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逆风》臭臭鸥

21、第二十一章

　　那日黎明时分，天还是灰蒙蒙的，花灵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桃花源的出入口处，意外来的太突然，所有村民高举火把，手里拿着各种农具，冲花灵喊打喊杀。
　　花灵设下结界与村民隔绝，默默看着这群人类对她喊打喊杀，或许因为心死了，花灵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心底没有一丝动容，任凭谁也无法掀起一丝的波澜。
　　旧事重提，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花灵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被人重新提起，还未来得及复原的那血淋淋的伤口，又重新暴露出来。
　　刻意去忽略的记忆涌入脑海挥之不去，内心的痛苦徒然加剧。谩骂声萦绕不散，对她的诬蔑记忆犹新，林才子失望的眼神徒然浮现，哪怕是一分一秒对于花灵而言也是备受煎熬。
　　花灵因此走火入魔，冲破结界与人类厮杀。
　　花灵能够成为守护灵，能力自然不用多说，而人类除了手里的火把、农具，又能拿出什么与花灵相斗？
　　也亏花灵依然留有一丝理智，没有杀死村民，但并不代表她会放过村民。
　　一刻钟下来，花灵一身粉嫩的衣裳早已被染成血红色，腹部一刀，纤细的手臂上清晰可见有几道血痕。这些在花灵眼底仿佛不算什么，空洞的眼里只有一片萧杀之气。
　　面前的村民正在磕地求饶，花灵也无动于衷，直直扼住他的脖子，不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
　　花灵看着村民眼底的恐惧，顿时间觉得那是多么的可笑，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愚弄她？既然害怕，为什么早没有收手？
　　泪水不知不觉溢出眼眶，手中的力道聚然加重，村民为了自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刀，直刺向花灵的肩膀。
　　花灵手上的力道以此而松，村民猛然推开花灵，踉踉跄跄逃跑，嘴里还不忘念叨，“邪物杀人了，大家快逃！”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整个桃花源一片慌乱。
　　各种声音不停刺激花灵神经，以致于花灵情绪失控。
　　村民为了躲避散失理智的花灵，通通躲到自己家中，却不知他们自己慌乱逃跑时落下的火把上面的火种已经在桃花源蔓延。
　　要不是有人大喊一声，桃源村村民还都不知他们已经被大火围住。
　　花灵站在大火之中，无动于衷看着那群尖叫的村民。大火蔓延至村中，人人手忙脚乱取水扑火，一边还要顾及花灵会不会攻击他们。
　　有人提议，花灵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林才子一人，只要把林才子交给花灵，那么花灵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也会扑灭这场致命的大火。显然此时的村民们都忘记了，这场大火是他们无意间造成的。
　　林才子被人拖了出来，人灵双方进行谈判，林才子拼命挣扎，奈何怎么逃得过一心想要牺牲他一个来救全村人的村民？
　　花灵无视林才子，对村民进行攻击，村民上蹿下跳，躲避攻击，而当拉着林才子的那位村民快要被花灵击中时，下意识拉过一旁的林才子为自己遮挡。
　　林才子被林老放出来后，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几乎一掌毙命，飞出几丈远，那位村民吓得转身就跑，害怕自己就是下一个死的人。
　　花灵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仿佛布满人血，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哪怕是无意的，这也成了不可否认的事实。
　　花灵当场出现堕落的倾向，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内心的无法言喻的怒火撒在村民身上。
　　天大亮，桃花源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大火还在蔓延，有包围整个桃花源的趋势。生灵在火中痛苦的翻滚，虚弱的呼喊声再一次刺激花灵的神经，花灵看着原本是世外桃源的桃花源，不过一个时辰，竟然变得如此荒凉。
　　自己守护了千年的桃花源就此覆灭，花灵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散尽自己所有灵力，灭去大火，换来桃花源的一丝生气，以及桃花源所有生灵的生命。
　　灵力散尽，花灵跪在原地，绝望的望着天空，身形逐渐消散，消失在桃花源之中。
　　自此之后，桃源村不复存在，花灵也自杀身亡，空留下这片勉强靠着花灵最后一丝灵力存活下来的桃花源……
　　除了凌以外的其他人听完，愣是久久都没有晃过神来，千想万想恐怕也没人想得到，桃花源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雪瑶对此不给予任何评价，无论是桃源村村民还是花灵，两者多多少少都有错误。
　　花灵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爱上了愚孝的林才子，横插一脚的林老将二人原本快要开花结果的爱情打散，更是后到处散播谣言诬蔑花灵；再者就是是非不分的桃源村村民，听取片面之词，害了花灵更害了他们自己。
　　凌眸色微闪，可以说花灵是一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守护灵，可林才子却又诸多顾虑，仅仅是他父亲的阻拦，就让他退缩了。
　　结界中的所有人各有心思，都沉默不语。
　　“那个人不止伤阿槿一个目的吧？”君见看着凌，目光在他和雪瑶的身上徘徊，低声询问他。
