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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嫁祸 难道不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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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同手中的树藤轻轻摇动了几下。
他心领神会,挽住树藤用力一提,树藤另一端的人便顺着他的力道,双足朝崖壁连环踢踏,从悬崖底下飘了上来。
容玉致落地站稳,朝少年摇了摇头:“没找到。”
李玄同微微一笑:“若是那么容易便能找到罗睺之心,大宗师也不会这般头痛了。”
容玉致见他脸色不好,问道:“是我进去太久了吗?看你脸色有些憔悴。”
“不打紧,大抵是伤势尚未平复,元气有所损耗。”
“我就说你不该如此着急,”容玉致不满地道,“大宗师催便催了,你便是给他拖上个三年五载,他也不会将你拱手交给仙督府。他这人,最重承诺了。”
李玄同忍俊不禁道:“若真按你说的办,岂不是很为难大宗师?”
“能者多劳。你要相信大宗师若真想摆平仙督府,可比你简单多了。”
李玄同瞧着少女眉关微锁的模样,想起梦境中她狠绝地抛下自己,转头去救裴承芳的模样。
在梦中的某个瞬间,他曾经感觉到她起了浓烈的杀心。
认真想想,若真碰到那样的情况,她绝对会痛下杀手。
饶他一命,不过是因为当时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击必杀,也着急回头救真正想救的人。
若所谓的前世是真的,他永远不会是那个被她看在眼里的人。
二人很快从梦境里出来,容君笑例行公事地询问结果,不出意外自然是一无所获。
容君笑见少女愁眉不展,笑着开解她道:“不要太忧心,慢慢来吧。”
容玉致幽幽道:“前辈说得极是,那我一年来一次可以吗?”
“…………”
“那不可以。”容君笑认真地说道。
李玄同以手抵额,忍不住闷声发笑,见容君笑眼光扫来,忙坐直身子,抿紧双唇,正襟危坐地憋笑。
容君笑见少年憋得实在辛苦,故意板着脸逗他:“小友,想笑就笑吧,憋笑伤肺经。”
容君笑这么一说,李玄同更不敢笑了。
少年的脸如变戏法般,脸上的笑容立时收敛得一干二净。
容君笑摇头失笑,甩甩袖子走了。
容玉致陪李玄同坐了一会儿,也起身道:“我要去长公主府一趟。”
“查邢茂青的事情?”
“嗯。”
少年垂下眼睫,忽然道:“玉致,你当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你的父母了吗?”
容玉致刚走到门边,闻言脚步一顿。
她没有转身,沉默了半晌才道:“不记得了。”
看来是记得清清楚楚。李玄同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想起梦境里“自己”质问大宗师的那些话,虽不知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却也猜得出来,恐怕她前世回到容家后被大宗师伤了心。
所以重来一世,哪怕亲生父亲就站在自己眼前,她也不想认回去。
这样也好。
这样以后他想带她走,才不会有太多牵绊。
“走了。”容玉致语气冷淡地说道。
李玄同道:“早点回来。”
容玉致终于回头乜了少年一眼:“这可说不准,我要混进化成院寻份差事。”
少年只是含笑凝望着她。
容玉致受不了他这种眼巴巴又湿漉漉的眼神,明知他是在装可怜,却还是嘴比脑快道:“知道了知道了,多则三五日,我就回来。”
房门一关上,少年后颈便冒出一条长长的黑气。
那团黑气越升越高,凝成一只实质的蝎子,张牙舞爪地朝少年扑去。
“你害死了老子的徒子徒孙,老子和你拼了!”
少年用两根手指夹住天魔蝎的大螯钳,温声安抚:“天魔蝎,不要犯蠢。”
“若我死了,你也讨不着好,不是吗?”
天魔蝎怒道:“你死不死的,和我徒子徒孙有什么干系?它们还是孩子啊,就被你残忍地杀掉了!”
少年将天魔蝎放到桌上,从碟子里拈了块甜糕凑到它嘴边。
“如果裴承芳不死,他日后多半会杀我。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天魔蝎,你也是只老魔了,怎么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天魔蝎忿忿地扭开头:“老子不吃!”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姓裴的要杀你?你是做梦做魔怔了?”
“只要我不肯投靠仙督府,我们之间,必有一战,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天魔蝎狐疑地盯着少年打量:“你小子,难道不是为了杀情敌吗?编那么一大堆借口来忽悠老子!”
