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喜欢 可我不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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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本想叫人把裴承芳轰走，话到嘴边，黑溜溜的眼珠忽地一转，一个坏主意在心中应运而生。
她对外头道：“请裴少主进来吧。”
“好。”
李玄同问她：“长公主究竟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容玉致懒洋洋地弹了弹指甲：“她要我帮她撬倒化成院掌院。”
“化成院掌院是皇后的人？”
“唔。”
二人一问一答间，敲门声响起。
容玉致捏着小蝎子的尾巴将它提溜而起，放入蛊鼎，盖上盖子，轻轻拍了蛊鼎两下。
“乖乖待着，别吓坏了客人。”
站在门口的裴承芳听到屋中传出的自言自语，正猜测少女到底在同何人说话，便听得一声清凌凌的“请进”传到耳畔。
语气轻快，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裴承芳唇边浮起一丝苦笑，也不知他这回算不算挑对了时候来。
少女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从来都摸不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裴承芳推门而入，看到少女裹着一卷薄被，俯躺在床上。
“坐。”容玉致伸手朝桌边一比，意思是要他自己捡张圆凳坐下。
裴承芳将装满伤药的提篮放到桌上，顺势坐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同少女说话。
他特意挑选过方位，好叫她不必费劲，便能清晰看见他的口型。
经过白观音那件事，他才从容素英口中得知容玉致双耳失聪的事情。
“听说你在刑堂挨了三十鞭。”
容玉致趴在软枕上，拊掌笑道：“哎呀，裴少主消息可真灵通，怕不是一直盯着我吧？”
少女笑容甜美，偏偏说话阴阳怪气，叫人难以应付。
裴承芳却暗自松了口气。
她对他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改变，那……两日前在静室袭击他的蛊虫，大概率不是出自她之手吧？
“我的心意一直没变过，希望你仔细考虑。”
“呵，”少年含讽带笑的声音忽然在容玉致识海里想起来，“姓裴的向你表过什么心意了？”
啊……这种直接在脑子里听到他人声音的体验可真是叫她不适应啊。
裴承芳就在眼前，容玉致担心叫他瞧破，不敢回应李玄同。
容玉致拿起放在枕边的小锉子，低头锉指甲，锉完后，朝手上轻呵一口气，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孔雀开屏似的陈列在眼前。
她的手指又白又细，指尖如笋，指腹圆润，指甲红润透亮，简直比画里的美人手还要好看。
裴承芳的视线不知不觉转到少女羊脂玉般的手上。
容玉致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脸来，笑盈盈地看向他。
裴承芳仓促地别开视线，神情几多狼狈。
容玉致盯着少年的脸，眸光像一把带着严苛审视的刻刀，从他额头滑下，沿着鼻梁向下，滑过下颌，最后落在出了一层薄汗的颈间。
她看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幻。
忽然间，她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测来，荒谬得叫她险些笑出声来。
眼前的这个裴承芳心中对她有意？
前世都是她追在他身后跑，永不停息地追逐。
他会转身牵她的手，口中说着喜欢她，也的确是娶了她，但他心里头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几分是真喜欢，有几分是真算计，她可真是看不清。
前世喜欢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哪哪都好，光芒万丈，是那束唯一可以照亮她黑暗困顿人生的光。
如今褪去那层所谓喜欢的“薄纱”再看他：
他所谓的温柔，在她眼里变成了拿得起，放不下的软弱。
他所谓的正义，变成粉饰利益之争的道貌岸然。
他所谓的真心，变成骗人骗己的自我感动。
容玉致突然就想不明白了——她前世，怎会喜欢他？
仅仅是因为觉得他对她好吗？
她前世为什么那么贱呢，就因为这点所谓的“好”，眼瞎到如此地步？
如果她在万蛊门，在欢喜宗的时候也如此眼盲心瞎，早不知死上几回了。
裴承芳身子微颤，在少女审视的目光下心防一寸寸崩溃。
她到底在看什么？
“我也说过了，我的底线一直没变过。想让我帮你做事，得让我瞧到点实际的东西。”
还好。
就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少女终于不再看他了。
听到她如此说，裴承芳赶紧道：“比如？”
“比如你那日提过的死后蝉。我要见到真东西，才肯出力。”容玉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空口画大饼这套，在我这儿可是行不通哦，裴、少、主。”
裴承芳藏在袖底的双手握了握，强自压下身体那股莫名的战栗，说道：“东西可以给你看，但事成之前，不能给你。”
“明白，是我的话，也要留一手的。”
容玉致笑了笑，抬手握拳，做了个捏握的手势，甜声道：“不过，你要是敢骗我，我可是真的会弄死你的。”
裴承芳道：“君子金口玉诺，我若骗你，情愿死在你的锥心蛊下。”
“行了，裴少主贵人事忙，若是没有其他要事，还是趁早走吧。”
裴承芳沉默了很久，才道：“你伤得重不重？”
“半步金丹的老邢头亲自掌刑，三十鞭，你说呢？”容玉致冷笑道。
“长公主到底为何罚你？”
“因为我偷看卷宗库的卷宗。”
裴承芳眉峰微蹙。偷看卷宗可是大罪，长公主只罚她三十鞭，显然已经是瞧在康宁公主的面上轻饶了。
“为何……”
容玉致不等他问完，便道：“我在找我阿娘。”
裴承芳道：“我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地方？”
容玉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如果裴少主家里有什么能让我现在就从床上爬起来的灵丹妙药，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裴承芳思量片刻，道：“明晚宫中有一场品丹会，我带你进宫。宫中丹房有一味丹药，正好能治你的外伤，就是药性散得很快，必须一出炉就服用。”
