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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十五日夜夜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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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天河寒星点点,圆月被阴云遮蔽,偶露出娇容,秭归城内,街市门楣灯笼高挂,巷道小巷黑黢黢瞧不清路。
偶有狗吠声并鸡鸣声断续响起。
迎来客店西楼,天字一号房内,窗棂缓缓打开,小二刚在屋内掌上灯。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静立在窗前的余尘回转身看向小二:“无事了。”
小二说了些客官好好休憩的话后便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关上门。
余尘看着微微露出半边脸的圆月,将额上的抹额解开,正解之时,门开了。
余尘并未转身,他知来人是谁。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青鸟走到余尘身后,道:“钧天自在教的人还未到,我想今夜他们是不会进城来的。”
天上月,终从阴云中露出全容,清辉洒满秭归。
余尘转身看向青鸟:“想来他们是要明日清早出现的,无需防着他们,再者说了,是他们邀我们来此,我教同他们钧天自在教无什么矛盾,他们无有偷袭的理。”
二人立在窗前,无有要坐下说话的意思。
青鸟的目光又看向了余尘额上的伤疤。
余尘轻叹一声:“我戴上抹额,你要瞧上半天,我摘下抹额,你亦要瞧上半天,不知缘由的人,定会认为你有龙阳之好。唉,看来我得想个法子将我额上的伤疤去掉,不然你时时在意我这额上的伤疤,叫旁人瞧见了误会。”
青鸟微微一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余尘看着青鸟的双眸,颇有一丝老父的无奈和焦虑:“你已廿六岁了,早该成家立业了。”
青鸟不以为意:“不止是我,飞鹤廿四岁了,百灵廿四岁了,最小的雄隼也已廿三岁了。暂不说飞鹤和雄隼,百灵已是早过了嫁人的好时候了。”
余尘心感焦忧:“是啊,你们都该成家立业、嫁人生子了啊。百灵······哎!”
青鸟微微一笑,上前几步,走到窗前,倚窗而立,瞧了眼天上的圆月,又转头看向余尘:“那又如何?我四人都知道独身才是最好。余尘,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余尘转身走上前,倚在另一扇窗前,看着青鸟,微微摇头,目中多是无奈:“我知道。”
青鸟看着余尘:“余尘,你从不在我们四人面前说气馁烦愁之话,可我们四人都知道,你的烦闷挣扎郁结在心,已聚成了一座山压在你的心头,早已令你喘息艰难。五年来,飞鹤、百灵、雄隼虽不在你面前说些丧气的话,但你太了解我们了,往往你瞧上他们一眼便知他们想说什么。你熟知他们脾性,你懂他们,难道他们就不懂你了吗?我们四人如此卖命不是为了那个卢溪人,而是为了你,如果有一天我们四人要在你和卢溪人之间做选择,我们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追随你,无论生死。你念着卢溪人的恩情,满心里想的都是要报答卢溪人的救命之恩,所以你压抑着你原来的本性,按照卢溪人说的话去做,之前药师炼死士一事,你心中不忍,却也无法,因青雨的死,你更是厌恶此事,后来得知药师因炼不出死士,便谎称青雨知炼死士的方法,令卢溪人不愿放青雨自由!”
说到此,青鸟顿了顿,看着余尘的眼中尽是悲伤:“还记得吗?那一天你差点杀死那个药师,如果不是卢溪人及时赶到,那药师早就死了,而卢溪人也只是想要利用那个药师喂养龟兹死士,所以才出言保住药师的性命。余尘,你总说青雨很善良,不知像谁?其实青雨最像你啊!你一字一句教她念书,一言一行都映在青雨眼中,所以青雨才会那般善良。余尘,我这五年来,苦苦挣扎着却无有轻生的念头,一是因我在你面前发的誓言,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不想在你的眼中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二是因我知你比我还苦,内心的挣扎比我还激烈,所以我才一直在等待着。”
余尘抬眼看天上重又躲进阴云中的只露出一小半弯月的天穹,无法释然无法释怀无法忘却往事带来的伤痛。
他道:“义父从山匪的刀下救了我,给我一个可容身的家,我本以为这是上天可伶我,给我的赏赐,我往后余生可自在度日了。后来见义父又将你们带回家中,我以为我们能同寻常人家的兄弟姊妹一样无忧长大,可是十二岁那年,往日和善的义父忽变了脸色,面目渐渐可憎,我心中虽然害怕,但在瞧见你们双眼清澈的望着我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你们,不要让你们离开我身边,若你们离开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若你们离开了,你们的性命就有危险了,幸亏当时义父只见我一人言说他的宏图大计,你们不知,能自在长成,可是后来,我没保护好青雨,没能保护好你们,便是百灵也因青雨一事性情大变,我······不是你们的好师兄。”
余尘转头看向青鸟,满是愧疚。
青鸟含笑说道:“余尘,你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师父!最好的师兄,最好的哥哥!”
