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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五年分别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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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匹疾驰骏马踏碎飞石,震落路旁青松上的露珠,晨阳行至山岗,灿辉洒落林间,连日下雨,山风寒凉,劈面吹得脸生疼,最前头的骑马人是卢溪人,然青雨却不在他身侧。
原来他到青雨楼当日晚间便命青雨速速赶回教中,将他卢溪人被罢黜一事告诉余尘,让余尘做好迎接他的准备,他还有几个心腹在皇城,他走时要这几个心腹留意王继恩自他离开之后做了何事,多等了一日。
此时他脑中反复回想这心腹回禀他的话。
他那心腹是这般说与他的:“中官自大人离去之后,似是无忧无恼的样子,服侍官家仍旧同前时一样尽心尽力,只是听闻中官与官家在观稼殿说起大人之事时,听······小官说,中官同官家说到最后居然笑了起来。”
卢溪人细细想着这话,脸上不觉狰狞起来,两脚使力,将气都撒在马儿身上。
一行人‘驾、驾、驾······’喊声此起彼伏。
朝夕交替不过眨眼功夫。
静谧葱茏的仇池山山腰上,将圆的玉盘高挂在晴朗的碧空上,一座小城池掩映在松柏间,城中东南隅,一间清幽简朴的房中,临窗的床榻上躺着一位挺鼻薄唇、端倪如画的男子,然美中不足的是他额上有道一寸长的狰狞的伤疤,在他脸上,瞧着挠心,任谁看了都要为他叹息一句。他紧闭双眼、双眉紧皱,声息渐渐厚重,似是梦魇缠身却又不能醒来。
忽木门被推开,有人走进他的房中,来人背着月光,看不清模样,只知他是一个身材高大之人。
他提步轻移至床榻边,坐在榻沿,窗外月光不偏不倚正直直照着他的脸庞。
来人正是青雨。
青雨伸手欲抚平榻上之人的眉头,可他的手却在碰到那人的眉间时被那人猛地捉住,一股杀意从那人眼中涌出,却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瞬间消散。
“青雨!”
他猛地翻起身,喜出望外,伸手捏了捏青雨的双肩,又握住青雨的双手,声音有点发抖:“你回来了。”
青雨望着他,声音也有些发抖:“嗯,我回来了,余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二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余尘问:“是义父准许你回来的?”
青雨道:“嗯。”
余尘问:“发生了何事。”
青雨道:“卢溪人被罢黜,要来赤杀教,要你做好迎接的准备,哼,就是想要个风光的排面,想在你这儿威风威风。”
余尘眼里有担忧:“你······”
青雨道:“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杀卢溪人。”
余尘摇头:“我不是担心义父,我是担心你,你看见义父······”
青雨苦笑道:“恨!见到他时心中那股恨意便冲上头颅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我答应过你的,余尘,因我答应了你,所以我只能恨他,只能恨他,只能恨他!”
余尘双手握住青雨的右手,心有愧疚:“青雨,是我让你这么苦的啊。”
青雨伸出左手抚上余尘额上的伤疤,心中五味杂陈:“我的苦是因我的命造成的,可是你的伤却是因我造成的,余尘,不是你让我这么苦的,是我自个命苦,可是你啊,你额上这道疤却是因我······因我······”
余尘淡淡一笑,宽慰青雨:“以前,我常因太过清秀而被人轻看,现在额上有了这道疤,那些人便不敢再轻看我了,况且只要我戴上抹额,谁能看到,便是看到了,他们也只会更怕我,我反倒还觉有这道疤更好呢。”
“我知你在宽慰我,余尘啊余尘,五年前,你不该救我的,这五年来,我······我夜夜煎熬,不能入睡,你可知?”
