,笑道:“微臣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道:“爱卿身兼要务,诸事繁忙,皆是为我大魏之故,朕又怎会怪罪?来,快坐。”
容君笑谢恩,潇洒自如地穿过满堂公卿,走到离皇帝最近的席位坐下。
殿外忽然传来悠远的钟声。
皇后朝皇帝嫣然一笑:“陛下,灵丹已成,咱们可以开宴了。”
随着内宦一声“开宴”的唱喏,便有仙童打扮的童男童女,将红漆托盘顶在头上,鱼贯而入。
仙童们走到诸位大臣面前,半跪于地,好叫大臣们一伸手就可以拿走玉盘上的丹药。
裴承芳将手伸向托盘,阔大的衣袖垂过手背,轻轻从童子面前拂过,取走了丹药。
众人皆取完丹,仙童又鱼贯而出,步伐整齐地朝丹房走去。
途径偏殿时,忽有一只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队伍中一名童子抬起手,迅速地将一物塞入那只手中。整个过程来得快,去得也快,长长的队伍甚至都未因此停顿过一下。
阿大从裴承芳安排好的内应那里取到两枚丹药,用锦盒装好,送到偏殿给少女。
“给——”阿大不情不愿地奉上锦盒,“这可是我家郎君冒着风险分给你的丹药,你可别又糟蹋了他的好心!”
容玉致接过锦盒,只想快速打发了眼前的碍事精。
“所以呢,你家郎君到底想要我怎么谢他才行?”
阿大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行了,你下去吧,我要服丹了。”
阿大道:“不行,此丹药性太烈,郎君怕你初次服用此丹,身子不能适应,要我亲自照看你服下丹药。”
容玉致反问道:“你是杏子林的道医吗?”
“你此言何意?”
容玉致轻笑:“你看着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医术。若是我吃药吃出毛病来了,你能当场施救吗?”
“我……好吧,我的确不能。但郎君之命……”
容玉致皱眉道:“你好啰嗦,我叫你出去就出去,我可不想被你瞧见服丹后的丑态。”
阿大隐约听说过,品丹宴上,有些大臣服完丹后,会做出平日不会做的出格之举……
“怎么,你那么想见我出丑啊?”容玉致故意激他。
阿大果然上当,气呼呼地抱着剑出门而去。
李玄同无奈地笑道:“玉致,你气人的本事可真是一流。”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容玉致打开锦盒,捏起一枚丹丸凑到鼻端,闻到淡淡的草木清芳。
她仔细打量丹药,随口问道:“你从前在太子身边的时候,可曾听说这品丹宴的灵丹有甚特异之处?”
“此丹又唤作长生丹,传闻服之可延年益寿,对于皮肉之伤,更是有肉眼可见之疗效。若非要说有何特异之处……太子每回品丹回来,那之后约有月余总是格外容光焕发,精力充沛。”
容玉致将那枚东珠大小的长生丹拿在手中,上下抛掷。
“长公主跟随皇帝出生入死,帮他打下赫赫江山,皇帝有了这样的好东西,却不肯与长姐分享,他可真够小气啊。”
“长公主向来不喜丹道之术,皇帝日渐沉迷丹道,疏于朝政,长公主屡屡规劝,皇帝都听若未闻,甚至刻意纵容皇后往化成院、红袖军中安插人手,姐弟二人早生嫌隙。皇帝自然不会自讨没趣,邀这个长姐来品丹宴败兴。”
“你知道的倒多。”
容玉致抛掷的动作一顿,作势将丹药送到唇边。
李玄同道:“不能吃!”
容玉致偏头一笑,将丹丸丢回锦盒中:“那么紧张做什么,我逗你呢。”
正殿那边,内宦提起钟锤,轻轻往一排青铜编钟上敲击数下。
皇帝率先拿起丹丸服下,众公卿也依次服丹。
轮到裴承芳时,他心脏狂跳,面上却是静若止水,像往常一样服丹,饮茶,然后打坐化丹。
须臾,药力化开,满殿的人各呈异状。
有人情绪激昂,无法静坐,站起来绕着大殿走来走去;有人身体轻轻抽搐,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人全身冒出白烟……
容玉致只留心关注帝后、容君笑、裴承芳四人的状态。
皇帝头顶浮现金色灵光,灵光幽幽转动,时聚时散。
容君笑则面颊微红,如喝醉了酒般,以手撑额,闭目小憩。
裴承芳脸色阵红阵白,额上冒出一层层冷汗,沿着脸庞滑到下颌,又一滴滴地落在胸前。
皇后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整个人流露出慵懒无力之态,不得不靠住身后的椅背,才能保持端庄的坐姿。
容玉致前世从未听容君笑提起过品丹宴,此时看来,虽不明手上丹药究竟是何物,却也不禁感到心头有些发毛。
好歹也是在魔道摸爬滚打过的人,她对那些邪性恶毒之物,最是敏感不过。这些长生丹,一定不正常!
难怪长公主要打破品丹宴。
那阿爹呢?
瞧阿爹今日入殿的光景,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参加品丹宴了。那他到底吃过几次长生丹?这长生丹,会不会对阿爹的身体有危害?
而且阿爹生性洒脱,本来就不是执着于长生不死之梦的人,他又为何非要来淌这品丹宴的浑水?
李玄同瞧出容玉致心中所想,说道:“大宗师人在朝堂,背后是整个万剑府的荣辱兴衰,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左右。”
“嗯,这点道理我怎会不明白。我不明白的是,我阿……我是说大宗师到底被皇帝拿捏住什么要害?他不可能瞧不出长生丹不正常,却非要以身相试。”
容玉致说完,才猛地回过神来,觉察出少年言语间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他……他为何要特地开解自己?
他瞧出她特别关注阿爹了?
他难道猜到什么了?!
容玉致这边心绪纷杂,裴承芳那里也是心跳如擂,汗出如浆。
他手心里湿漉漉的,握了一把冷汗,努力模仿上回服丹后的状态。
他分了两颗丹药出去,数量不对,服丹之后只觉腹中隐隐作痛,并无上回灵息奔走如河,顺畅无碍,飘然若仙的感觉。
但他不敢叫任何人瞧破他的状态不对。
品丹宴名为家宴,却并无明面上那般君臣和谐,其乐融融,反而有种种不能放到台面上的、绝不容许打破的规矩。
比如,品丹宴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得往外传。
再比如,所有丹药必须当场服用,不得私留,不能带出上阳宫,更不可分给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所以他将长生丹分给容玉致,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纵然事发之后,皇帝不会杀他,但裴家从此,可能完全丧失皇帝的信任,甚至就连姑母、晋王也会受到他的牵连!
正常来说,修为不同,化丹所用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裴承芳策划此事前,特地找内宦要来记录品丹宴的簿子,上头写着他上回化丹用了两个时辰。
未免对时间的感知出现偏差,他从服下丹药开始,便在心中默默数数。估摸着两个时辰已至,才缓缓睁开双眼,装出已经消化完妖力的模样。
他一睁眼,就看到皇帝站在他面前,双手负在背后,眸中精光四射,微微笑道:“四郎,你这化药的功夫,似乎没什么长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