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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品丹宴 你想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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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喜欢别人。”
容玉致听得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沉了脸色,眯了眯眼:“你在威胁我?”
李玄同干脆利落地应道:“算是。”
“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容玉致有点火大。
“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不是吗?”少年微微笑着道,“你甚至不必自己动手。”
李玄同鲜少在她面前表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
容玉致忿忿地将手里的小蝎子摔到地上,怒道:“滚!我不用你帮忙!”
小蝎子不依不饶地爬上床,重新爬回蛊鼎里蹲好。
容玉致瞪着鼎里的小蝎子。
小蝎子将两只螯钳枕在脑袋底下,微仰起头,平静地看向少女。
容玉致再次重复道:“我绝不会喜欢你。”
像在拒绝少年,更像在说服自己。
这句话不啻于一把尖刀,再次血淋淋地扎在少年心上。
李玄同沉默了许久,轻轻笑道:“玉致,别生气了行吗?”
容玉致不为所动。
“我错了。”
容玉致睨着鼎中的小蝎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狗东西胆大心大,怎么会有错呢?”
“如果你舍不得裴承芳死,那我便不杀他了。”
容玉致听到“舍不得”三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怒目而视,冷笑连连:“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要杀便……”
她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被少年的话套了进去。她敛了口,瞪着蛊鼎,气得小脸微红,忽地张开五指,抓起蛊鼎,将其倒扣在床上,宛如一座小山包,严丝合缝地将小蝎子压在底下。
“老实待着吧你!”
少女说罢,裹着被子滚进床榻最里侧,离床沿的蛊鼎远远的。
识海内再无声音响起。
容玉致将眼一闭,带着恶狠狠的神情睡了过去。
翌日,裴承芳果然如约派人来化成院接容玉致进宫。
掌院亲自陪着仙督府的人,将容玉致送出门去,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眸底闪过一道精光:倒没想到,这李玉致竟与裴少主关系匪浅。
裴承芳考虑到少女的“伤势”,特意派了辆车厢敞阔的马车来接她。
马车轻晃,沿着宽阔的车道驶进了上阳宫。
大魏皇帝沉迷丹道多年,每回宫中丹房开丹,都要在上阳宫摆家宴,请姻亲、近臣入宫共同品丹。
名义上说的好听,说是要君臣共享,其实不过是要大臣、儿子帮他试药,以此测试他们的忠心。
所幸品丹宴开了三年,倒也没将这帮朝臣吃出什么毛病来。
容玉致趴在铺了茵褥的软榻上,正垂眸沉思,忽觉马车停下,一道人影掀开帘子登上马车。
“玉致,”裴承芳在她身边坐下,垂首看向她,“你不在品丹宴名单上,不能和我一起进正殿面见皇帝,要委屈你在偏殿独自待上几个时辰了。”
容玉致道:“这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帮我治伤,我谢你还来不及。”
大概是被她讽刺惯了,裴承芳现在听她说话,总觉得每一句话里都暗含嘲讽。
他心中暗暗苦笑,但又觉得她这个样子才正常。她若是待他和颜悦色,他才该怀疑,她是不是又像上回那样,被人冒充顶替了。
裴承芳又交代了些细琐的事情,掀开车帘,将阿大唤至近前:“你亲自送玉致道友去偏殿,好生照顾着。”
容玉致趁他与阿大说话的间隙,悄悄抬起手,一只小如芝麻的蚂蚁从她袖底爬出,沿着少年的脊背爬进他衣领。
阿大虽不喜容玉致,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抱剑领命道:“是。”
*
裴承芳安置好容玉致,举步朝正殿走去,沿途碰到表哥晋王,二人相对拱手而笑。
晋王统领黑虎营,自幼习武,又从军多年,沾了一身行伍之气,宽阔的胸膛将衣衫绷出条条皱褶,便是穿得广袖偏偏也不像个文人,反倒有些不伦不类的。
“芳弟,你近来都在忙些什么?我半个月前邀你去神都苑打猎,总也请不来你人,一问起,你家下人便说你在闭关。怎地,修炼上遇到什么难处了?说出来,哥哥我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裴承芳作揖还礼,笑道:“修炼之事,唯有自渡,便是说出来给二哥听也无用,倒是不要拿这些细枝末节的烦心事来烦你才好。”
晋王啧道:“芳弟,你这话可说得太见外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又撞上太子。
太子今日穿了一身纯白广袖道袍,头发半束半披,戴白玉莲花冠。他又生得高挑清瘦,立在迎风处,整个人衣袂飘飘,如月下仙人。
晋王隔着几步便张口,热情地喊道:“大哥。”
太子温声道:“二弟。”
二人满脸堆笑,皆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晋王上下打量太子几眼,关切地问道:“大哥近来又清减许多,可是又与嫂子吵架了?”