青雨低头,将头靠在余尘单薄的肩上,极其信任余尘。
余尘轻拍他的后背:“我知道。”
青雨是个愤世嫉俗之人,若是换做旁人说这三个字,他便立马暴跳如雷,骂那人一个狗血淋头,但说这三个字的人是余尘,他不会,因为他知道只有余尘知道他有多苦。
“五年前,我该和青雨一块死去的。”
兵荒马乱的年代,活下去是很多人每天都在向上天祈求的事,青鸟青雨兄妹不知道自己是谁,青鸟年长青雨,比青雨早记事些,他记得他和青雨在破庙,有一个老婆婆每天将乞讨来的食物分给他们,后来老婆婆死了,青鸟想为老婆婆买口棺椁,将她葬下,入土为安,可是他没有钱也没有力气,后来卢溪人来到破庙,看见他们兄妹在老婆婆尸体旁嚎啕大哭,问青鸟愿不愿意跟他走,青鸟说愿意,但是得先把老婆婆埋葬了。卢溪人说好,买了棺椁,葺了坟,葬下老婆婆后便带着他们兄妹走了,还为二人起了新名:青鸟、青雨。
兄妹被卢溪人带回家中,遇见了同样被卢溪人收做义子的余尘。那时余尘个头比青鸟矮,也比青鸟瘦,却笑盈盈看着青鸟,问青鸟肚子饿不饿,青鸟说饿,余尘就到灶间烧饭,踩着矮凳烧菜,青鸟第一次见到余尘,便吃到了余尘烧的菜,好吃。
后来余尘又为他们兄妹烧了洗澡水,为他们裁量新衣,衣食一事俱是余尘为他们张罗的。就是那时青雨特别喜欢跟在余尘身后,因为余尘会给她买糖人、点心吃。那时候青鸟不知道他比余尘大,后来知道他比余尘大后,他就不好意思向余尘讨糖人吃了,也不大理余尘了,因为觉得自己比余尘大,却事事依赖余尘,觉害臊,那时青鸟十岁。
余尘追着他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青鸟不高兴了。
青鸟别别扭扭不肯说原因,青雨看不下去了便告诉余尘原因,那余尘就笑,说他是师兄,照顾他们是应该的,他这个师兄不照顾师弟才是不对的。
然后青鸟就笑了,又欢欢喜喜向余尘讨糖吃。
后来飞鹤、雄隼、百灵来了,余尘忙着照顾他们,不大找青鸟了,青鸟就生闷气,看见余尘也不叫师兄了,那年他十二岁。
后来还是青雨告诉余尘青鸟在妒忌,要余尘哄哄青鸟。余尘拿着糖人来哄青鸟时,青鸟红着脸说他没有妒忌,但是他把余尘的糖人留下了,也肯叫余尘师兄了。
后来卢溪人让余尘到陇山末峰掌管赤杀教,让他们四人改口喊余尘教主,青鸟不愿意喊,余尘便悄悄告诉他他在没有人的时候还是可以喊他师兄的,但是有人的时候得喊他教主。
他妥协了。
这十多年来,他与青雨虽是被卢溪人捡回来的,但是照顾他们的是余尘,且因余尘天赋极高,是个武学奇才,悉心传授他们武艺的亦是余尘,每每都是余尘先学,后教予他们,那时余尘不过十二岁,卢溪人只是时不时过来查看他们艺业可进步些,到余尘十七岁那年,自悟赤杀掌,已能出师,卢溪人便再没有来看过他们。
余尘和青雨陪着他,衣食无忧,觉人世美好。
不期后来青雨无意中发现卢溪人带回教中的人有些不是自己愿意跟来的,家中还有父母亲族,不是无牵无挂之人,还发现了卢溪人指使龟兹的药师用剧毒青风儿喂养无辜的人,一批又一批,企图造出另一批‘死士’,她就躲在暗处石屏后,听着那群无辜之人痛苦的呼救声和卢溪人的阴笑声,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两眼扑簌簌流出豆大的泪。
自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她寝食难安!害怕得睡不着觉,每晚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人喝下青风儿后的惨状,耳边似乎还会响起那些人的惨叫声。她曾问过余尘是否知道卢溪人在用毒药炼人,余尘听后有片刻的失神,告诉青雨他不知,并告诉青雨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再去管此事。
那时,余尘真的不知,只因担心心善的青雨会因良心的责难而私自放走卢溪人带来的人,惹卢溪人发怒,性命不保。
青雨心内煎熬,夜夜梦魔缠身,整日没有精神,青鸟发觉她的异常之后,问她可是心中有事?
她见左右有人,便将青鸟拉进房中,悄声说出她发现的事,便是在那时,青鸟才觉卢溪人可怕,他所处的地方不是桃源而是沼泽,他日后定会满手鲜血,他知青雨心善,不愿青雨同他一起在污秽的沼泽中,想让青雨离开,便求余尘想个办法将青雨送离赤杀教。不想此话被人传到卢溪人耳边,卢溪人大笑几声,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青雨到议事的大堂领命!
青雨走进大堂,见卢溪人高坐堂上的虎椅上,余尘大哥、哥哥、飞鹤哥哥、雄隼哥哥、百灵姐姐站在他左右,心内惶恐。
跪下问卢溪人:“义父找我何事?”
卢溪人道:“我已在洛阳买下一间青楼,名儿已写好,叫青雨楼,你收拾收拾,明日启程,到青雨楼为义父办些事。”
“何事?”
“调教一批能勾魂夺魄的倌人,传他们侦查探视的细作才能,诱达官贵人将她们买回家为我收集情报。”
青雨抬眼看向卢溪人,瘫坐在地上,余尘、青鸟、飞鹤、雄隼、百灵立刻走到青雨身旁,齐齐跪下,急急说道:“义父,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