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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交换 一个鬼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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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拿着长公主赐下的信物,先去长公主府拜见过福宁公主,如是拜过码头,转身便大摇大摆去化成院谋了份差事。
化成院掌院知她是康宁公主的救命恩人,近来又颇得长公主青眼,有意讨好,挑了好几份好差使供少女挑捡。
容玉致却说她初来乍到,理应低调行事,想挑份不惹人眼的差使,不如……就让她去看守卷宗库吧。
卷宗库看守说来也算是份要职。
不过这份要职却是不好干,责任重大,偏偏既无油水,又无风头可出,又要终日和一堆故纸堆为伴,无聊得很。
掌院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好呀,那就依小友所愿。”
容玉致如愿以偿地进了卷宗库,借职务之便,不过两日就将库中卷宗翻了一大半。
可惜还没等她找到任何有关邢茂青的只言片语,长公主就亲自化成院,传唤她过去。
容玉致来到化成院主殿,见掌院站在殿门口冲她笑,笑容里透出几分古怪。
她垂睫略一琢磨,回过味来:哦,这掌院跑去长公主面前告她黑状了?
虽说她进化成院的确别有用心,但也不过想借几轴卷宗看看,值得这位掌院时刻盯着她抓小辫子吗?
容玉致心里头不痛快,面上却是笑吟吟的。
掌院待她走近,才低声道:“长公主在里头等小友呢,说是有些事情想问问小友。”
容玉致装出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多谢掌院。”
“进去吧。”掌院柔声道。
容玉致推门而入,看到长公主正独自坐在上首饮茶。
长公主撩起眼皮瞥了少女一眼,指了指右手边下首的座位。
容玉致走过去坐下,长公主手掌一翻,射出一道隔音符贴在殿门上,然后才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少女,脸色沉沉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这是要她说明混进卷宗库的目的。
容玉致没想到长公主如此直接。
她心念电转,想起西洲临别前夜,康宁公主曾对她说过:“我家大姐嫉恶如仇,极是护短,你若有事求她相帮,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也绝不会撒手不管。只记住一点,一定要对大姐坦诚。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最恨有人对她阳奉阴违。”
容玉致端正了脸色,好使自己看上去显得诚恳,说道:“我在找我阿娘。”
长公主道:“既是如此,为何先时不与我说?”
“怕您不同意我翻看卷宗。”
长公主冷着脸道:“既知卷宗不可随意翻动,还敢明知故犯……”
她说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的盖子飞了起来,又“哐当”一声落回去。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容玉致眼睫低垂,只道:“我犯了化成院的禁忌,愿意接受惩罚。”
长公主冷冷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那你可在卷宗库里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没有?”
容玉致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长公主想起之前收到康宁来信,信中多番提及要她照料这个小姑娘,可见幺妹很是重视她。便强忍压下怒火,耐着性子道:“你要找你阿娘,为何不同我说,我本可以帮你。”
容玉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想自己找阿娘。”
长公主头一回见到有小辈敢和自己倔,险没气死。
长公主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降火,才道:“这样,你帮我做件事,我帮你找你想要的卷宗,咱们利益互换,谁也不欠谁,如何?”
容玉致起身一拜:“愿为长公主效劳。”
二人密谈结束,长公主就传下命令,说容玉致触犯院规,要掌院将她带去刑堂,施以鞭刑。
掌院装模作样地替容玉致讲了几句情,见长公主不为所动,故作黯然地叹了口气,将容玉致带到刑堂。
执行鞭刑的都是长公主的心腹。
心腹将小黑屋一关,举起鞭子,用力抽打在容玉致旁边的布包上,发出响亮的噼啪声。
容玉致趴在长凳上,哎呦哎呦地惨叫起来,那叫声几乎能以假乱真。
掌院双手揣在衣袖里,刚踏出刑堂大门,听到里头遥遥传来的惨叫声,心下暗自细思:叫得这般惨,听起来是真打啊?
