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回收站》观灯十五

13、蛇杀

　　第一章

　　“你离开我，我给你一套房子。”韦星管黑着脸，语气生硬，他戴着黑鬼劳力士，瑞士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温文儒雅，配上一米七八的匀称身材，俊美的脸蛋，相得益彰。

　　他才二十八岁，已婚育龙凤胎一对，妻子是他研究生导师的小女儿，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他一个农村出身的穷小子，无权无势，能娶到她，在别人眼里，就是走了狗屎运。

　　他读完研究生就直接留校任教，现任私立正红大学历史系导师，长此以往，将来是有资格做校长的。

　　人生如果没有阻碍，他的一生注定辉煌。

　　但他遇到了他的劫，郭薇薇，他的女学生。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叫郭薇薇，和韦星管，还有十四位师生们一同到这家天堂度假村游玩，大家分四批住，她和另外三个同学住在南边的度假屋，而韦星管则和三位老师住在北边的度假屋，其余的人住在东西两间别墅，也是一边住四个。

　　“你拿我当乞丐?”她的语气里透着咄咄逼人。

　　“市中心一套房怎么也值两三百万，你不要太过分！”韦星管考虑了两个月才舍得这个价位，虽然房子值钱，和她岳父的十亿身家比，还是不够看的，可他没想到，现在的大学生胃口这么大，以前看到报道有人包养女大学一个月就三十万，只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他不再怀疑。

　　“我有证据——。”她故意拖长尾音，惹人遐想。

　　“什么证据?”韦星管嗓子眼都快蹦出来了。

　　“你会的姿势比加藤鹰还不遑多让呢，呵呵！”她的笑声很纯真，像一个还没入世的少女，韦星管一开始也这么想，比起他老婆的矜持，还是纯真女大学生更有韵味，主要是好操控，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失算了。

　　除了他，她还有的许多炮友和干爹，这些人能保障她奢华的日常开销。上个月过生日，就花掉了近二十万，还收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也听闻一个消息，她在做网络主播，还兼职高级外卖，在某站也拥有七八万粉丝。

　　“你偷录视频?”韦星管一想到她网络主播的身份，吓出一身虚汗，有的主播会直播偷情来和网友互动，还会开会员收费，“播了没有?”

　　“这你放心，你和他们不同，”她的语气中透着娇媚，还有勾引的意味，这招对其他人屡试不爽，“你更值钱,你可是我的长期饭票。”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要不要随你！”

　　“我爱你！”她灿笑道，“是真的，你离婚，我嫁给你，我不嫌弃你二婚带孩。”

　　这话听上去很讽刺，她一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居然有嫌弃的资格?

　　“你到底要多少，给个价格?”

　　“你真绝情，”她故作悲伤，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那就市中心一套房，不过，我还要一千万人民币，如果不答应，等活动结束，你岳父会不会叫你离婚，我可不管。”

　　“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她冷笑道，“到底是谁逼谁?你背着老婆孩子和学生玩，现在想拍拍屁股就走人，你当我是那种便宜货吗?”

　　“你给我点时间，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他的语气带着些疲惫，这就是温柔的代价。

　　挂掉电话，韦星管在橡木地板上走走停停，他打开窗，天上开始下小雪，天堂度假村的夜晚格外美丽，想当初装修，他和老婆还来玩过，这是他岳父的产业。

　　正对面一楼，就是郭薇薇的房间。她一个人住单间，其余三人合住在二楼。

　　“要是有隔空杀人的方法就好了！”韦星管叹口气，忽而想起了装修时看过的地下管道设计图，从北边确实有一处通向南边的管道，不过，他总算想起来，那只是煤气管道，除非他是苍蝇，否则，还是不要想太多。

　　韦星管关上窗，躺在中式躺椅里，闭上眼。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我记得，度假村开建不久，附近发现蛇窝，对外说已经处理，但他岳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典型的中国商人，和官员搞好关系，即便施工挖到龙脉也没事。”

　　“在这种环境，被蛇咬，又没有血清的情况下，必死无疑！”

　　“抓蛇我可没少干，只是，这大晚上我要怎么抓?白天肯定不能去，会被怀疑。”

　　“看库房的孙鑫有蛇泡酒的爱好，他肯定不舍得把蛇都烧死，而且这家伙以前就是养蛇人，拿蛇当宠物，他肯定有。”

　　韦星管沿着记忆，找到库房，从远处就能看到，孙鑫抱着酒瓶在打呼噜，浑身一闪一闪。

　　他的住处离库房不远，为了方便他从不锁门。货架上有十来个抽屉，依次打开，果不其然，都是大号玻璃瓶泡的白酒，牛鞭、虎骨、人参——还有蛇 。

　　韦星管打开手机照明，太黑了，他甚至没找到开关，他不禁嘀咕，真黑，这家伙晚上要怎么找到蛇，跑了也不知道，朝里间走去，那里没有窗户，有一个壁式空调，空调温度很低，这是为了蛇，推开隔间门，有一个大型玻璃柜，里面趴着许多种蛇，无毒的青蛇、白链蛇，有毒的眼镜蛇、眼镜王蛇、银环……

　　该选哪一种?

