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91、第九十一章 七窍玲珑渐通透

　　十五月圆，皓月当空，星河璀璨，高山寒风一阵比一阵急，曲莲紧紧抓着身上的狐裘衣，站在葫芦石台上凝望朦胧远山。

　　云木芍走出神女殿来寻她，远远的望见她站在石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到葫芦石台，轻盈一跃，跃至曲莲身侧。

　　曲莲转头看向云木芍：“姑姑，可觉得好些了？”

　　云木芍答言：“姑姑身子已无大碍。你······心头想着······”

　　云木芍话未说完，忽被曲莲一把抓住手腕，曲莲面上忽变了神色，问云木芍：“姑姑，前时曲莲曾问姑姑，上一任宫主因何而亡，姑姑因宫主在场，没有明说，现宫主不在，姑姑可否告诉我了呢？”

　　云木芍立时随曲莲变换了神色，面上含着些忧愁：“上一任宫主姬月是姑姑的挚友，她的死因姑姑也一直在追查，但因连年来宫务缠身，雨潇未长成，此事还无有头绪。当年姬月下山历练，同雨潇的父亲任清一见钟情，任清是位仁义无双的侠客，在江湖中微有名望。当时我同另一位女弟子韩青一起陪同姬月宫主下山历练，见二人情意殷殷，誓言凿凿，便无有阻拦。后来二人大婚，姬月宫主怀了雨潇，一切顺利。不过你也知神女宫宫规，神女宫不得有男子，宫主同男子成婚是在山下神女宫的别院内，成婚至生下孩子，这期间宫主都不能回宫，宫务是姑姑和弟子送到别院，交由宫主处理的，我当时被宫主留在宫中处理一些微小宫务，不常在姬月宫主身边。那任清也是一个江湖侠客，肩上自是有除暴安良的责任，他本是想陪着姬月待孩子生下之后再出门的，却不想好友的信来得频繁，言江湖中忽出现一邪教，要任清助他一臂之力，任清左右思量，难以抉择，姬月知他是在担心自己，便软语劝他先去救自己的好友，自己在家中不会有事。任清听了姬月的话后，便打点行装上路找好友去了。”

　　说到此，云木芍忽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是他们的劫难啊！任清离开之后，挂念着姬月，常写信回来报平安，可后来姬月等了一个月也没有等到任清的信，恩爱夫妻常有‘心牵连’一事，姬月梦见任清倒在血泊之中，惊慌之余，竟不同我们商量便独自上路去找任清，那时她腹中胎儿已有七个月大了，因她腹中有两个孩子，那肚子甚大，她全然不顾！唉！也是命中注定吧！我和韩青等一众弟子找到她时，她浑身是血的倒在破庙中，那任清手握着剑，双眼似铜铃，瞪看着庙门，似一尊神佛般立在姬月身前。我上前探看任清的鼻息······唉，任清已无气息，身体早已僵硬。大概是他死前心中挂念着姬月的安危，所以死后不敢倒下，仍直挺挺的护在姬月身前，姬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孩子之后，断了气，在她断气的那一刻，任清也倒下了。我们正准备将孩子同二人的尸首一并带回神女宫时忽遇贼兵偷袭，抱着另外一个孩子的韩青同我们失散了，当我再找到韩青时，只能对着一副白骨痛哭，所以另一个孩子的下落我们也就无法知道了。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找那个孩子。雨潇不知事，她下山之后我怕她被男人骗了，说了些男人不是好东西的话，其实啊，她的父亲是位担得起‘侠’字的大侠。对姬月亦是十分的好。”

　　曲莲笑：“雨潇宫主纯真良善，姑姑的担心不无道理。”

　　云木芍道：“命数由天定，我能做的就是在活着的时候尽心尽力的抚育雨潇，这样，死后见到姬月才无愧。曲莲姑娘，我见你一直站在石台上望着远方，是在想念你的······姐姐吗？”

　　曲莲点头：“是，当日我已做好必死的准备了，背叛姐姐是我不愿的，可是我······我不想见到任何人流血，因为我曾经也流过血！我怕死，也害怕别人在我面前死去。”

　　云木芍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会有好报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山风寒凉刺骨，不要伤了身子。”

　　曲莲点头：“我知道的，多谢。”

　　云木芍离去之后，曲莲忽跃下石台，走到长亭北角被树荫遮蔽的暗处，冷声悄言：“出来吧。”

　　山风吹过，林叶簌簌响动，一窈窕女子从暗处走出，过一清月能直照的山坡地，曲莲望清了她的脸面。

　　是陈芸。

　　陈芸三两步走过清月直照的坡地，又走进了暗处来到曲莲身边。

　　陈芸轻笑一声，悄声道：“你还真是厉害，那云木芍向来不轻信他人，却能与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莲儿姑娘，佩服，佩服。”