少年往椅背上虚虚一靠,似笑非笑:“我活得久一些,总归对你有利无害。”
天魔蝎一想也是,它还须借着他身上的鬼气修补被无罪金刚打碎的魔甲。若是他早早死了,它还得再费劲找个合适的宿主,想起来就麻烦。
天魔蝎想了一阵,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脑袋一伸,叼起桌上的甜糕,啊呜啊呜几口吞下,含混不清地说道:“老子有言在先,下不为例啊。”
“好。”少年从善如流地应道。
*
明亮的日光斜斜射入静室,光线中,尘埃浮动。
裴承芳的脸完全暴露在日光下,被照得格外惨白。
阿大看到少主人额心的青灰色印记,怀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手足并用,慌张地爬进静室,跪在少年面前,无措地唤了一声“郎君”,追问道:“郎君向来道心稳固,怎会忽然破功?”
他想起那场江上的会面。
“难道是那妖女对郎君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他还记得闯入船舱时,郎君的脸色也是苍白如雪,冷汗淋漓。
裴承芳听到属下口呼容玉致为“妖女”,想起梦中种种光景,想起她看向自己时眸中泪光隐隐,却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的模样,心中又是酸涩,霍地一道火气直冲天灵。
他捡起八卦铜镜远远掷了出去。
铜镜砸在庭院的鹅卵石路上,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我说了,不得对我的恩人无礼,阿大,你是根本没记住么?!”
阿大被吓了一跳,低下头去,嗫嚅道:“是……是。属下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对郎君的恩人无礼。”
裴承芳缓了口气,终于惊觉自己这副模样与平日迥然不同,难怪将阿大吓得瑟瑟发抖。
他抬手抚额,只觉脑袋里刀锉般闷闷的疼。
他强忍头痛道:“抱歉。”
阿大将身子伏得更低,更加诚惶诚恐:“郎君是天上明月,怎能跟我这种粗野之人道歉,实在是折煞属下了。”
“你先起来。”裴承芳伸手虚扶了阿大一把。
阿大顺势起身,见裴承芳面露不适之色,着实忧心不已,试探地问道:“郎君,可要属下去请道医过来?”
裴承芳听闻此语,变了脸色:“不要!”
阿大又重新跪下,不解少主人何时变得“讳疾忌医”起来。
“可是……郎君你都吐血了。”阿大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
裴承芳脸色严厉:“此事绝对不许叫第三人知晓,尤其是仙督。”
“阿大,”裴承芳盯着阿大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阿大恍然见到少主人眼中闪过杀意。
阿大浑身一凛,低头遵命:“是!”
裴承芳镇住属下,松了口气,挥手道:“去为我取条抹额来。”
阿大领命而去,全然不知他的少主人是用怎样阴森的眸光打量他远去的背影。
若论修为和剑法,阿大绝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裴承芳之所以选中他当贴身侍卫,最大的原因是——阿大对他最忠心。
而且,阿大恐怕也是整个仙督府唯一一个只忠于他的侍卫。
裴承芳想到这里,不由自嘲地轻扯嘴角。
真可笑。
就算是他那位皇帝姑父而儿子,也多半有几个只忠于他们的属下。
可他堂堂一个仙督府少主,竟找不到几个完全能交托后背的人。
若是梦里的她,他一定可以完全信赖和依托的吧?
阿大很快取了抹额过来。
裴承芳用清水洗过脸和手,接过抹额佩上。刚系好抹额,忽听阿大道:“郎君,坐席上那些灰烬却是何物?”
裴承芳蹲下,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灰烬,凑到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阿大也捻起灰烬嗅了嗅,说道:“好像是什么活物燃烧后留下的尸灰。”
活物?!
他人一直守在殿外,难道方才竟有什么东西避开他的眼睛偷偷潜入静室吗?!
而且瞧这灰烬只有那么一小点儿,这代表那活物生前应当也极不引人注目。
应该是什么虫子!
阿大脑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裴承芳和他对视一眼,显然也是想到一处去了。
裴承芳神情凝重,沉默不语。
阿大道:“郎君……会不会是……蛊虫?”
“蛊虫”二字,他说得轻不可闻,显然是怕触犯了少主人的忌讳。
裴承芳果然像被针扎了般,几乎是恶狠狠地否定道:“不可能!不会是蛊虫!”
然而他的语气里已然透出几分怀疑。
可是玉致才给他下过锥心蛊,她不应该,也不可能再驱使蛊虫暗算他才对。
她对他的厌恶已然摆到明面上,就连使手段对付他时也毫无遮掩之意……
裴承芳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却还是强自压抑情绪,作出冷静的模样,下令道:“将这些灰烬收好。”
小院里忽然传来木屐踏过地面的声音。
一位身着彩衣,臂挽珠光纱的少女款款行来,微微躬身,将一张洒金请帖高举过额,面朝静室,恭谨地说道:“秉郎君,晋王府送了帖子过来,说三日后宫内丹房开丹,皇后特设家宴,请郎君进宫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