　　“说不定，只不过不确定。”凌挥手摒去那些生灵，不咸不淡继续说道。
　　“你猜出那人是谁了吗？”
　　“需要确认。”
　　听这话就知道，他们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而且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所猜的那个人。
　　“你有什么打算？”君见问。
　　“走一步看一步，先弄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二人躲开他们说着悄悄话，姜韵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师兄什么时候自来熟了。”
　　雪瑶听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凌看着远处回答君见的问题。
　　像是察觉到了雪瑶的目光，凌回头一看，朝她招了招手。
　　君见见状，很识趣地走向脸色苍白的千槿，看着他肩上的伤，心脏如针扎一般。
　　自责是有的，他在千梓的冷眼之下走向千槿，将他抱在怀里，一向不会外露情绪的他第一次红了眼睛。
　　若不是雪瑶警告了他，可能他已经冲上去和君见拼命了。有前辈阻拦，他只能咽下这一口闷气，时不时看看千槿的情况，偶尔斜眼看了君见一眼，心底却滋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雪瑶走到结界边缘，她摇头说道:“小槿儿可能是陷入了八年前那段经历之中，花灵的经历和他的有些相像，我怕他会陷入梦魇。”
　　凌环抱着雪瑶，手扣着她的后脑，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轻声安慰:“不会的，小槿儿熬过了这么多次，这次也一定熬的过来，就算没有，还有我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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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缓缓打开，被死死锁在石壁上的千槿抬了抬眸，一束光照亮了幽暗的石洞，千槿眯了眯眼睛，强光刺向千槿，使他有些不适，下意识用手去挡，伸到一半便停下了，千槿这时才想起，自己现在还被铁链锁在地洞里。
　　地洞，水云涧用来关押那些犯了大错之人，周围有重重弟子把守，想要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白芝跑了进来，一双手颤抖着抚上千槿被铐起的手腕，看着原本细腻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块，眼睛不免湿润了，她轻声唤道:“小阿槿，你没事吧？”
　　千槿睁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师父！”
　　白芝解开束缚着千槿的铁链，连连应道:“是我，让小阿槿受苦了。”
　　千槿璀璨一笑，摇了摇头，道:“没有，一点也没有……师父是来带阿槿离开的吗？”
　　白芝一怔，很快恢复正常，拿出一套新衣裳，递给千槿，她道:“是啊，师父来带阿槿离开。快换一套衣服，我们出去了。”
　　说罢白芝走了出去，走石门前顿了顿又道：“小阿槿速度要快一点哦。”
　　千槿欣欣然换上衣服，走出地洞时却愣住了。
　　一眼望去，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而白芝呆呆地就站在地洞口，脸上写满了忧愁。
　　千槿扯了扯嘴角，艰难道:“师父……他们还不相信我是不是？都以为是我干的？”
　　白芝眼神闪烁，拉起千槿的手腕道:“别瞎想，跟师父走。”
　　千槿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白芝带走，也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
　　水云涧后山，白芝带着千槿从这里匆匆跑过，穿过一大片枫藤，直到一处废墟白芝才停了下来。
　　废墟被枫藤覆盖，枫藤蓊蓊郁郁的，缠绕在废墟上。
　　白芝气喘吁吁道:“小阿槿，就在这里，快找找！”
　　十六七岁的千槿咬着唇，倔强道:“师父我不走，我没有放出那些邪物，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理由逃走！那样只会坐实了那个莫须有的罪名！”
　　听到这话，本是猫着腰在废墟中摸索的白芝抬起头来，无奈道:“小阿槿啊！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那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我逃跑了那就坐实了是我放走那些东西的！”千槿咆哮道，“可我没有那么做，我不能逃……”
　　白芝立刻上前捂住千槿的嘴巴，低声道:“千槿！听话！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现在所有证据指向你，而他们现在都认为是你干的，就算你是清白的，也只有拿出证据来！可你拿不出什么证据……师父和你师兄都相信你什么也没有做，可光是师父相信你，你师兄相信你，又能有什么用？这只是缓兵之计，相信师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说完松开了手，又扎进枫藤堆里去了。
　　千槿没有说话，眼眶发红，心里默默道:“师兄才没有相信我……他也以为是我干的……”
　　“找到了！”白芝喜出望外，手忙脚乱拉着千槿走进一个山洞里，一边还不停叨叨道:“这个洞很早以前就有了，你师祖当年也是……走下去以后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向伏魔断谷，你就从伏魔谷离开，出去避避风头，待这件事情过去了，师父再将你接回来可好？”
　　千槿忍着泪，应了一声，可他不想离开啊！
