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88、第八十八章 生死隔分离含苦

　　卢溪人不愿放青雨下山，一是要利用青雨威胁青鸟，二来也怕他兄妹二人一同到洛阳起异心，毕竟青鸟最在意青雨，青雨在他身边他便无什么牵挂的了，做事也一定不似前时那般用心，三来因药师言青雨知道如何再炼出死士的方法，定要青雨再为他炼出一批死士不可！

　　任青鸟如何哀求，他都不准青雨下山随青鸟一道去洛阳。

　　他们越是苦苦的哀求，卢溪人心中越觉得烦躁，他冷冷的看着青鸟，身后右手真气聚动，要给青鸟一个教训，那青鸟、余尘都在磕头求卢溪人，没有主意到卢溪人眼中生出的一丝狠厉，只青雨冷眼盯视着他，瞧见他眼中的变化，心中一惊，卢溪人出招的片刻间，她立刻飞身扑到青鸟身前！

　　屋内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哭喊声：“青雨！”

　　青鸟看着怀里口吐鲜血，不似人样的青雨，双手颤抖，眼中哀哀俱是痛苦！

　　“青雨！青雨！青雨！”

　　余尘、飞鹤、百灵、雄隼四人立刻聚拢在青雨身旁。

　　余尘立刻为青雨把脉，大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青雨的脉象怎这么微弱！”

　　青鸟慌了，急了，问余尘：“要怎么救！要怎么救！余尘，要怎么救！”

　　卢溪人冷冷的看着六人，眼中还有一丝鄙夷，似乎死的人不是他的义女，而是一只蝼蚁。

　　青雨又连连吐出几大口鲜血，看着青鸟，嘴角带笑：“哥哥，我解脱了！哥哥······对不起，青雨自私，独自留你在世上，余尘哥哥，请你······请你帮青雨照顾好哥哥，好不好？”

　　余尘含泪点头：“好！”

　　青雨含笑离去。

　　“青雨！”

　　青鸟觉自己的心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割裂了，大声喊着青雨的名字，可是怀中的人再也无法睁眼了！

　　卢溪人冷哼一声：“无能之人！”

　　青鸟怒极反笑：“哈哈哈！我们的命在你眼中同那蝼蚁一般！是吧！卢溪人！养我们之人是余尘！育我们之人是余尘！你卢溪人，凭什么将养育我们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奸邪小人，还我妹妹命来！”

　　说罢，一记含恨实拳打向卢溪人心胸，卢溪人堪堪拦下这一拳，青鸟又一拳挥来，卢溪人怒喝一声：“逆子！”

　　说罢，便从身侧站立着的弟子的腰间抽出一把利剑！

　　余尘心知青鸟不是卢溪人的对手，不待多想，立刻侧身闪进二人争斗中，因二人他都不愿伤害，而二人又是怒上心头，来势极汹，余尘虽是用手握住了卢溪人的剑，然因身后青鸟极迅的一拳，他腰腹受了冲击，立刻侧身跪下，那卢溪人的剑不偏不倚刺到他的额上，若不是他先前用手握住利剑，只怕那剑早已刺穿他的头颅了！

　　“义父！青鸟！不要再打了！”

　　青鸟见自己伤到了余尘，怒意立时消散，连忙上前扶住余尘，卢溪人也松开了握着利剑的右手，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那一夜，妹妹去世，误伤挚友，青鸟心神俱伤！

　　此刻明月高照，挚友在自己眼前。

　　五年不见，故友依旧。

　　月光清辉，照在余尘脸上，额上那道疤甚是醒目，青鸟看了看这道疤，又看了看余尘：“五年前，若不是你在他面前用自己的性命为我担保，我只怕早已是一副白骨了，也因此，我甘心困在洛阳。只是沁心，我对不起沁心。”

　　五年前，青鸟再回到洛阳，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心事也不与沁心说了，暗自将青雨楼姑娘们探寻来的消息压下，卢溪人差人来问时，青鸟只将记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的簿册交给来人，沁心心中不安，觉青鸟恐有性命之忧，暗自将记录那些大秘密的簿册偷偷拿到自己房中，仔细翻看，想知道青鸟有何打算。

　　后来，青雨楼有位倌人在卢大跟前说漏了嘴，卢溪人知道后，立刻带人来到青雨楼。

　　那是一个深夜，卢溪人命人搜青鸟的房间，要青鸟交出记录权贵秘闻的簿册，青鸟冷冷的看着卢溪人，说该交的东西他都已经交了，卢大在青鸟房中没有搜到簿册，卢溪人便要卢大一间间搜全了青雨楼。

　　之后，卢大在沁心房中找到了簿册，簿册上的笔迹是青鸟的，卢溪人看见之后，冷笑了一声，审问沁心，让卢大喂沁心喝下青风儿，又让卢大在沁心左右臂刺上青雨二字，挂在城门上，用以警醒青鸟。

