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84、第八十四章 命定纠缠有缘否

　　窗外阴雨绵绵，雨滴声落在院心阶下淅淅沥沥，远山空濛，白茫茫一片，客舍内，封钰辰披着大氅，静坐在窗前，想起曲妘尺曾对他说过她喜欢下雨的天儿。

　　忽敲门声响起，封钰辰道：“请进。”

　　白三尘拎着酒壶进门，笑道：“刚温好的清酒，钰辰侄婿，喝一杯，如何？”

　　封钰辰穿上大氅，整理衣衫，请白三尘上座。

　　白三尘笑：“我也喜在下雨时节呆站在窗前。”

　　封钰辰微微一笑，手聚真气，将八仙桌微微转个向挪到窗前。

　　二人临窗坐下。

　　白三尘道：“离开封家庄已有两日了，不想天公不作美，两日来都断断续续下这绵绵细雨。”

　　封钰辰道：“三尘先生此刻是觉得在封家庄清闲一些好了？”

　　白三尘笑：“前时肯同意留在封家庄，是怕和熠无人管束，惹下事端，不想启程那日清早，药王谷的孙子苓姑娘会找到封家庄，说来，孙姑娘与曲师兄也算是有一段缘啊。”

　　封钰辰道：“但目前看来，这缘似乎不算好啊。”

　　白三尘点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缘倒是困扰了曲师兄了，那莫师兄还错怪了曲师兄，言曲师兄正事未做成便去想那儿女私情，优柔寡断，对曲师兄一顿说。那曲师兄辩解了多时莫师兄气才消。不过曲师兄见到孙姑娘时居然灵机一动请孙姑娘将和熠带回药王谷避祸，乃是上策啊。”

　　封钰辰道：“走前，孙姑娘虽是不情愿，但因这是曲大侠的嘱托，且她也知道和熠对你们三位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甘心保护和熠，若是和熠不在封家庄，只怕这孙姑娘这次是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

　　白三尘点头，轻叹了一声：“我瞧着那孙姑娘性子执拗，怕是此事一解决便要缠着曲师兄了，我问过曲师兄，曲师兄对她确实无有什么男女之情，虽是已向孙姑娘明说过，但是那孙姑娘似乎充耳不闻般，反而！待师兄更加殷勤了，曲师兄心内也着急啊。况且还有妘尺的事未解决呢，曲师兄很是想听妘尺喊他一声爹爹，但心中对妘尺有愧疚，觉妘尺是该恨他的，他不该受到妘尺对他的好，便是妘尺喊的一声‘爹爹’他也不该受听的，夜里睡下，辗转反侧，心中苦啊。”

　　封钰辰道：“妘尺要我见到曲大侠时，先道一声她无恙，这是对曲大侠有恨吗？”

　　白三尘笑：“这一点我已对师兄说过，师兄也知妘尺不恨他，只是师兄心中有愧，总觉得只有自己为妘尺献上他的一条命他才有资格听妘尺喊他一声爹爹。”

　　封钰辰笑：“曲大侠在此事上似乎是一根筋了。”

　　白三尘笑：“可不是。”

　　忽房门被推开，曲世帆和莫逸白走进房中，曲世帆笑：“背后说人，可不好哦。”

　　二人起身看向他们，白三尘笑：“那好，我与钰辰将前头说的话再说一遍，说与师兄听，师兄可不要皮薄怕羞不敢听啊。”

　　说话间，曲世帆和莫逸白已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了。

　　曲世帆道：“好。”

　　白三尘冲封钰辰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唱一和将前头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说将出来。

　　曲世帆听到二人说孙子苓一事，面上略有点红色，那莫逸白淡淡瞧了他一眼，独自个喝闷酒。

　　待二人说到妘尺一事，曲世帆面上忽显出无奈无为的神色。

　　封钰辰道：“曲大侠似是过于担忧了，妘尺曾同我言这多年来她在莲花峰自在快乐，无有什么烦忧，只姑奶奶过世时难受不已，现已缓和，她还说曲大侠你没有欠她什么，无需愧疚，当年的情况是那般，她同姑奶奶一起离开反倒更好。”

　　白三尘点头：“妘尺说的有道理，当年周嫂嫂因本教之人迫害差点失去妘尺，若不是她离开自在教寻周花一梦前辈帮忙，只怕妘尺是个早夭之命，活不到今日，况且当时师兄你们自身难保，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何能带着妘尺呢？妘尺被周花一梦前辈带走是最好的选择。”

　　曲世帆点头：“我知妘尺当时被周花一梦前辈带走是最好的，可是一想这十多年我都不知妘尺孩儿的存在，心中便不由觉得愧疚。我见妘尺孩儿平安无恙，心里高兴，可也怨自己没有早点知道妘尺孩儿在雪莲峰，若是能早些知道妘尺孩儿在雪莲峰，我便能多照顾她几年了。”

