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87、第八十七章 锥心之痛犹清晰

　　青雨在无人洞中面壁思过，每日看着洞外的日出与日落，每过去一天便在石壁上画上一横，教中卢溪人耳目众多，余尘只能在每月月中去见青雨。

　　三个月的期限已到，青雨却还未听到要放自己出去的消息，她问送饭的小仆，卢溪人是否在教中，小仆答，在教中，她又问卢溪人是不是把她忘了，小仆说没忘，因为教主经常与那位大人说起她的事，争得面红耳赤的。

　　青雨觉得奇怪，为什么义父还不把她放出无人洞，难道是哥哥出事了吗？

　　她静等在无人洞，面壁思过，不敢有什么行动是为了不给哥哥添麻烦，她记得哥哥与义父的誓约，此刻她迟迟不能从无人洞离开，心中自然会害怕，怕哥哥出事。离月中余尘来看她的日子还有十一、二天，她因心中担忧哥哥不由急躁焦虑，等不及余尘来找她再商量这事，趁着夜深人静，避开看守她的弟子，偷偷跑下山，跑回教中。

　　因青雨听话乖巧，武功又不高，看守她的人夜里常不用心，故青雨偷跑下山甚为轻松。

　　她偷偷跑进余尘房中，却见黑漆漆的房中无有人声人气，便转道跑向卢溪人卧房去了，远远的，她便听到卢溪人房中传出激烈的争论声，卢溪人房外的奴仆也不见一个，她悄悄躲在房外窗下，侧耳静听房中的动静。听到卢溪人言自己无什么用处，只青鸟有些头脑能为自己办事，心中难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她武功甚弱，她的声息便能出卖了自己。

　　卢溪人和余尘一声大喝问窗下是何人时，她缓缓起身，走进房中。

　　卢溪人劈头对她一顿骂，骂她不守规矩，私自离开无人洞，要重罚她，本就想找个理由软禁青雨的卢溪人，怎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呢。

　　余尘将青雨护在身后，言青鸟已经做到了他承诺过的事，青雨该自由了。

　　卢溪人冷眼看二人，模样比那深海的夜叉差不到哪儿去，面对他的义子义女，他心中无半分疼爱，只要能为他办事他就觉那是他的好孩儿，而青雨软弱无能，不是他的好孩儿。

　　卢溪人与余尘争执间，忽药师匆匆来报，言新来的这批大汉又死了。

　　青雨不忍心再看到无辜之人枉死，直言再用几百几千人试炼，也无法再炼出似龟兹死士那般强壮的‘死士’。

　　卢溪人听她一说，忽想起她也懂些医术，便命令青雨同药师一起炼药。

　　青雨心中不愿，但因不想再令哥哥那般辛苦，无奈应下了，余尘听她应下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此后青雨跟着药师炼药，但因她幼时读了些学医是治病救人的大道理，不愿炼青风儿害人，行动多延缓迟疑，无有朝气。药师禀告给卢溪人，卢溪人只是冷笑，那时卢溪人要离开陇山，便要青雨随他去洛阳一趟，见见他哥哥。

　　青雨一听义父要带她去见哥哥，心中欢喜，走路都觉轻盈不少，还问余尘有什么话要告诉哥哥的，余尘便说要她带一封信给青鸟。

　　后来洛阳兄妹见面，好不欢喜，青鸟带着青雨逛洛阳街市，为她买了好多衣裳首饰，瓜果点心，恨不得将整条街的东西都买下送给青雨。

　　青雨喜极而泣。

　　后来在青雨楼见到沁心，沁心见到青雨，忽明白了为何青鸟会对自己那般好，因······她的模样不仅像青鸟，更像青鸟的妹妹。

　　沁心知道青鸟的苦，知道青鸟一心为了他的妹妹，所以见到青雨那般的天真，那般的不知人情世故，不知青鸟的苦时，心内为青鸟委屈。

　　那日青鸟被卢溪人叫去训话，留青雨一人在房中，沁心来找她，告诉她她的哥哥为了她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沁心本意是好的，她只是想让青雨知道青鸟有多在乎她这个妹妹，想让青雨知道青鸟对她的好，只是她不知卢溪人利用这一点逼迫青鸟，逼青鸟往绝路上走，她不知，她不知这位义父只是把他的义子当做棋子而已。

　　后来青鸟回来，愁容满面的脸在看到青雨时忽变成了张笑脸，他问青雨那个药师可曾欺负她？青雨说有余尘师兄的保护，药师不敢欺负她，还将余尘的信交给青鸟。

　　青鸟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问青雨害不害怕，青雨说她不害怕，有哥哥和余尘师兄在，她不害怕。

　　临走时，青雨问卢溪人近身的心腹卢大，卢溪人是不是用自己炼药的事威胁哥哥，卢大让她不要多想，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她凄然一笑，回教。