　　只不过掉了一条蛇，孙鑫是不会到处乱说的，况且，他这么做一定是偷偷摸摸，肯定不敢承认。

　　“为了我们！”郭薇薇有些睡眼稀松。

　　地上躺着一瓶江小白，还有一箱勇闯天涯的瓶子。

　　“要不我扶你去睡吧?”

　　“我要和你睡。”她醉醺醺的样子，趴在桌上。

　　“这里不行，有人在。”韦星管可不是来干这事的，虽然半个月前他对这事还是乐此不疲。

　　韦星管扫了一眼煤气管，阀门已关，管道口已松动，大小足够银环蛇出入。厨房门正对着郭薇薇的房间，只需要让她不省人事，房门敞开，请银环蛇进来——思及此，韦星管内心狂喜——然而却有一丝悲伤——他真的喜欢这个贪婪的女人。

　　“我不怕，你怕啥?”说完，在韦星管的脸颊上吧唧一口，活像啃小龙虾。

　　“太脏了！”韦星管一脸地排斥。

　　韦星管一瞬间有些厌恶，他曾经无数次和这个满嘴污秽的女人接吻，而她的嘴唇却间接和无数的东西接触，想到这，他不再犹豫，照顾她入睡，替她盖上被子，任由房门敞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睡梦中不断说胡话的郭薇薇，眼神中有不舍，也有无奈。

　　来之前，他都是戴口罩和手套的，无需刻意擦拭指纹，他是从后门进来，没有人发现，其它人明天要去登山，早早就睡了。临走之前，他还带走了6个啤酒瓶，一瓶江小白和6瓶啤酒还是比较符合一个女性的酒量的，喝过的啤酒杯也要一并带走。

　　但有一件事他还是不放心，那就是，郭薇薇拍摄的视频证据，手机找过了，没有，随身物品也找过，还是没有，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也还是一无所获。

　　也许没有带来。韦星管琢磨着要去她家里搜搜。她早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了，是一套独栋别墅，据说是花自己钱买的。

　　其实，他还是留有余地的。

　　房门虽然大开，蛇会从管道爬进来，但房间不止一间，还有二楼，还有十几扇窗户，蛇可能会咬死她，也可能上楼咬死别人或者离开房间。

　　韦星管叹息道,“看造化吧！”

　　第二章

　　他从后门溜出来，眺望四周，西北风沙大，天也黑得早。大部分别墅灯都已经熄灭，一小部分还亮着，离他很远，他可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而不被发现。

　　“站住！抓住你了。你做的好事我都看到了，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韦星管吓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头一回做坏事会被当场抓住，心一横，转过身，看向声音的出处。

　　“你要什么?”

　　对方竟然打了一个嗝。

　　“我要——我要你——你给我唱首歌——对，给我唱一首国语歌，洋文老子听不懂。”

　　韦星管借着远处的微光总算看清来人，他一米七五左右，很瘦，四十左右年纪，预计一百三十斤不到，顶着一头乱草，他眼里无光，小眼睛，眼窝深陷，颧骨高，笔挺的鼻梁，鼻毛都出来说话了，留着邋里邋遢的胡须，脸是瘦削的，坑坑洼洼，还有不大不小的斑点，即便喝了酒，也一点不红润。浑身上下都是统一的牌子，但也能看出，是鸿星尔克十来年前的老款运动外套，鞋子是陈小春代言时的旧款，帽子也是，看不清颜色，从形象上看，像极了李雪健扮演的张作霖穿越到了现代。

　　来人浑身酒气，从一两分钟只打一个嗝到一分钟打好几个，嘴里还不停说着胡话。

　　“给我水！”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韦星管可不愿意被醉汉缠着，碍于心虚，他不能喊保安，把这个流浪汉赶走。

　　可是，他的腿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抱住，如何也挣脱不了。

　　“烦死了！”他拼命挣扎，也无法摆脱。

　　离他北边的居所距离不远了，韦星管脑子一动，看了看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里面是酒瓶和酒杯，早已擦掉指纹，但唾液无法清除，他本打算拿砖头砸碎，忽然想到眼前的醉鬼。

　　“我带你回去住，这么晚，你在外面会冻死的！”

　　醉汉仍是晕乎乎的，迷迷糊糊中只能不断点头。

　　“韦老师，这人谁啊?”小屋里灯火辉煌，大家都没睡，正为明天的登山做准备。

　　说话的是教体育的司徒浩然。

　　“我去夜跑，路上遇到的，天有些凉，怕他感冒，就带回来了。”说完，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啤酒瓶的带着，随手仍进垃圾桶。

　　音乐老师云天河走过来，帮忙把醉汉抬到里间，盖上被子，拉上房门。

　　“这家伙够臭的，不会是流浪汉吧?”

