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89、第八十九章 滔山镇猎人聚首

　　十四日夜，滔山镇飞升客店，店外彩旗飘摇，店内大堂人声鼎沸、宾客如云，街巷小贩正收摊。

　　客店掌柜的唤做徐二娘，南来的北往的侠客大多都认识她，虽不是江湖人，却在江湖中小有名气，打此经过的江湖人都爱到她这喝上一杯她自家酿的醇香的米酒。

　　她吩咐小二上板，客店已满，再无有空房可住客了。

　　然后，她接过小二手中的铜壶，走到南角义谷八兄弟桌旁，笑盈盈问徐大：“今儿来的都是赏金猎人，看来你们是遇到一笔大买卖了？”

　　徐大瞧着徐二娘笑盈盈走来，心内又欢喜又惊慌，看见徐二娘往他们茶壶中添热水，不由伸出手想帮她，道：“是啊，我来吧。”

　　徐二娘仍是笑盈盈说道：“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啊，我来吧。”

　　徐八偷转身瞧见旁桌的章苍文、杜飞红、何磊、吕浩、徐二哥正直着眼瞧徐大，偷摸笑了笑，章苍文、何磊、吕浩三人见他笑，也跟着笑了，笑过后，四人还互相看了看，用眼神示意彼此不可笑出声来。

　　那徐大偷瞧了徐二娘两眼便不敢再瞧了。

　　徐二同杜飞红一桌坐去了，七弟兄坐一桌，独徐八那长凳上还留有一人的位子，徐二娘问徐八：“徐八弟弟，我坐在旁边，你可愿意？”

　　徐八忙不迭点头应道：“愿意的，愿意的。”

　　说着，小眼还偷看他大哥，生怕他大哥不知道他是为了他大哥呀。

　　徐二娘坐在徐八身侧时，徐八忽正襟危坐不笑不言语了，徐二娘笑：“徐八兄弟，怎么了？是我让你不自在了？”

　　徐八摇头晃脑说道：“家训严，家训严。”

　　徐二娘掩嘴轻笑。

　　徐大面上挂不住了。

　　旁桌章苍文、何磊、吕浩三人都快将脑袋低到桌底下了，‘嗤嗤嗤嗤’憋笑声渐渐响亮。

　　徐二和杜飞红淡淡一笑，望着徐八，徐二心内只是无奈。

　　这八弟啊真是让七个哥哥又好气又好笑，他以为徐二娘不知道他的脾性吗？

　　真是！

　　徐三轻咳一声，道：“八弟！”

　　徐八看着徐三乐呵呵笑，徐三本要训他两句的，见他这模样，话到喉头，又咽下了。

　　徐二娘转头看向徐大：“我从未见过这么多赏金猎人聚拢在一块的，看来这次是一桩大买卖啊。”

　　徐大答道：“有人出黄金千两寻各地失踪的人丁，成年男女十两黄金一人头，孩童、少年少女十五两一人头。”

　　徐二娘缓缓点头道：“这人口丢失一事，我也曾听到过，几月前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往来的侠客说起此事俱满腔义愤。朝廷虽派人严查，然到底人手有限，能查到的地方不多。这······黄金千两！千两黄金！能出这么高赏金的人非富即贵，而此事又与朝廷有关，这······”

　　徐三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徐二娘不要再往下说了。

　　徐二娘会意，缓缓起身，朝大堂中众人喊说道：“各位好汉，前时二娘不知你们因何而来，此刻知了因由，知众人要去行善事，二娘势薄，无有能帮助各位的，只有一件啊，二娘能帮上各位，今儿这米酒啊，二娘请了！但，可不许贪杯，救不出人事小，丢了性命可就事大了！”

　　前时在神女宫见到的几位赏金猎人也在此，那汪晋义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举起酒杯敬徐二娘：“二娘爽快，可是，最后一句话不受听了啊！”

　　徐二娘呸了几声，笑盈盈说道：“是二娘话说错了，祝各位万事顺利，一路无阻。”

　　众人大喊称谢，声如雷鸣。

　　那徐八素来爱喝酒，瞧着那香醇美酒在手边，吞咽了几口口水，眼巴巴看向徐大：“大哥，我再喝一杯，行不行。”

　　徐大摇头：“不可，你一贪酒就误事，不准喝。”

　　徐八苦哈哈挪到旁桌，同章苍文坐一块去了，那章苍文见他挪过来，立刻护住自己的酒杯，防备着他。

　　徐八瞧见他一点都不念平时常在一块玩耍的情分，气呼呼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何磊和吕浩，何磊和吕浩也护住自己的酒杯，伸手指指了指徐二。

　　徐八瞧向徐二，见徐二端坐着，双眼盯着他，他便立刻低下了头。

　　为何？因平日里徐二教训徐八时，总是先挺直腰脊，端坐着，这徐八一瞧见徐二这般端坐着就以为他徐二哥哥要训话了，下意识低下了头。

　　徐二瞧见他那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他是疼徐八的，若是平日里徐八向他讨酒喝，他一定会毫不吝啬的将他珍藏的美酒拿出送给徐八，但眼下要要事要办，只能先委屈徐八了。

