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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不过我倒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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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倒实在是没想到周梧音还有这段历史,那就怪不得周弘以、刘煜、周映霜甚至是吴麟都这么替她感到惋惜了。
照理说,如果这真的是我的前世,那这么令人扼腕的一生应该会为来世修一份善果呀,只可惜二十一世纪的我还没活到三十岁就过劳死了。唉,怎么种善因得善果这事儿在我身上就没有得到实现呢?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于是我就对周映霜说:“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不提也罢。元宵节你们便自己热闹热闹吧,不必管我。”
周映霜见我这么说,也就渐渐收敛了惋叹的神色,转而说道:“既然太后不喜太过热闹,那便在明日宴席开始之前,圣上带领众人向太后请过安之后,再往长生殿去参加宴饮吧。”
“也好,你看着安排就好。”这些年过去了,周映霜也已经二十多岁了,又因为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身上多了一股成熟风韵不说,行事也愈发周到细致了。
应承之后,周映霜就道辞起身离去了,寝殿之中空余下一抹遥想当年的怅惘之情。
因为元宵节前后的这三天城内并无宵禁,所以百姓们大都合家出动,前往繁华的街巷里去凑热闹了。
这一晚,我又隐隐地听着宫门外的急管繁弦、哀丝豪竹,想象着此刻京城内的繁华景象,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的热闹自然是跟我没什么相干了,更不用提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了。
从上学的时候,我就深深地喜欢着一个与元宵佳节相关的饶有意趣的小故事。
月满蓬壶灿烂灯之下,与郎携手至端门,后来又因为贪看鹤阵笙歌而不慎与心爱的夫君走散,又担心回去之后被公公婆婆责罚,而将皇帝赐酒的金杯悄悄藏匿起来想要作为凭证,证明自己只是在街上看笙歌花市,并一直看到了皇帝赐酒,只可惜被卫士发现押送到了皇帝面前,在那女子吟诵了一首词之后皇帝就将金杯赐予了她。
这样浪漫而又写意的事情,我是不可能赶上了,也就老老实实地在寝殿中听初蕊说一说她小时候上元节逛灯市的情景了。
也是,她也有十几年没有逛过了吧,现在也仅能凭着记忆给我描绘一下她幼时的情景而已。
可能是因为初二那天吴瑾的话终究是起了些作用,这么十几天的时间里,吴麟果然没有再来我的清宁宫,也仅仅是吩咐张奉御再为我仔细诊了脉、调整了方子而已。
一直到我跟初蕊聊天聊得困乏了,我也就简单洗漱睡下了,与整整一个冬天别无二致。
在我午睡醒来又梳洗好之后,周映霜就带着大家一起来向我请安了,当然其间除了吴麟的后宫和和吴瑾的东宫人员之外,云晏和刘煜也来了,还有吴睿,他毕竟也是个大小伙子了,不再适合独自在宫里晃悠,所以是跟着云晏一起来的。
在众人们请安之后,我也就让他们都去长生殿参加宴饮去了,一副都别在我眼前碍眼的姿态。大家看起来也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这样最好不过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就在我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没用的书卷的时候,却见去为我端药的初蕊进来说好像今天的宴饮并不如预计的那般和谐融洽,好像是吴瑾又跟吴麟闹了别扭,周映霜劝了吴麟两句之后也跟着惹了一身的不是。
我两三口就喝下药之后就跟初蕊说:“你快去打探打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就在初蕊答应着出门之际,我却又将她叫住了:“算了,由他们去罢,如今还有谁会听我的呢。”
初蕊见我这么说,也就收住了脚步,继续回到我的身边侍奉了。
静下心来想一想,还能有什么事情会令吴瑾跟吴麟闹翻呢,大概还是因为我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怎么能再去掺和呢?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地过了小半天之后,我终于得到消息,说是吴麟因为怒火难消,已经废去了吴瑾的东宫太子之位,就连周映霜也因为劝说了吴麟几句,而被降为了淑妃,只不过依旧管理后宫诸多事宜而已。
这时候的我是该懊悔没有去劝一劝吴麟,还是该庆幸自己并没有参与,而避免了波及吴睿和刘煜,我自己也不能确定了。
