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逆风》臭臭鸥

15、第十五章

　　小小的千槿吃了一惊，他听出来了，一道声音是姑父的，他很想跑出去扑到葛祁怀里放声痛哭一场，但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吓得捂住嘴巴，心道:“是姑父！姑父在和谁说话？”
　　另一个人开口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们回来的这么快？那个该死的男人一直拖着我不让我动手，那个女人也是！我有什么办法？”
　　小千槿吃惊了，有些害怕，他也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秃头男人的声音！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你带着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呵，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想得到剩下的钱了。”葛祁冷笑道。
　　秃头男人好像料到他会这么说，他阴□□:“我手上可是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如果你给我钱，我就把他交给你处理。”
　　葛祁道:“婴儿？那个小的？”
　　“对！”
　　葛祁咬咬牙:“钱给你，小的给我。”
　　秃头男人笑道:“这就对了嘛！生意人就应该讲究诚信，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理另外两个？”
　　葛祁冷笑道:“都杀不了了，女的傻痴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小的就让他背锅吧……”
　　“真是阴险啊！”
　　尽管小千槿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谈话，但多少也猜出今日之事和姑父有关，一阵不详之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爬出假山，想要离开这里，不料一出假山就被发现。
　　“什么人！”
　　小千槿爬起就想跑，却被秃头男人抓住:“呦！原来是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呀？”
　　“千槿……”葛祁面色阴阴沉沉的，看清是小千槿以后迅速冷下脸来。
　　小千槿一急，哭道:“姑父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葛祁脸色一变，接过秃头男人手中的小千槿阴笑道:“姑父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小千槿被吓到了，一向温柔可亲的姑父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很是吓人，让他心生恐惧，恨不得马上从他手里逃离。
　　五岁的千槿哪里来的心计能和葛祁斗？
　　秃头男人离开了，小千槿被葛祁带到秦夫人面前，小千槿缩头缩脑，害怕地躲在角落。
　　片刻，一个道士晃晃悠悠走进屋子里，他对葛祁道:“贫道路过此地，发现此地有血光之灾，便自行进来了，如若打搅各位还望见谅！”
　　千桑苦笑:“道长料的不错，舍弟刚刚过世，如今弟妹也昏迷不醒。”
　　这位道长长着歪八胡子，左右各一撇，背上背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身道服，乍一看还真像是一个降魔除妖之人。
　　道士看了看角落的小千槿，惊呼道:“令弟之死，邪乎！此子命格极奇怪，是不祥之人，容易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有此子的地方，容易飞来横祸啊！”
　　小千槿木然地看着道士，根本听不懂面前这个屁道士的话，什么叫做不祥之人？坏人吗？
　　而千桑则眯起了眼，想来是相信了道士的话。
　　小千槿见状，连忙为自己辩解，慌慌张张道:“没有，我不是坏孩子，真的不是……”
　　“道长！弟妹一直昏睡不醒，道长是否有法子让弟妹醒过来？”葛祁突然问道。
　　道长装模作样捏了捏八字胡，施了个法，边唱边跳，好像这样秦夫人就会醒过来一般。
　　倏然，躺着的秦夫人还真从床上坐起，但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片刻后撇了撇嘴，然后开始吃自己的手指。
　　小千槿呆呆傻傻地看着秦夫人，然后猛地看向葛祁，眼底是震惊，更多的是希望能够得到葛祁的信任。
　　“你还有什么话说？！”
　　千桑哪里会听小千槿的解释，千临远的死和秦夫人的痴傻，千桑是彻底将它归咎在了小千槿身上。
　　翌日。
　　小千槿趴在地上，哭着求千桑:“姑母……姑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不是我害的。真的不是我……”
　　千桑站在侧门，冷冷地看着小千槿，没有说话，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没了活力一般。
　　小千槿跪在地上，爬到千桑脚边，苦苦哀求道:“姑母……我求求你了，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千桑冷冷道:“如果不是你，远儿不会死……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你爹！害死了我的远儿！”
　　千府在千禾城最繁华的街道旁，小千槿被赶出千府，自然有很多人知道，渐渐的许许多多的人都围了上来，对千槿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这千小公子怎么被赶了出来啊？”
　　一人道:“听说好像和昨日强盗入侵有关，一个道士路过千府，算出千小公子是不祥之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所以才被赶出来了。”
　　“哈？这么说昨天我们会遭到强盗抢劫，都是因为他害的？”
　　那人应道:“谁知道，不过我们还不算严重，千府损失那叫一个惨啊！千公子好像是死在了那群强盗的刀下，就连千小二公子都不知所踪，怕是难逃厄运啊……”
　　“那千小公子真是不祥之人！？”
　　“扫把星！不祥之人，都是因为你，我们千禾城才遭殃！！”
　　“对！都是你都是你！”
　　“不能这么饶了他！将他轰出千禾城！他不配待在千禾城！”
　　“真是晦气，克父克母克弟，以后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害人精！你就是一个祸害！千府把你只把你赶出来都是客气的了，要是换成我，我定要亲手了解了这个孽障！”