这话问得颇有些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意味。
太子却像没听出来,只摆了摆手,黯然叹息一声:“唉,妇道人家,就是胡搅蛮缠,不提也罢。”
裴承芳身为外臣,不想卷入皇家兄弟纷争,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左肩上栖着一只小蚂蚁,因为太过微小,又正好与玄色的服色融为一体,极难被发觉。
偏殿内,和蚂蚁共享视野、听觉的少女碰见这对皇家兄弟间的明争暗斗,轻轻呵笑出声。
阿大正好捧着茶走进来,听见少女的笑声,左右四顾,又见偏殿内的确只有她一人,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不知玉致小娘子在笑什么?”
容玉致扬了扬手中的《百蛊真经》,顺手接过茶来喝了一口,说道:“我笑这经书有趣。”
阿大下意识朝书页上瞥了眼,容玉致放下茶盏,将经书翻过来盖住,蹙眉道:“干嘛偷看我的蛊经?”
“谁、谁偷看了?”阿大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大叫冤屈。
容玉致道:“去,别打搅我看书,有事我自会传唤你。”
阿大双脚有如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容玉致睨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杵在这儿?”
阿大胸口微微起伏,想起她之前在船上暗算少主人,又多番对少主人无礼,义愤填膺,终于憋不住道:“我是裴家的侍卫,又不是你的奴仆,岂容你呼来喝去?”
容玉致笑眯眯地拖长声音道:“哦——所以裴承芳暗地里下令,叫你监视我咯?”
阿大怒道:“你胡说八道!我家郎君清风朗月,才不会行此下作之举。”
“哼,他监视我还监视得少了?不然怎么我一挨打,他就闻讯赶来了?”
阿大说不过巧舌如簧的少女,勉强应对了几句,忿忿甩门而出。
容玉致将蛊经重新摊开,看似在看书,实则一直盯着裴承芳那边的一举一动。
一只小蝎子爬到她手背上,少年的声音在她识海内响起:“裴承芳进正殿了吗?”
“还没。”
这是昨夜吵翻以来,二人头一回开口说话。
“长公主到底要你找些什么证据?我在东都待过几年,或许知道。”
容玉致朝紧闭的殿门瞥了眼,压低声音道:“长公主怀疑……皇后在皇帝服用的丹药中,下了能致瘾的东西。”
至少在五年前,大魏皇帝对丹道的执念还没有这么疯狂。
李玄同沉吟道:“品丹宴的丹药,皆是出自同一丹炉,宴上众人皆服,若是能上瘾,何以只在皇帝身上发作?”
“这便是长公主觉得蹊跷的地方。”
“嘘——别说话。那两兄弟又开始龙虎斗了,我要看戏。”
晋王和太子肩并肩,向着灯火辉煌的宫殿走去。
裴承芳落后一步,跟在二人身后。
只听晋王道:“嫂子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怎能如此不端重?咦,大哥,你颈后怎会又几道血印子,不会是……”
太子举袖遮掩,尴尬地说道:“是为兄挠痒时不小心抓破了。”
晋王心中暗笑,见兄长面露疲态,憔悴狼狈,不免暗暗得意。
太子是元后所生,不过五岁,元后便因功法逆乱,心脉破碎而亡。
晋王则是继后,也就是裴承芳的姑母所出。
继后野心勃勃,一心想将儿子扶为太子。但皇帝和元后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又感念元后为他的修炼付出许多,坚持不肯改立太子。
晋王背后站着仙督府和皇后,元后出身普通,太子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只能靠皇帝仅剩的一点怜爱才能保住位置。
但这怜爱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前世容家军和西蜀人开战,吃了大亏,逼得容玉致不得不剥离罗睺之心,以免自己走火入魔,将存活的容家弟子都杀光,和这对怨种兄弟的明争暗斗可脱不开干系。
晋王又道:“听闻大哥之前派幕僚到西洲寻找炎朝末帝的尸体,结果那幕僚却一去不返,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叛变了。可需我这个做弟弟的帮忙,帮大哥再捞一捞人?”
太子脸色苍白道:“不中用的东西,死了便死了,不必再寻。”
晋王消息灵通,早知太子那位幕僚,很可能和仙督府在抓捕的少年就是同一个人,但是没有确凿证据,又不好将事情捅到父皇跟前。
容玉致听到这里,眉关微锁,想起之前在虎月城王宫,金氏三兄弟说拿了散修盟会的悬赏,来取少年项上首级,难道……
“你在太子手底下待过?”
李玄同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