唉,小友,你也莫要怪我。
谁叫你哪儿都不去,偏偏占了卷宗库的空缺呢?
那空缺本来是她特意留着,要用来安插自己人的。谁知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被长公主跟前的新晋“红人”给夺了去。
谁成想这“红人”却是个假把式,不是真的“红”。她不过稍稍给长公主透了点口风,长公主就大发雷霆,亲自跑来化成院罚人。
大抵也是看在这小妞曾经救过康宁公主的份上,没有往死里罚,只打几鞭子了事。
可刑堂掌鞭的那几位,据说都是半步金丹的老刑头,就算只挨上几鞭子,也断不是好受的。更何况长公主罚了她三十鞭。
如此说来,这李玉致竟不是长公主的心腹?
掌院抬眸朝皇宫的方向看了眼。
她生着一双三角眼,眼白偏多,平日里总爱低垂着眼,扮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来。这一抬眼,眼白益发显得太过多了些,颇有些阴沉沉的狠劲儿显露出来。
皇后扶她坐上化成院掌院的位置已有数年,本指望着她慢慢架空长公主手里的权力,将化成院夺过来。
却不想这位长公主外表看起来粗枝大叶,火爆耿直,却是个颇有城府的。
化成院在长公主手里,守得如铁桶般,风吹不进,水泼不湿,处处都是她的人。害得她这掌院做得像个傀儡。
她近年来修为一直无法突破,皇后那边又催得甚紧,大有“你要没能耐,就别怪本宫换人”的意思。
唉,都怪自己当初脑子不灵醒,选错了路。
自古以来,最煎熬的不就是她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贰臣?
掌院沿着巷道边走边琢磨:皇后说长公主功高震主,等闲的罪名难以扳倒她。唯有“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才能令她一败涂地。
可长公主偏又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哪个大才有本事给她泼“通敌叛国”的脏水?
这位皇后,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掌院心里嘀咕,想起昨日线人交给她的卷宗里写道:李玉致出身万蛊门。
这万蛊门虽然只是西蜀地盘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门派,但私底下却依附了铁衣侯,是铁衣侯用以掌控西蜀修真界的宗门之一。
或许……可以用这个李玉致为突破口,做一个局?
就算这局做不成功,好歹她也算是无功有为,对皇后也有个交代。
掌院这般想着,一双三角眼倏忽间亮了起来。
刑堂里,一名弟子匆匆走到小黑屋前,轻轻敲了三下门,说道:“掌院已经走远了,道友可以不必装了。”
容玉致清咳了两声,叫得太久,她现在嗓子有点干。
旁边递来一壶茶,圆脸女弟子冲容玉致笑道:“给,润润嗓子吧。”
容玉致接过茶来喝了大半壶,负责行刑的弟子拿着鞭子走道她面前,歉然道:“做戏要做足,我需要在你背上抽三鞭子装给外人看。”
“这三鞭瞧着伤势可怖,但只是血肉之伤,绝不会伤到你的根基,你不要害怕。”
圆脸女弟子蹲下,抱着水壶安抚道:“你放心,我们给你准备了最好的祛疤膏,保证不会留一丁点疤。就是会有点儿疼,你且忍忍。”
容玉致豪迈地说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来吧。”
执鞭的女弟子再三说了几遍“抱歉”、“你且忍耐”云云,扬起鞭子,鞭稍绷紧,势如雷霆,重重落下。
啪!
鞭稍从少女单薄的背脊扫过,霎时便抽破了衣裳,血色漫出,皮开肉绽。
容玉致默不吭声地挨完三鞭子。
圆脸女弟子等她挨完鞭子,掏出帕子给她擦汗,爱怜地说道:“你也太能忍了吧。”
容玉致虚弱地笑了笑:“这算什么。”
比起丹朱的鞭子,这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另一个女弟子提来一桶血,泼在容玉致身上。
容玉致从刑凳上跳起来,自己动手,把衣裳撕得稀烂,装成被鞭子抽破的模样,被几位心腹抬进了弟子院。
当日她受罚的消息便传遍了化成院。
长公主传召杏子林的道医来给她瞧过伤,掌院便踱着算计的小步子赶来查验伤势真假。
揭开她背上的衣裳,看到三条触目惊心的鞭痕,假慈悲地叹道:“哎呀,你初来乍到,对化成院的规矩不熟悉也情有可原,小惩大诫也便罢了,怎地罚得这般重?让我瞧瞧,还有哪里伤着了?”