容玉致眉开眼笑：“那就多谢裴少主了。”
裴承芳深深看了少女一眼。
容玉致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他话还没说完。
“怎么，裴少主还有什么事？”
“你……”裴承芳顿了顿，“你之前百般不肯与我合作，为何短短几日，那么快就改了主意。”
“因为我想要死后蝉。”这可真是实话。
“我以为……”
“以为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我以为你很看重李兄，为了保护他愿意豁出一切。”
少女像听到什么极可笑的笑话，“噗”的一声笑喷了。
“哈哈哈，裴承芳，你脑子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我且问你，你有喜欢的小娘子吗？你会喜欢一个小娘子，喜欢到愿意为她豁出一切吗？”
裴承芳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口结舌，玉白的脸涨得通红。
“你做不到吧？我和你一样啊。”容玉致摊开双手，“我谁也不爱，最爱自己。和我自己比起来，区区一个男人又算什么？”
明明是那样令人不齿的言论，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裴承芳却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反而诡异地感到一丝心安。
原来是他想多了，她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重视李玄同。
“况且，如果李玄同不幸被你们仙督府弄死了，我也可以杀了你为他报仇呀。反正我是不亏的。”
这话可真是戳裴承芳肺管子，叫他无言以对。他蓦地想起阿大骂她是“妖女”，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是个妖女。
裴承芳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匣子，起身走到床边，将东西放到床沿边。
“有一物，想请你帮忙看看。”
容玉致打开匣子，见到一捧灰烬，无语道：“就这一把灰，不知裴少主想叫我从里头瞧出什么花来？”
裴承芳道：“这应该是蛊虫的尸体灰烬，你看不出是什么蛊虫吗？”
“……”容玉致“啪”地盖上匣子，“裴少主，你觉得，如果你被烧成这个鬼样子，你爹认得出你吗？”
这话说得当真失礼，但裴承芳竟然已经习惯了她出其不意的挖苦，竟没觉得太被冒犯，只是平心静气地收起白玉匣，说道：“看来我需要另请高明了。”
容玉致笑道：“对，你恐怕需要上天请个神仙来帮你看才行。”
“…………”
一日之内应付了好几个人精，容玉致确实有些疲倦了，便下起逐客令来。
裴承芳道：“既如此，你好生休息，我就不再叨扰了。”
容玉致敷衍地点头应对。
裴承芳朝外走了几步，忽又转过身，正好瞥见一只黑蝎子爬到少女肩头，少女眼疾手快，皱眉将它捉下，丢进手边的蛊鼎里。
蝎子……
裴承芳脑海里闪过隐约的影像，眉心忽地出现虚幻的刺痛感。
容玉致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裴承芳握紧白玉匣，僵硬地说道：“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
“唔，多谢了。”容玉致毫无诚意地说道。
打发走裴承芳，容玉致总算能腾出手脚“收拾”李玄同。
她揭开鼎盖，拎起小蝎子：“你动过裴承芳了？为何事先不告知我？”
李玄同道：“怎么，你要为他打抱不平？”
容玉致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为什么要做这样打草惊蛇的事情？”
识海里沉寂了许久，少年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就是想杀他。”
“别说废话，我就是在问你，为何要杀他？”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要他死。”
这简直是……车轱辘话来回倒。
容玉致额角青筋一跳，气得想要捏死手里的小蝎子。
她只能尝试和李玄同讲道理：“仙督府人多势大，弄死他，很麻烦，下半辈子没安生日子过了。”
“他不死，更麻烦。”
“你！”
“我？”
“我可没兴趣陪你兴风作浪，如果你非要不自量力招惹仙督府，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容玉致拿少年的顽石秉性没办法，只能放狠话。
李玄同却还在试图说服她：“我会做得很干净，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真相。”
“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李玄同笑道：“看来你嘴里说着要捏死他，不过都是虚张声势。你是不是……根本舍不得他死？”
“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容玉致气道，忽地转过弯来，“不对，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少年沉默。
容玉致疑心大起，脑海中飞速划过二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经历。
“你……”容玉致道，“你不会是……”
李玄同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这么聪明，还需要问吗？对，我就是喜欢你。”
虽然在西洲时，容玉致就知道少年对她怀有病态般的占有欲。但她一直都觉得那只是同类相吸罢了，他这种人，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互相喜欢？
他们都有病。
有病的人不懂得什么叫喜欢。
日影偏斜，屋外渐渐暗了下去。
少女的声音低低响起：“可我不会喜欢你。”
“那有什么关系。”少年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反正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喜欢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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