　　白三尘道：“当年两位师兄命悬一线，药王谷各位前辈费尽心力才将两位师兄从鬼门关拉回人世，师兄你昏迷了两个春秋，莫师兄昏迷了三个春秋，那周无纤因恨着你不告诉你周嫂嫂生下妘尺的事，师兄醒来只记得师父和大师兄的事，从哪儿能知道妘尺的事啊，况且师兄醒来之后要我去识字练功，不要我照顾莫师兄，自己照顾莫师兄，还要苦修前时的武功修为，何人能告诉师兄妘尺的事。”

　　封钰辰道：“说到底，曲大侠是因觉陪妘尺时日甚少，心中不安，日后再见妘尺，多与妘尺说说话，曲大侠便知妘尺心中是如何想的了。”

　　白三尘点头：“在此多说也是无益。”

　　曲世帆点头。

　　白三尘见莫逸白喝闷酒，一言不发，心里又想逗他了：“说起药王谷啊，不知道那位医仙姑娘有没有乖乖的带和熠回药王谷，或是去神农谷。”

　　莫逸白不理会他，仍旧喝闷酒。

　　曲世帆看了莫逸白一眼，道：“想来和熠定会先去上方寺见那位何灵清小姑娘一面才肯安心去药王谷或是神农谷。”

　　莫逸白哼了一声：“那小鬼！”

　　正如曲世帆所言，自从清和熠从封钰辰口中得知何灵清已平安离开安化镇，前时又从孙留明口中得知何灵清的爷爷何老在上方寺，才离开封家庄便求孙子苓先带他去一趟上方寺，见一见何灵清。

　　那孙子苓也知心中挂念一个人是何滋味，便同意先随清和熠去上方寺。

　　因孙子苓记着清和熠的身份，二人不走官道，到汴京后走的也都是窄巷。

　　二人到上方寺寺门前，恰遇慧明和尚出寺门，孙子苓喊道：“慧明师父。”

　　慧明见到孙子苓甚感意外：“孙施主？”

　　三人走至寺门左侧百年青松树下言话。

　　慧明问孙子苓：“孙施主怎会来此？这位小兄弟是？”

　　慧明看向清和熠。

　　孙子苓道：“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侄儿，唤熠儿，因他前时同何老的孙女何灵清很是要好，现要离开汴京，想来见一见何灵清小姑娘。”

　　慧明点头：“原来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慧明领二人至一进雅致的院中，还未走至云房院心便见何灵清从西侧云房中跑出。

　　清和熠大喜，急急喊道：“灵清！”

　　何灵清见到清和熠，亦大喜：“和熠！”

　　二人急急走下石阶，跑走到一块，四目相对，清澈无邪。

　　孙子苓笑：“留二人说悄悄话吧，慧明师父，我们走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慧明笑：“好。”

　　二人离去后，清和熠抓耳挠腮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前时他一心想见到何灵清，未曾想着见面时该说些什么，只是急急的盼着见到她。

　　何灵清见到清和熠因说不出话而懊恼，‘噗嗤’轻笑出声：“真是呆子。”

　　清和熠一见何灵清笑，急躁的心便安定下来了，望着何灵清只是傻笑。

　　何灵清道：“那晚清粼书院走水，你没事吧？”

　　清和熠摇头：“没事，听封钰辰大哥说，你曾被歹人捉住，带到安化镇去了？”

　　何灵清道：“嗯，但是我没事。”

　　清和熠仍旧傻笑：“嗯。”

　　何灵清略有些羞涩，问他：“你被救之后到哪儿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你，没听到你的消息。”

　　清和熠道：“我被叔叔们带到洛阳去了，一直想来找你，但是叔叔们不让。”

　　清和熠的事，何灵清也曾听到几句的。

　　她笑了笑，没有往下问。

　　清和熠忽然不笑了：“孙姑娘要带我去神农谷，我是来向你辞别的。”

　　何灵清望着清和熠，笑意渐渐消失：“要离开很久吗？”

　　清和熠点头。

　　其实他是想来问何灵清要不要一起走的，他想着何灵清也是学医的，去神农谷······去神农谷爷爷也会同意的。

　　他抬眼望向云房，何老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上。

　　清和熠喊：“爷爷好。”

　　何老笑盈盈的望着他：“你这孩子终于来了。”

　　清和熠道：“嗯，来了。”

　　何灵清望着何老，似有话要说，何老颔首微笑：“我同神农谷那几个老家伙也是有点交情的，在这上方寺住久了也恐被人嫌弃，找故人叙旧也是一件乐事啊。”

　　何灵清含泪微笑：“听爷爷的。”

　　清和熠大喜：“爷爷，你们也要去神农谷？”

　　何老笑：“对呀。”

　　清和熠欢喜拍掌：“好好好！我们一起走。”

　　再说那慧明和孙子苓，离开云房之后，慧明问孙子苓：“不知广木在孙前辈那儿可用功？”

　　孙子苓道：“用功得很呐！他啊，就是想在日后能帮你们的忙，所以现在尤其刻苦，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狠劲。”

　　慧明道：“如此，便好。”

　　孙子苓道：“若是慧明和尚下山云游，路过药王谷，可要来见见他啊，他天天念着你们的名字呢。”

　　慧明道：“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