容玉致道:“其他的鞭伤落在臀部和大腿上,怕是不方便给掌院瞧。横竖我是要在这里躺上几个月不可了。”
掌院道:“不打紧,你且安心养伤,你的那份差使,我自会找人替你。”
“不过……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我可有许久不曾见长公主这般重罚手下弟子了。”
少女眸底闪过一丝怨恨,恹恹地道:“没什么,就是我不懂事,惹长公主生气了,是我该罚。”
掌院捕捉到这抹怨恨,心底暗暗得意,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轻抚几下少女的头,说道:“听说你打小没有爹娘,全因救了康宁公主,才有这番机遇,来到东都。唉,也是个可怜见的。”
“本座虚长你二十岁,按年纪算来,也算是你的长辈。我既为掌院,合该照顾你们这些小弟子,你若有什么需要的,自管朝我说。”
少女眸光微闪,哽咽道:“我知道了,多谢掌院。”
掌院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要好生养伤的客套话,终于走了。
容玉致等她走远,才轻轻“呸”了声,哼道:“什么狗东西,也敢当本座的长辈?”
她趴在床上,陪掌院说了半个时辰话,着实有些口渴,便伸长手臂,从床边的果盘里摘了颗葡萄,刚塞进嘴里,门外又有人道:“李师妹,容家女公子来看你了。”
容玉致咽下葡萄,懒懒地道:“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容素英便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看过她的伤,一张小脸因陡然升起的怒气涨得通红,蹭地站起来。
“玉致姊姊,你是我们容家的贵客,长公主怎么敢打你!不成,我要找长公主说理去!”
容玉致赶紧拉住她,将内情简略讲过一遍,容素英听罢,慢慢冷静下来,但还是心疼她挨了鞭子,问了好几遍:“你疼不疼?”
将容玉致问得烦了,忍不住道:“我很累了,想睡觉。”
容素英这才想起来,她这趟来,还有一件“正事”。
“给!这是李大哥托我带给你的。”
容素英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蛊鼎放到床边。
容玉致揭开鼎盖瞧了眼,见里头卧了只黑蝎子,奇道:“怎么还有只蝎子?”
还以为那家伙是要送她法器呢。
容素英道:“李大哥说送你一只蝎蛊防身,这应该是他自己炼的蛊吧?”
一个鬼修,炼蛊,送她?
虽是好意,但容玉致还是觉得,李玄同有点缺失自知之明了。
容素英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旁的事来,容玉致懒得听,嫌她聒噪,便道:“我想吃杏仁牛乳羹了,你能不能到街上帮我买碗来?我想要……郑记家的。”
郑记的甜水闻名东都,就是离化成院特别远,等容素英买了回来,她应该已经睡完一个回笼觉了。
容素英没有识破她的真正用意,高兴地说道:“好啊。玉致姊姊,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容玉致又报了几个菜名,终于将这小麻雀支开了。
“唉,以前也不见你这么多话呀?”容玉致用手撑着下巴,忧愁地自言自语,“什么时候转性儿了?”
蛊鼎里的黑蝎子忽然跳到枕头上,下一瞬,容玉致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
“玉致,是我。”
容玉致惊道:“你?你是怎么偷偷从万剑府跑出来的?”
少年轻笑:“我人自然还在万剑府,这只是注入一分神识的傀儡罢了。”
“你来做什么?”
“来帮你……”
这时,门外又有声音响起:“李师妹,又有人来看你了,是仙督府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