　　回到教中，她整日躲在房中不出来，余尘心中不安，命青鸟、飞鹤、百灵、雄隼立刻回教，药师将此事悄悄告诉卢溪人，卢溪人立马从汴京赶回教中。

　　卢溪人来的甚快，在青鸟他们前头回来，一脚踢开青雨的房门问她是不是想死。

　　头发披散着，脸色惨白无血色、穿着一身素服的青雨坐在桌旁，看着卢溪人，问卢溪人有没有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孩儿看待。

　　卢溪人冷哼一声，言孩儿该为父亲效力，她却次次令他生气。

　　青雨问他是因为她没用，所以卢溪人就用她的命威胁她的哥哥？

　　卢溪人大喝一声放肆！

　　匆忙赶到的余尘让青雨不要再说了。

　　青雨苦笑一声：“我没用，连累了哥哥和余尘师兄你们；我没用，所以我的命、我存在的价值只是被用来威胁哥哥。探听权贵之人的秘密是最危险的事，好几次哥哥······哥哥差点丢了性命！义父大人！你！知道吗？”

　　说到最后，她似乎是含着恨从牙缝中蹦出那几个字的。

　　卢溪人怒火中烧，上前几步，一巴掌将青雨扇倒在地，青雨身子本就弱，那禁得住卢溪人这一巴掌啊，片刻间，青雨嘴角便红肿了起来，鲜血溢出嘴角。

　　余尘连忙走到她身边，扶她起身。

　　青雨眼中含泪含怨，怨自己本事小，任人宰割！

　　她看着余尘：“余尘哥哥，青雨对你不起。”

　　余尘摇头，甚怜惜疼爱她：“不要这样说，青雨你没有对不起我。”

　　青雨摇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哥哥，只要我还在这里，哥哥总有一天会被我害死的。”

　　余尘道：“不许胡说，你哥哥是有本事的人。”

　　青雨忽转眼看向卢溪人，眼中含恨：“再有本事的人也受不住背上有座山压着他。”

　　卢溪人缓步走向青雨，怒不可遏：“青雨，你这样看着义父是对义父不满吗？”

　　青雨冷笑道：“青雨不敢，向来只有义父对青雨不满，青雨哪敢对义父有不满的。”

　　余尘吓了一跳，怕青雨再说出什么话激怒卢溪人，忙捂住青雨的嘴，将青雨护在怀中。

　　卢溪人走到二人面前，眼中冒火，盯着青雨：“你无用，既不能帮义父办事又不能帮药师炼药炼死士，你唯一有用的便是有个有用的哥哥，念在你哥哥辛苦帮义父做事的份上，义父三番两次由着你性子来，便是同药师炼药不用心之事义父也不曾怪罪你，你却不识好歹反过来怪义父，青雨，你好大的胆子！”

　　余尘死死捂住青雨的嘴，不让青雨出声，正待为青雨辩解时，青鸟、飞鹤、雄隼、百灵陆续进屋，四人齐齐护在青雨和余尘面前，跪在卢溪人跟前，口含：“义父！”

　　卢溪人冷笑一声，看向余尘：“是你召他们回来的。”

　　余尘点头：“是。”

　　卢溪人阴恻恻嘴角含笑，看向四人：“你们倒是手足情深呐。”

　　言罢，他又看向青雨：“你虽是没有本事，但你这几个有本事的哥哥姐姐倒是很护着你呢，青雨。”

　　青雨拉开余尘捂着她嘴的手，缓缓开口：“余尘哥哥、哥哥、百灵姐姐、飞鹤哥哥、雄隼哥哥，青雨对你们不起，白白受了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和爱护。”

　　青鸟急忙走转到她身侧，同余尘一道将她护在怀里，悄声在她耳边说道：“青雨，乖乖的，好不好。”

　　青雨惨白的面上只有双眼有血色，艳艳的令人心疼的血色。

　　她看向青鸟：“哥哥，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是我没用，成不了大事，没法帮义父做事，哥哥，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我害怕你会比我先一步离开这人世，不是生老，不是病死，而是枉死！

　　余尘仍旧阴恻恻发笑，看着青雨：“青雨，只要你肯随药师用心炼药，炼死士，义父我还是会将你当做义父的乖孩儿看待的。”

　　青雨摇头，哭得不能自已，那些哭喊声，骂咒声夜夜折磨着她，那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质问她为什么不救他！同岁的少年追着她要她血债血偿！她夜夜受着煎熬！瞧见黄泉路上一排排的冤魂在向她索命。

　　“我不能啊！我做不到啊！”

　　她的哭声凄惨无助，青鸟听得心里一阵刺痛。

　　青鸟转头看向卢溪人：“义父！青雨无法做那炼药炼死士的事，请义父恩准让青鸟将青雨带去洛阳，青鸟一定竭尽全力为义父寻找义父想要的消息！请义父恩准。”

　　说罢，他朝卢溪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