　　这话说的恭维又刺耳。

　　曲莲淡淡一笑，假意显出此话很受听的模样，悄声道：“我的厉害我自然知道，你这位飞仙门门主不在阴平勤修武艺，跑到神女宫干甚？”

　　陈芸道：“我的目的同你一样。”

　　曲莲道：“哦？我的目的是何？”

　　陈芸道：“在我面前，姑娘不必再伪装，姑娘想要这神女宫，陈芸亦是。”

　　曲莲道：“是，我确实是要这神女宫，要神女宫宫主的位子。既然门主的目的同我一样，门主因将我当做敌人看待才是，怎会独自上山来寻我呢？”

　　陈芸道：“本门主意欲同姑娘合作，里应外合，夺取神女宫。”

　　曲莲冷笑一声：“你要的是神女宫宫主之位，我要的亦是神女宫宫主之位，你的武功在我身上，身后有飞仙门，而我身后不仅没有任何靠山，还有一个欲将我杀之而后快的姐姐！一旦我与你通力合作，事成之日，便是我惨死之日，你当我是蠢还是傻啊？门主莫不是以为我同那姬雨潇是一路人吧？哼。”

　　陈芸道：“这自然是不是的，那姬雨潇是个草包，姑娘怎会和姬雨潇是一路人呢？我又怎会如此想呢？陈芸是想和姑娘合作，夺得神女宫，奉姑娘为训神姑姑！若是姑娘不愿意，姑娘做宫主，我来做训神姑姑也不无不可啊。姑娘势单力薄，有我飞仙门的帮助，岂不是如虎添翼，夺得神女宫指日可待！何必委屈自己忍辱负重，苦熬多年呢？”

　　曲莲道：“门主难道以为只有门主有此想法？”

　　陈芸心内一惊：难道已经有别的门派的人找过曲莲？

　　曲莲道：“百灵门三日前已找我商谈过此事？你可知他们的条件是何？”

　　陈芸急急问道：“是何？”

　　曲莲道：“通力帮助我夺下神女宫，我高坐宫主之位，而他们只是要我同他们结盟，若他们门派有事，我需倾力相助，门主觉得，是他们的条件吸引我呢，还是门主的条件吸引我？嗯？”

　　陈芸心中暗道不好！

　　虽处在暗处，曲莲瞧不清她的面容，然也知此刻她脸上定不会好看。

　　曲莲道：“若是门主有心想与我合作，只怕门主得另想一些能令我动心的条件。”

　　陈芸想得到神女宫，无非是想坐上神女宫宫主的位子，此刻要她再退让，她心里是不肯的。

　　她匆匆说道：“此一事我会再回去细想的，告辞。”

　　曲莲冷冷一笑，待陈芸随风飘下山之后，她立刻到仙客院找姬雨潇。

　　房中，姬雨潇、云三秀、云木芍已等待多时，姬雨潇见曲莲进门，面上立时带上了笑：“回来了。”

　　曲莲点头，落座。

　　她悄声道：“方才是飞仙门门主陈芸来找我，商量与我合作夺取神女宫一事。”

　　云木芍面上显出怒容，悄声说道：“这飞仙门门主陈芸小妮子觊觎神女宫宫主之位已久，她来我倒是不意外。”

　　曲莲道：“我已将百灵门三日前来找我商量夺取神女宫一事并百灵门提出的条件告诉她，想来她回去定要再思量一番，姐姐他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这边断不能再出岔子了，姐姐他们要对付的人极其厉害，我们定要守住神女宫，不能让姐姐分心。否则姐姐既要对付那些厉害的人又要分心考虑我们的事，定会有片刻分神令那些人钻着空子伤害到姐姐的，所以我们神女宫绝不能有事，即便有事也一定要硬抗到姐姐解决完那边的事后再让姐姐知道。”

　　姬雨潇担心曲妘尺：“若不然，我们下山帮曲姐姐吧。”

　　曲莲摇头：“不可，姐姐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着你不要让你下山，依神女宫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下山只会给姐姐添乱，我们要想帮助姐姐，只可做一件事，守住神女宫！”

　　云木芍点头：“不错。”

　　言罢，她看向曲莲，目中带着欣赏之色：“曲莲小姑娘虽年幼，然却已能独当一面了！姑姑佩服。前时在石台，反应又那般的迅速！”

　　曲莲道：“这些都是姐姐教我的，前时在石台我并没有察觉到陈芸，只是因姐姐从前告诉过我，但凡目之所及的地方不是清朗可一目了然，就绝不能言说重要的事。”

　　云木芍不由叹道：“曲姑娘，真乃神人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