　　洞口很是隐蔽，加上周围皆是厚厚的一层枫藤，这样一来他人就很难找到，正因如此，白芝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从洞口下到里面来，走出一小段后，就看见几节台阶，随着台阶往下走，便是白芝口中说的地道了。
　　地道还算宽敞，勉强可以三四个人并肩走，白芝怕千槿一心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又跑回去，一路上都拉着千槿不敢松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点光亮突现，白芝喜道:“小阿槿快看！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千槿望了一眼，先是一顿再握紧两只手。
　　出去吗？出去了他是不是再也见不着师父，见不着师兄了？
　　白芝知道千槿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水云涧，这么做就好像畏罪潜逃一样，速度又慢了下来，她轻声安慰道:“小阿槿，我知道你不想离开，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师父，我知道。”千槿低着脑袋哽咽道。
　　他当然知道，师父说的没错，他出去了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能够我自己洗清嫌疑，留在这不是被宗主处死就是一辈子锁在地洞，在地洞里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白芝动了动嘴唇，半晌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拉着千槿向那点光亮走去。
　　“终于出来……”白芝刚松一口气，脸上扬起了久违的笑容，转眼间就僵住了。
　　洞口处，姜夙影带着一批弟子就守在那，看见白芝身后的千槿纷纷拔剑对着他们。
　　君见站在姜夙影身后沉默不语，手轻轻搭在佩剑“断魂”的剑柄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槿，微微张开的唇瓣，像是在诉说些什么。
　　千槿低着眸，不敢直视君见，垂下的手微微一动。
　　白芝见状转身就想拉着千槿往回跑，结果身后竟也有一群人拔剑相对！
　　白芝顿住了，僵硬地转头看向姜夙影，难以置信道：“师兄你们怎么会……”
　　姜夙影望着白芝，用一种极其失望的口吻道：“阿芝啊阿芝，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打消了救他的念头，没想到你还是这样！我对你三令五申，可偏偏你就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吗？就喜欢忤逆我？”
　　白芝拍了拍千槿的背表示安慰，然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师兄！千槿一定不会那么做的，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为人？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姜夙影皱眉道：“阿芝！你别糊涂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还能狡辩吗？本来我念在他是你亲传弟子的份上，仅仅将他关押在地洞里，只要他承认错误，从轻发落……谁想你竟然想私自带着他逃跑！这样的祸害水云涧留不得啊！！你能保证他离开了水云涧不会为祸苍生吗？”
　　“我不是祸害！我没有错！”千槿猛地抬头，咬牙道。
　　他做错了什么？仅仅就是因为他不小心进入了那个密室，然后不知怎么的那群恶灵通通逃了出来为祸人间？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却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凭什么？！
　　可他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谁会相信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师父？师兄？
　　千槿苦笑一声，不，师兄也不相信他。
　　姜夙影恶狠狠地瞪了千槿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他闭嘴。
　　千槿心有不甘，一张脸苍白无力，手紧握着，指骨开始泛白。
　　在地洞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虽然吃喝不缺，但是千槿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白芝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姜夙影会知道他们会从这里出来，于是问道：“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的？”
　　姜夙影知道白芝一定放不下千槿，才将千槿关在地洞里，又派其他弟子围守着，防止千槿逃跑。
　　可惜，白芝没有算到的是，姜夙影将千槿关在地洞的同时，也派人暗中观察白芝，白芝的一举一动都会一一被汇报给姜夙影。白芝救千槿时，姜夙影就得到了消息，直到跟着白芝去到后山，听见了白芝和千槿的谈话，这才先带人堵在这个洞口，另外又派了一部分人紧跟白芝、千槿之后。
　　白芝救千槿心切，又要防着千槿自寻死路，自投罗网，一分心，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被跟踪了也浑然不知。
　　再加上白芝和千槿的速度在后半段地道的时候慢了下来，这为姜夙影在伏魔断谷找洞口又争取了时间。
　　白芝懊恼自己竟如此不小心，眼睛扫过面前的这群弟子，想找一个突破口带着千槿离开。
　　徒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