　　小千槿哭着喊着道:“不是我，我不是扫把星！我不是！真的不是我……”
　　葛祁出来，扶起小千槿，拿出一个钱袋递过去，对他道:“槿儿，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里有些钱，你拿着，不要回来了，姑父只能帮你到这了……”
　　千桑命人关起侧门，葛祁退了回去，在门关上前复杂地看了千槿一眼。
　　小千槿就这么呆呆站在那里，手里还放着葛祁给的钱袋，他只知道，姑母赶他出了千府，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
　　千禾城的百姓还在对小千槿指指点点，千府门一关，表示着千槿被千府赶了出来，以后小千槿和千府再无瓜葛。大街上的人本来还有点忌惮千府，不敢对小千槿怎么样，毕竟小千槿是千府的小公子。
　　几天下来，千府大门一直紧闭不开，小千槿也一直蹲在侧门门口，大家这才真的相信，千府真的不管小千槿了，于是全部人蠢蠢欲动。
　　千禾城不是没有乞丐，乞丐之间会互相争夺地盘，也会欺负弱小，而小千槿无依无靠，手中又有钱，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一个乞丐大摇大摆带着一群乞丐走到小千槿面前，小千槿视而不见，抱着自己等待着侧门打开，等待着千桑来接自己。
　　带头的乞丐断了一条胳膊，在千槿面前骂骂咧咧，千槿都不给予半点回应。
　　他怒了，命令两个人架起小千槿，对小千槿吐了口唾沫星子，道:“小兔崽子，千府不要你了，还在这里苦苦守着？真是晦气，扫把星，克死了你爹，还有脸呆在这里？”
　　说着一把抢过千槿手里的钱袋，继续骂道:“老子是这条街的老大，这点小钱就权当做你的保护费，想要继续混下去就给老子滚去赚钱？”
　　小千槿根本不知道乞丐在说什么，他无所谓钱被抢走，他再怎么饿也无所谓，他只想要和秦夫人待在一起，他已经没了阿爹和弟弟，不能没有阿娘了。
　　他知道姑母这是生气了，气他没有保护好阿爹、阿娘还有弟弟，人人都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父亲害死了弟弟，可他并没有做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这么说他？
　　他以为姑母气消了就会让他回去，可是姑母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就连一直疼爱他的姑父也没有出现，他被抛弃了，阿爹离开了他，姑母和姑父也不要他了，以后是不是也见不着自己的母亲？
　　乞丐骂骂咧咧又带着其他人离开，小千槿被丢在地上，瞪着他们离开。
　　他爬起来，摸了摸肚子，之前不觉得饿，是因为千槿一心都在想着怎么会千府，现在乞丐抢走了他的钱他才觉得饿了。
　　小千槿东张西望看见对面的那条街有人卖包子，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抬高脑袋，惦着小脚，对卖包子的男人道:“叔叔……能不能给我一个包子？”
　　千槿是扫把星，克死了千临远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千禾城，男人当然也知道，不给小千槿半点好脸色，赶他离开，一脸嫌弃道:“走开，快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晦气！”
　　小千槿委屈道:“我不晦气！”
　　最后小千槿还是被赶走。
　　接下来无论到那个地方，小千槿都会被驱赶，“扫把星”、“克死了亲爹”之类的话，都伴随着小千槿，乞丐带头以后，不知道多少人对小千槿叫骂，陆陆续续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对他大打出手的也数不其数。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有些同龄孩童会指使自己的狗去和小千槿抢食，小千槿也经常这样一追就是几条街。
　　巷子里，恶狗被一群乞丐吓跑，小千槿被乞丐团团围住，手旁就是那个包子。
　　“呦！这不是千小公子嘛，怎么到了我们的地盘了？还吃脏包子，你受得了吗！？”
　　一群人哈哈大笑，小千槿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浑身发抖退到墙角。
　　半个月下来，小千槿被打不在少数，他不能哭，越是哭，就被打得越严重，久而久之，千槿不敢在这群人面前哭，哪怕被打得半死不活，他也只是拼尽自己所有力气，忍住不让自己掉泪，死死护着自己。
　　一个乞丐捡起包子往上面撒上一把沙，捏住小千槿的嘴，包子就放在小千槿嘴前，他道:“吃啊！大爷们赏给你的！快点吃！”
　　小千槿感觉嘴里全部都是沙，难受极了，不停反抗可就是挣不开乞丐，眼泪充满眼眶，但小千槿不敢哭，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日益消瘦的身子骨在人群中颤抖着。
　　乞丐见小千槿反抗，十分恼火，把小千槿提起，用力甩到墙上，阴沉沉道:“哎呦？还敢反抗？打！给我往死里打！”
　　紧接着小千槿被乞丐围殴，他们对他拳打脚踢，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好像身子骨散架了一样。
　　不过小千槿在这半个月以来似乎经常被人这么对待，早就麻木不仁了，一声不吭地承受他们的毒打，只是死死地护住脑袋。
　　突然，乞丐们停下了动作，纷纷逃走，那个时候，小千槿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希望。也是那个时候，小千槿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心。
　　白芝的到来让他躲过了一次挨打，哪怕乞丐落荒而逃了，小千槿也不敢往他们逃跑的方向看上一眼。
　　突然，面前出现一道阴影，小千槿本能一颤，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白芝也不知道这孩子经历过什么，但她也是一名母亲，看到五岁的稚儿被打成这样，到底于心不忍，二话不说抱起他。
　　当她看见小千槿满身伤痕时，心里更加难受，小心翼翼擦拭他嘴角的鲜血。
　　而此时的千槿鼻青脸肿，嘴角渗着血，看着白芝害怕地向后缩。
　　这样的小千槿，白芝心生同情怜悯，对待小千槿越是温柔。
　　突然被温柔以待，小千槿受宠若惊，哪怕白芝于他是陌生人，对她也放下来戒心，半个月以来的委屈通通化作泪水，如同断线之珠般的眼泪顺着苍白无力的脸颊滴落，小千槿泪流不止，扑到白芝怀里放声痛哭，似乎要哭尽这半个月以来的委屈。
　　白芝的到来让小千槿看到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白芝在那一刻带给他的温暖，待小千槿情绪稳定下来后，被白芝悄然带离了千禾城，至此千禾城少了千槿，少了那个被欺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