　　徐八没听到他徐二哥哥训他，偷眼瞧他徐二哥哥，见他徐二哥哥面上无恼色之后，立刻抬起头，见只有杜飞红酒杯放在桌上，心痒痒想偷杜飞红的酒喝。

　　杜飞红见他瞧着自己的酒杯，眼珠滴溜溜转，心觉他要耍小滑头的本事了，微微一笑，儒雅有礼，将酒杯推到徐八面前，道：“八弟一直盯着哥哥的酒杯，可是馋了。”

　　徐八不待回话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嘿！不是酒！”

　　徐八咂咂嘴：“这是水，不是酒，只是沾了点酒气！”

　　他似恼似怨的望着杜飞红：“飞红哥哥，你同二哥哥在一起久了，性子越发像我徐二哥哥了！”

　　徐二轻笑：“你杜飞红哥哥向来不贪杯，酒这一物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有，则可；无，便罢。哪像你，无事时就想着喝酒。前时飞红陪我喝了一杯便不再喝了。你瞧瞧你飞红哥哥，知道有正事要去办，自我约束，无需旁人再说。你再瞧瞧你，前时已经喝了三杯了，已是解了馋了，还想再喝，大哥不让你喝，你便想着法子要偷喝，若是此一事因你喝酒而出了差错，你可对得起相信你的那对夫妇？”

　　徐八抓耳挠腮，闻着酒味心痒痒，可听徐二一说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喝。

　　可他就是过不了酒这一关啊，闻着美酒的香味便想豪饮三大坛！

　　章苍文、何磊、吕浩三人匆匆喝下杯中的酒，将空杯倒满水。

　　章苍文道：“老八，我们陪你。”

　　何磊道：“你瞧，我们也在喝水，同你一样，你不要再闷着了。”

　　吕浩道：“你要是觉得这酒香勾人，那我们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徐八重又乐了：“有你们陪我，不喝酒也无事的，这里热热闹闹的，不要出去，我们就在这说说话。”

　　杜飞红悄声在徐二耳边说道：“八弟真是好哄。”

　　徐二笑：“便是因这性子，你才疼他的，不是吗？”

　　杜飞红笑盈盈看着徐二：“时常有这样一个弟弟在自己跟前，再大的事也觉不是大事了。”

　　徐二笑：“你常住我们兄弟家不就能天天看到八弟，逗他玩了吗？”

　　徐八听到此话立刻插语说道：“此事结束，拿到赏金之后，你们都到义谷，都在我们兄弟家住个一年半载的，好不好？”

　　杜飞红笑：“我们都去啊，只怕会将你们家米缸吃空了。”

　　徐八笑：“不会的，你们都来，好不好？”

　　何磊头一个说好，吕浩也紧跟着说好，章苍文装了装样子，做思考，也说好。

　　徐二看向杜飞红：“飞红，你呢？”

　　杜飞红笑：“好。”

　　旁桌听六人说话的徐三忽转头看向杜飞红：“飞红哥要来我们家呀！真好！真好！这样二哥就不会盯着我们了！骂我们了！”

　　徐二无奈失笑：“我时常骂你们吗？”

　　徐三摇头：“你觉得那是在说教，不叫骂，可我们都觉得那不叫说教，那叫做‘骂’。”

　　徐四、徐五、徐六、徐七、徐八立刻点头。

　　徐二微微叹气：“你们啊，平日里不好好练功，还说二哥的劝诫是在骂你们！真是没规矩。”

　　徐三道：“平日里，我们不说的，今儿是因为飞红大哥在，且飞红大哥又答应了八弟要在家中久住，你心里欢喜，我才敢说的，不然，我不敢说的。”

　　徐二面上微微发烫：“没规矩！”

　　徐三吐吐舌头，转头和徐四说悄悄话，不和他说了。

　　杜飞红轻轻拍徐二的肩膀：“你这几个弟弟真是惹人喜爱。”

　　徐二笑道：“惹人喜爱也惹人生气！”

　　杜飞红悄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那汪晋义、魏垚等人俱是出了名的爱财之人，手段狠厉，这次的赏金是按人头数算的，只怕他们会暗中使坏啊。”

　　徐二悄声道：“进入大雾山，生死攸关之时，即使他们不想合作也只能合作了；大雾山攻破之后，或许这些猎人会抢人头，但只要救出的人没事，就由他们去吧。”

　　章苍文亦悄声说道：“我若是手痒痒，也想抢两个人头呢？”

　　徐二笑：“救！不是抢！”

　　何磊猛拍章苍文的肩头：“最后一刻。等他们打到无力之时，我们悠悠顺他几个人头。”

　　徐八连忙点头，不敢发出响声，缩着头悄声说道：“对，对。”

　　杜飞红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