　　这便是五年前那宗‘青雨案’，权贵之人有认得沁心的都缄口不言，青雨楼因卢溪人施压，青鸟也不能去认领尸体，怕招来官兵。

　　想到此事，青鸟心中还有愧疚：“沁心死前曾对我说：‘你的路只能由你自己去走，是好是坏，全在你一念之间，我不知道你的眼中为什么有恨，可若是你自己过得不好，怎么报仇呢？’这句话点醒了我，而那时卢溪人因疑心我有异心留卢大在青雨楼监视我，沁心死后我只能假做平静，等沁心的案子过去之后，偷来她的尸骨埋葬了，我对不起她。沁心本不该受那样的罪的，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怨我。起初我不知她为何要偷那簿册，所以卢溪人问话时未言语，后来沁心一人将罪揽下之后，我才后知后觉沁心是想要救我，可那时已来不及了，他将沁心双臂刺上青雨二字，挂到城门之上，是为了恫吓我，提醒我我若有异心他头个要杀的是你，余尘啊，我已经失去了青雨，不想再失去你这位挚友啊。”

　　余尘道：“‘青雨案’一事我也知，我命飞鹤前去洛阳查看你的情况，见你无恙也就没有多想了。自青雨去世之后，你就再不让我们喊你一声青鸟，要我们喊你青雨，青雨、青鸟皆是你，你要如何从那苦海中挣扎出来啊。”

　　青雨苦笑：“我知你时时为我担心着，从今往后，你还叫我青鸟吧。”

　　余尘面上略有喜色：“好，青鸟。”

　　青雨瞧见他面上显出一丝喜色，也随他一道笑了笑，道：“余尘，你可知，我们如此卖命不是为了卢溪人，是为了你，不论是我还是飞鹤、百灵、雄隼，都是为了你，为了报答你对我们的教养之恩，卢溪人只将我们当做棋子利用，拾捡我们如拾捡路边野狗一般简单。将我们拾回家中之后，教我们识字的是你，监督我们早起练动的也是你，照顾我们衣食的还是你，你虽比我们还小些，可······你却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懂事，本事也在我们之上，儿时你便知卢溪人本心甚恶，奸诈无情，却因爱护我们，不愿我们再受颠簸流离之苦，将我们护在你尚不能展翅高飞的羽翼之下。算来，我们该喊义父的人是你才对。”

　　余尘觉得青鸟最后一句话很好笑：“哈哈，你可比我大呢，喊我义父，我不是折寿了啊。”

　　青鸟在余尘面前，一向不掩饰，欢喜便是欢喜，痛苦便是痛苦。

　　此刻，他笑道：“可我说的是实话，那卢溪人确实给了我们一个避身之所，也差人送钱来供我们采买一用，可是真正照顾我们，教授艺业给我们的是你啊，青雨还在世时，老悄悄和我说你像爹爹。”

　　余尘失笑：“你们都在背后说我些什么呀！”

　　青鸟道：“说你是我们五人的爹爹，要报答你，哦！百灵同我们不一样，她想做你的妻子。”

　　“你又来笑话我了，说到百灵，青雨一事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连性情都变了。”

　　“唉，她也有苦啊。”

　　余尘道：“飞鹤比她更苦，飞鹤喜欢青雨一事你后来也知道了，直到青雨离开，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青雨他的心意，自青雨离去之后，他甚少说话，回到教中，常去无人洞静坐，那无人洞我也不让旁人去清扫，给他留一个念想。你······可要去看一看？”

　　青鸟心中猛收紧，摇头：“不了，那个地儿就留给他一个人吧，留给他一个人，用来想念妹妹。”

　　说完，他看向余尘的双眼，话说得随意：“余尘，我起了叛教之心，你要如何处罚我？”

　　余尘望着青鸟，呆愣了忽，确定青鸟所说不是胡话、气话后，垂下眼帘，微微想了忽儿，须臾，他抬眼看向青鸟：“我能拿你如何呢？”

　　话语中，无奈多过苦痛。

　　他问：“可否让我知道因何？为何？如何？”

　　青鸟道：“因他杀了青雨，因他困住了你，因我恨他，因我想让你也自由，而这为何？如何？我只能告诉你为何？”

　　说罢，他凑上前，在余尘耳边悄语。

　　余尘听后，倏地瞳仁放大，又呆愣了忽儿。

　　半晌，才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人是孙留明的话，那么义父的胜算便小了几成了。”

　　青鸟道：“不论卢溪人会被谁杀死，我的双眼只会看着你，绝不会让你在我前面死去，无论是谁要杀你，我都会先一步杀了他！或是先你一步死去。”

　　余尘缓缓摇头：“青鸟，你太执着了，无论是青雨还是我。”

　　青鸟斩钉截铁的说道：“是，我很执着，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