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同辉》慕泠殇

16、15.曾经的痕迹

　　讲到后面，阿尔忒弥斯险些冲过来拉住阿波罗。

　　或许是讲到兴致高昂，太一说着说着就抬手落在腰间——那是他往常放东皇钟的地方——，摸了个空后，他才恍然想起东皇钟现在正放在通天那里。

　　同时他眼尾一灼。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险些讲上头了，直接跟阿波罗动手起来。

　　习惯成自然了。他暗唾自己一声。

　　洪荒的讲道和论道是不一样的。讲到道时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听完，但论道时，十场里有一场不是讲到后面就动起手来，就已经算是很好了。

　　讲道是高境界向低境界讲述【道】的真谛。因为境界相差太大，理解不在一个层面上，根本发生不了口角。论道不一样，论道是两个实力相当的在那里讨论自己的【道】。

　　没有人的道是一样的，所以会有分歧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样一来，又鉴于洪荒基本对【道】执着至极的性格，打起来已是常事。

　　把另一个论道的家伙达到半死逼他承认自己的【道】，更是曾经随处可见过。

　　改换地貌已经是非常轻的后果了。

　　“习惯了。”太一收敛起刚刚下意识而露出锋芒，带着几分歉意——毕竟他不能确定这位太阳神经不经得起毒打。

　　打出问题来他可没办法还回去一个太阳神。

　　以前他打别的道友打得顺手，还是不顾后果怎么爽怎么来的，他记得通天评价过“简直就是疯子。”但他当场把“疯子”称号原形容送回——谁也别说谁了，一个性子，有什么好争的？互损么。

　　“我们这边，论道打起来是件常事。”

　　——没人能对我的【道】指手画脚！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从那张俊美的脸上看出了这一句话。

　　太一又仔细端详一番阿波罗，猜想这个耐不耐揍。

　　看起来……应该能打，不是易碎品。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想的！

　　修身养性修身养性修身养性！

　　太一明白自己还是没法缓过来。

　　他现存的记忆，一份是开天至巫妖的记忆，一份是这十八年——实际上应该是十六年左右吧——的记忆，价值观相差的有点差，他一时半会跳转有点困难。

　　尊重！

　　太一选择留下这十八年来的记忆，并且把它牢牢循环“播放”，就是为了抑制住自己的杀性。洪荒时的记忆不可磨灭，更长久的时间里毫无秩序可言。尽管天庭治下时他都未曾再诛杀生灵——他死前正是巫妖劫。

　　那场劫难，太一也不会说自己如今已经没有再受到影响。

　　血腥味充斥味觉，几乎让他难以控制地想要把周围都“清理”干净。好在他如今身处昆仑。

　　圣人道场，有威压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虚虚悬顶，让他保持清醒。

　　昆仑山脉间力量充沛，在圣人默认下一直在朝他输送着力量，让他放松精神。

　　还有另一边一直持续传来安抚意味，情绪持续稳定的气息。

　　太一摸了摸眼尾，默念了几遍清心诀。

　　现在是文明社会法治社会，不要有残暴念头。

　　富强文明民主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生命是可贵的，不能随便消灭。

　　太一撑着脸上的一片平静，眼里是未完全消散的厉色，他朝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伸手。

　　“抱歉。”他认真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醒来前正在参战，还没有完全消去应激反应。”

　　十来天，实在还不足以他冷静下来。

　　不然帝俊为什么会陪他窝了一星期，又特意嘱咐他半年内不能离开昆仑学院？

　　不然羲和、常曦不会不主动来找他，也不会特意把自己的课表送来了。

　　不然扶桑也不会过来陪他整天喝果茶，不然到现在都没有曾经的老朋友来找他叙旧——三清不算。

　　帝俊是他共享权柄的另一半，扶桑是太阳星上长出的扶桑树，太一并不会对他们的接近而反感，反而觉得亲近，可以舒服地睡一觉。

　　黄中李毕竟跟着元始太久，身上气息过于冷淡，就算有火，在他面前也能像是扑了一盆冰水，倒也能和谐相处。

　　萧落无运气好，当时帝俊帮太一压下的情绪还未翻涌上来；而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显然没有那个好运。

　　阿尔忒弥斯看阿波罗。

　　太一道：“今天先到这吧。”

　　蓝眸如海，阿波罗带着些疑惑，然后点头同意。

　　他感觉到不对。所以他退后，走向阿尔忒弥斯。

　　黄中李出现在太一身边，给他递了一大杯饮料。

　　依旧是自制的果茶——淡淡的绿色在天光下尤为好看，最顶端浮着几片绿叶，最底下散着冰块。

　　是洪荒引进、改良、培育的薄荷，和绿茶。

　　冰冰凉凉，加了很多的糖。

　　焦躁被冷意一冰，好了许多。

　　——他果然需要半年来把情绪调复，还有把转世的记忆都整理完。

　　太一咬着吸管，看着那边的姐弟，“要试试吗？”