　　“那你还让他睡?！”语文老师左近捂着鼻子，脸色佯装愠怒，她穿着睡衣，想必快睡了。

　　“也不是我家被子，管那么多干嘛！”

　　“当着主人家面，你也敢这么说话，”左近看了看韦星管，“韦老师可真是好人。”

　　司徒浩然忙打圆场，“大家快睡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韦星管回到房间 ，再也没出门。

　　蛇早就放了进去，只等它顺着管道爬。

　　这一夜，他睡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三点左右，他才沉沉睡去。

　　七点左右，司徒浩然急急忙忙敲响他的房门。

　　“韦老师，学生那边出事了，你快起来！”

　　韦星管瞬间清醒，事情已然发生，无法回头，他鼓起勇气，简单穿上衣服，牙都没刷就和司徒浩然赶往南边的房子。

　　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有不下三十个人堵住了门口。

　　除了学生和老师，附近别墅的吃瓜群众也都来了。

　　“到底出了啥事，司徒老师?”

　　“有学生被毒蛇咬死了。”

　　韦星管故作惊讶状，“这里怎么会有毒蛇?”

　　“连你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处蛇穴，还以为消灭掉了。”

　　“大家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怕啊?”

　　“出事的不是自己呗！”司徒浩然无奈地回答。

　　“报警了吗?”

　　“咱西安的警察这会儿还在吃羊肉泡馍呢。”

　　风尘仆仆地赶到，拨开人群，云天河和左近早已在里面。二人走过来，脸上写满悲伤。

　　云天河指了指一楼郭薇薇的房间。

　　“早上五点多，武芸起来喝水，见郭薇薇的房门敞开，灯也没关，以为她起来了，走进来一看，人已经死了，大腿上被蛇咬了一口，地上还躺着一条被刀砍死的银环蛇。”

　　“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这么大动静居然没人听见?”

　　“大家都睡死了！”

　　韦星管亦不知此刻该恐惧还是兴奋。他将头转向外面，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挥手向她致意。

　　他顿时就清醒了，大白天就撞鬼?

　　那人分明就是郭薇薇。

　　他擦了擦眼角，清晰地听到郭薇薇的声音。

　　“韦老师好！”

　　“鬼?”韦星管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方向。

　　“韦老师，郭薇薇没死，她喝多了，跑到楼上和蔡晓琳睡了。”

　　“被蛇咬死的是谁?”

　　“赵宜欢。白百合不想到下面睡，赵宜欢只好下来了。”

　　“这小薇运气爆棚啊，可惜了赵宜欢。”左近推了推眼镜，遗憾道。

　　韦星管不再看郭薇薇，转过头，喃喃自语道,“赵宜欢是个好姑娘啊！”

　　赵宜欢出身工薪阶层家庭，能考上正红全凭实力，一直以来都是学霸，嫉妒她的人不胜枚举。

　　家里还盼着她功成名就呢。

　　韦星管的脸上全是惭愧的表情。

　　这时，司徒浩然把一个长得像张艺谋的中年大叔让了进来，他没有穿警服，衣服也很西安，浑身裹着一件不知何种动物皮毛制造的外套，头上戴着羊毛毡帽，手上拿着一根长旱烟杆活脱脱像《闯关东》走出来的人物。

　　“这位是呼延霆警官。”

　　韦星管不敢细看，但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一点也没有警察的样子。浑身上下确实有一股羊肉泡馍的味道。

　　“不用客气，我来打酱油的，就问你们几件事，”呼延霆咳嗽了一声，“是不是意外事故?”

　　“肯定是。”司徒浩然使劲点头。

　　“昨夜只有她们四人，没有其他人来过?”

　　“对。”

　　“里面的银环蛇确定已经死亡?”

　　“确定。”左近也点头。

　　呼延霆长促了一口气，似乎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我这人最怕这种滑溜溜的东西。”

　　不一会儿，他走进房门 ，从外面看了看，尸体仰躺在床上，大腿都肿成了水桶，泛着青紫色的光。

　　然后他看了一眼已死掉的银环蛇，瞬间就闭上眼睛 ，哪怕知道它死了，也心生寒意。

　　“听说这里以前有个蛇窝?”

　　司徒浩然“嗯”了一声后，“可能是没处理干净。”

　　“赔偿的事找别墅负责人，尸体我一会儿叫人来拉走。”

　　司徒浩然也是第一回和这样的警察打交道，有些惊喜，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还以为所有人都要接受询问，一对一，一个个排除嫌疑，像刑侦剧里一样。

　　“昨夜这里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呼延霆随意地问道。

　　“有,”司徒浩然说,“昨夜，韦老师捡到一个醉汉，不像是这里的客人，也不像工作人员。”

　　“他长什么样?”

　　“这个嘛，”司徒浩然顿时词穷，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手指着来人方向惊呼，“就是他，一身鸿星尔克。”

　　呼延霆终于注意到来人，一身老款鸿星尔克，全是红色 ，不过由于穿的时间过长，都褪色了，加上他的形象，和流浪汉差不多。

　　“这个人还真是标新立异。”

　　这时，韦星管插嘴道,“他和这事肯定没干系，昨夜，他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

　　事实上，呼延霆也没往那方面想。

　　只是，他看对方侧影有些熟悉的味道。

　　光看脸，流浪汉应该也是西安本地人。

　　等他再次寻找对方时，已经找不到了。他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