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然后我就略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我手中的卷轴了。
一连二十天的时间里,吴麟一直没有出现,大概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我吧,也或许是他正在考虑,要如何处置我,只要不是牙一咬心一横直接赐死,我想其他的,我也应该都不至于无法接受,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这时候,天也就渐渐地暖和了,虽说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但也总有这么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也就披了厚厚的披风来到庭外的园子里闲逛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那株尚未开花的桃树后站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却是吴麟。见我发现他,吴麟也不好直接无视我,也就几步走了过来:“近来天气不错,是该出来走动走动了,我也只是路过而已。”
“听说皇帝近来政务繁忙,有些疏远后宫,虽然忙些是好事,却总不能一直苦着自己,有些心事还是可与后妃们商议商议,毕竟她们也能为皇帝缓解缓解不是。”我悠悠地边散着步边劝说着吴麟,我口中所说的后妃意指周映霜,这点吴麟一定是可以明白的。
果然,就见吴麟沉默了片刻之后低声说道:“周淑妃也并无大过,我之所以降了她的位份,也不过是个警醒的意思,过些时日还是再升为贵妃吧。”
听吴麟这么说,我就笑了笑:“既然皇帝独宠映霜这么多年,且她又为陛下诞育了两位皇子,何不直接册为皇后,毕竟后位已经空悬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道理了。”
吴麟果然又开始沉默不语,我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苍穹深处:“既然皇帝无意立映霜为后,便是无意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便依旧复了瑾儿的太子之位吧,我也看他最为合适这太子之位了,皇帝切莫因一时之怒,而铸成终身之错。”
吴麟低眉沉思之后也仰起头望着澄澈如洗的碧空叹息:“只可惜瑾儿在对你的问题上如他母亲一般执拗,不然他还是堪为太子的。”
“瑾儿也只是对事而不对人,我倒不觉得他对我有什么不敬之处,是皇帝太过敏感了。且有太子如此直言进谏,也是皇帝的福气,皇帝既能虚心听取朝堂群臣直谏,为何独不能认真对待瑾儿之言?我们总是这般,将最坏的情绪留给了最亲近之人,这可能也就是所谓的有恃无恐吧?不过,即便是最亲近之人,心也是会寒的,待到最后一丝亲情消耗殆尽之时,便是万劫不复之深渊了,皇帝万要慎重举措才是。”这些话,我既是说给吴麟听,也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你的这番话,说得倒与映霜异曲同工。”吴麟忽而低眉笑了笑。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我,而映霜是映霜,我有我的玩世狡黠和悲寂潦倒,映霜也有映霜的达观智慧和婉转情致,岂可同日而语?她虽是我的侄女,我们眉眼之眼也略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却她堪比那御园中浓艳的牡丹,国色朝酣露,天香夜染衣。而我,不过恰似那陌上之絮,或是遇土零落成泥,或是著水化为万点浮萍,如是而已。”
也不知道古人都是哪里来的自信,非得一口咬定柳絮飞到水面上就会变成浮萍,就连苏轼还信誓旦旦地做注“柳至易成,飞絮落水中,经宿化为浮萍”,不过我也只能顺着古人的思路往下说了,省得再把话题带偏了。
听我这么说,吴麟随即换了一副劝慰的表情:“梧音,切勿如此妄自菲薄,无论如何历尽世事,都无损于你的冰清玉润。”
这话听着还真是令人感动,要是搁现代社会,我就是想听,也没机会。我根本就没这个历尽世事的机会,可是依然没有人称赞我冰清玉润,果然从古至今都是看脸的社会。
这么想着,我就无奈地苦着脸笑了笑,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之后就往前走了几步,去看那已经黄花开遍的迎春。
吴麟见我这表情,也没有再跟上来,只是在后边说了句:“今日还有朝臣如延英殿奏事,我便先去了。”
听着吴麟离去的脚步声,我伸手掐下了一朵新开的迎春,放在手心里细细地赏玩这这虽称不上艳丽却也不失娇俏的姿态。
现在的我已经不敢抱有任何希望了,一切都但凭天意吧。
果然,直到二月结束,我也没等到吴瑾复位的消息,倒是周映霜如吴麟所说的那般,恢复了贵妃之位,阖宫上下却也无人感觉意外,也就平淡置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