　　阿波罗婉拒。

　　黄中李见太一盘腿坐下，眯着眼，阳光洒了满身，在光影交错间恍若塑像。他沉默地掐了一个诀，走向阿尔忒弥斯、阿波罗。

　　他和太一不熟，对太一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那寥寥几面、偶尔来到的生灵的交谈和通天、扶桑的讲述，真要说相处，还真的没什么经验。

　　这种事，还是让熟悉的家伙来做。

　　黄中李带着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离开这方空间。

　　太一堪堪喝完半杯薄荷绿茶时，红衣在他面前翩跹落下，青年轻盈地没有扰起尘埃。

　　“太一。”

　　通天只是叫了一声好友的名字，然后很无情地抛弃了坐在地上的好友，只是四处看看，然后对这个纯白的空间表达了质疑。他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绿意以他为中心扩展开。

　　绿草茵茵，天空湛蓝。

　　太一：“现代社会的蓝天很少见到这么干净的。”

　　通天：“洪荒的天还是很蓝的。”

　　他又挥手放出一个长沙发，上面两段分别放着两个大玩偶。

　　通天拎起那只金乌玩偶，把太一拽起来塞进那个空位上，又把帝俊提供的金乌玩偶一把塞进太一怀里。他再拿起剩下的那个猫咪玩偶，在另一边坐下。

　　“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是我来开导你。”通天语气感慨，“这是你那时的状态吗？”

　　“不是。”太一弯眸，“我那时比现在暴虐得多了。只要哥哥不在我身边，那些妖族都不敢接近我身边五里。”

　　通天沉默一会。

　　太一本来不用这样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吗？”

　　太一缓缓眨眼。

　　“宣泄会比憋着更好。”通天认真建议道。

　　太一认真脸：“不如你给我讲讲你和你二哥的事吧。”

　　通天佯怒：“是我讲还是你讲了？”

　　太一理直气壮，脸埋在金乌玩偶后面，只露出一小节下巴。

　　通天举着玩偶玩笑地砸他几下，太一也毫不客气地还回来。玩闹一阵后，他们各自占着一边沙发，斜斜靠着。

　　通天踢了下太一的长腿，“我和他讲明是千年多前。”

　　太一缩了缩腿，下巴抵着金乌脑袋，黑眸认真地盯着通天，乍一看还有点可怜。

　　“那时候上边积了太多【脏东西】。想要净化，大概就是我们三个了。”

　　“至清至阳。”太一点头，“你们确实很辟邪。”

　　“去！”通天再次踹了太一一脚，“听不听？”

　　太一乖巧状听八卦。

　　“你要是在也可以。”通天笑，“辟邪谁能正气凛然过你？”

　　“那时候昊天又想去改革，人手不足，就打算和我们借点人去帮忙……那本《封神演义》的结局你可以参考一下。”

　　通天道：“萧落无他们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穿越？”太一黑眸睁大。

　　“世界融合不稳定。”通天扶额，“所以时光重叠了，他们又碰到了【契机】，就过来了。”

　　“反正就是我哥把那些污染拿去净化，自己被反噬，全身上下糟得很，被我带回去养了一段时间——”通天看到太一奇怪的神情，明白太一是在问“你二哥那个大一个圣人为什么要你来养”，他气道：“他当时记忆全没了，为什么促进恢复他也变成小孩子了！”

　　太一：噫——

　　通天决定不再体谅太一。

　　他将猫咪玩偶妥善地放在沙发上——这可是无当亲手做的、送给他这个师尊的礼物——，避免一会损坏，再抓着太一的肩膀把他提溜起来。

　　他们身高相似，所以后面是太一自己站定，然后有模有样地学着把小金乌也放在了沙发上。

　　一拳挥了过来。

　　太一伸手格挡，兴致缺缺地虚抓着通天的手腕。

　　通天轻松抽手，一腿抽了上去。

　　格挡几次，太一终于不耐，“这样有用吗？”

　　通天踢向他腰间，“试试不就知道了？”

　　太一挑眉，后退一步，直接崩腿上踢，对着通天伸来的腿撞去。

　　变势下落，通天借着先前的力度狠狠与太一撞在一起。

　　腿有点痛。

　　却让这两个彻底撞在一起，真正地打起来。

　　动作间的碰撞声响让人不禁咋舌，感同身受地全身发痛，也让人好奇这两个身体密度究竟有多大。

　　柔韧性也很好。

　　老子和元始看着水镜，对那纠成一团越打越兴奋的两个无言以对。

　　老子扭头，不想再看：“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元始道。

　　“别给通天带坏了。”老子无奈留下一句似真似假的抱怨，将茶杯放下，身影淡去。

　　“没有。”

　　泠泠二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