他忽然‘呼哧’笑出声,道:“亦是天下间最好的、最小的义父。”
余尘觉羞臊得很:“胡说。”
青鸟道:“从前青雨常在你背后喊你小义父的,对我们来说,你对我们有教养之恩。百灵性情大变,是因知卢溪人奸险,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她怕我们若是不能如卢溪人的愿,你头一个便会受罚!飞鹤、雄隼和我倒还好,你从不忤逆卢溪人的意思,卢溪人打骂你你定不肯还手,她怕卢溪人伤害你,所以行事才那般的冷酷无情,虽然她以前就是个果断不拖沓的人。这几年江湖历练,更是狠了一些。飞鹤心中爱着青雨,心里是有怨恨的,但是他知道青雨一定想要我们平安活着,所以他也想要我们平安活着,雄隼最小,一根筋,但却严格遵守教规,生怕哪里出了错,惹卢溪人不悦,惩罚你,我们四人为了你,你为了我们。余尘,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关系,不是吗?”
余尘心中忽一阵感慨:“从前是我教你,现在轮到你教我了。”
青鸟笑:“我好歹也是年长你的哥哥,若是不教你些什么,不就白活了,也觉委屈得很。”
余尘忽轻笑出声:“你委屈?你同外人合力对付我是委屈?”
余尘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在责怪青鸟。
青鸟笑:“我未曾将赤杀教的事告诉别人啊。”
余尘道:“这个曲妘尺同封钰辰是夫妻,你同封钰辰合谋,自然也同这曲妘尺合谋了。”
青鸟笑:“我还真未同这位曲妘尺教主讲过话,只是前时在青雨楼见过她一次,且那次她还是穿了身男儿的衣裳,此次她的目的我也不知的,我知道的已尽数告诉你了,教主师兄。”
余尘叹了口气:“你说说,要我如何罚你。”
青鸟笑:“但凭教主师兄发落。”
余尘无奈说道:“你啊你,五年不见,一见面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我。”
青鸟望着余尘笑:“师兄好似不怎么生青鸟的气。”
余尘失笑:“嗯。”
秭归城中,师兄弟难得一笑。
城外一林姓村庄中,简陋的卧房内,曲妘尺挑灯端坐,周旭轻叩木门,道:“教主,深夜打扰了。”
曲妘尺道:“进。”
周旭倒随性,无甚么规矩在心,三两步走到桌前坐下,戏谑打趣曲妘尺的话从不在脑中多想。
他道:“不知教主的良人知道我深夜来见教主会不会生出歹心想将我杀死啊?”
自下山之后,周旭打趣曲妘尺的话不下百句,曲妘尺已是能应付自如了,她道:“我那四哥哥啊,不会生出歹心杀你的。”
“哦?为何?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易惹来闲话,最能令人遐想。”
曲妘尺道:“我心中念着四哥哥,四哥哥知道。”
周旭哈哈大笑:“那旁的女子说起情郎都是娇滴滴、羞怯怯的,教主倒是直接大方啊。”
曲妘尺笑:“好了,你有事就说吧。”
周旭立刻收敛笑意,道:“钧天自在教的人已经到城中了。四使中只跟来青鸟。”
曲妘尺微微一笑,淡淡说道:“看来青鸟已经回到教中了,没来的三使此刻应该在大雾山。”
周旭道:“青鸟是我们的内应,此次秭归之谈,有他在,应会事半功倍。”
曲妘尺摇头:“青鸟不是我们的内应。”
周旭不解:“不是?”
曲妘尺道:“不是,钰辰和孙留明大哥确实见过青鸟,但是每次谈话只是浅言试探,暂不知青鸟如此做的缘由,所以不能轻信青鸟。”
周旭点头。
曲妘尺道:“他的目的是何,我想这次秭归相见,便可知晓。蕴使今晚安心休息,明日天明我们便进城。”
周旭笑:“遵命。”
待周旭离开之后,曲妘尺独自一人静坐,心中暗道:“四哥哥啊四哥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