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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外甥女初见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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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妘尺摇着蒲扇自山麓下沿山径过张仙洞施展轻身功夫踏山岩而上,又西行十里,见绿树掩映间红墙青瓦遮目,渠水围城,城楼匾额上书‘自在城’三字。
“自在城。”
曲妘尺轻吟出声,语中颇有些无奈。
自离开雪莲峰之后,曲妘尺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些江湖事,知道这周无纤一直在等着自己,此番来执笏山,不仅是为了救莲儿和广木,她也想见见这位执拗的大主司,请他另寻能人做教主。
角楼哨兵见城门下曲妘尺抬眼四望,厉声喝道:“什么人?”
曲妘尺道:“在下曲妘尺!”
哨兵立时喊道:“快通知大主司,教主回来了。”
曲妘尺脑门青筋略现,实在是对这‘教主’二字烦得很。
自在城格局不复杂:城四隅有角楼,白天夜里都有哨兵,城内一纵一横两条阔道,正中有一亭子‘执笏亭’,进入自在城后,左右两旁楼屋是弟子住所及兵器房,伙房藏在西侧最角隅之地,过‘执笏亭’后道旁左侧高楼桥栏、亭榭回廊曲折、屋宇华美,是教主、大主司住所、待客花厅、厢房和议事大堂,右侧雕梁画栋之美屋是五蕴使、五行蕴使和教中有些地位之人的住所,后有被遮挡住的衣房、药铺、刀摄家儿铺、瓜果点心摊······俨然是个小集市的模样。
城外东行三里是练武的场子,地夯实无碎石,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城门大开,鼓声震天,号角连连。周无纤携五蕴使、五行蕴使、及门派众人恭迎教主回家。
那场面颇像是新科状元郎回乡的场面。
可惜曲妘尺不是状元郎,不愿受官位。
一群人齐刷刷跪在曲妘尺跟前,大喊:“恭迎教主回教。”
曲妘尺心中颇觉无奈,心想:“早知道会出现这的大场面我就不走正门了。”
周无纤起身执起曲妘尺的双手,这卅六岁,身长五尺八,鹤眼厚唇、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望着曲妘尺的面庞久久未语。
曲妘尺问:“大主司,你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娘?”
周无纤微微一愣,自觉失礼了,道:“你的模样实在是像你娘。”
曲妘尺道:“我倒是不介意你从我身上寻我娘的影子,但是今日我来是来带莲儿和广木回家的。”
周无纤道:“他二人没事,正在厢房胡吃呢。”
曲妘尺笑:“这两个小崽子就知道吃。”
周无纤道:“教主一路劳顿,请先到‘瑶苑’稍事歇息,待用过早膳之后再见教中弟子。”
曲妘尺道:“两件事,第一我不是教主,别再叫我教主;第二我确实饿了。”
周无纤笑:“好,先用饭,旁的事之后再说。”
‘瑶苑’是历代教主的寝房,靠墙临山,清幽雅致,花草盈香。瑶苑前穿过回廊过两室花厅便是‘钧天殿’,是教中议事之地。
瑶苑左侧‘主司阁’是大主司的住所,顺着主司阁过去是待客的厢房十多间,曲莲和任广木就关押在挨靠着主司阁的第一、二间厢房内。
曲妘尺推门而入时,莲儿和广木正一人拿着两个鸡腿啃得欢快呢。
莲儿看见曲妘尺,一纵步跳起挂在曲妘尺身上,口齿不清的喊着:“曲姐姐,你终于来了。”
说话时还不忘嚼两下。
曲妘尺拍拍她的头:“我来了。”
说完,冲任广木笑。
任广木笑:“姐姐。”
曲莲从曲妘尺身上依依不舍的跳下去,含泪说道:“我等你好久了。”
曲妘尺笑:“我可都听说了啊,你二人啊,一点委屈都没有受,吃吃喝喝快活着呢。”
曲莲挂在眼角的泪被自个的笑挤出了眼眶,举着鸡腿问曲妘尺:“曲姐姐,这鸡腿好吃。”
曲妘尺坐下,同二人一起用饭,饭后喝茶,曲妘尺言:“我和这钧天自在教还有一些事未处理,所以还得在这里再待些时候。”
言罢,又让两人好好休息,别吃太多。
她走到瑶苑,望着屋内的妆奁铜镜、床榻薄衾,心中不禁在想:“娘亲应该也住过这里吧。”
“小媱也曾是瑶苑的主人。”
曲妘尺回转身看向周无纤,周无纤站在门口含笑望着她,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十七年啊。
曲妘尺笑:“她曾是教主,自然住过这儿了。”
言罢,走出屋外到杏树下的石桌旁坐下,问:“这瑶苑日日都有人打扫?”
周无纤也一并坐下,道:“是。”
曲妘尺道:“我不会是瑶苑的主人,亦不会是钧天自在教的教主。”
曲妘尺望向周无纤,未见周无纤脸上有怒色,只有半生不平的遗憾。
他道:“自小媱去世后,我一直在想,当初我帮助小媱下山是不是做错了。”
曲妘尺道:“找到答案了吗?”
周无纤道:“我不知。”
曲妘尺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对于我来说你没有做错。”
周无纤看着曲妘尺,一忽儿看到的是曲妘尺一忽儿看到的是周媱,心内自嘲,觉自己实在无能,一见故人之女心中故人音容便出现扰乱思维。
半晌,他道:“十五岁那年,小媱央求我带她下山,她想看一看孔明灯升满在星月灿烂的夜晚是什么样的?繁华之地如何繁华?洛阳花市是否是人山人海望不见路的尽头?官道是不是常年都有人走?农户相约一起耕田犁地时是不是会唱歌?”
说到此,他忽然停住不说了,独自陷入过去,缅怀一切再也得不到、看不见的东西。
曲妘尺看着他,心中也觉一丝凄凉,忽想起李太白的一首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
他们的诗只能写到这儿。
曲妘尺狠下心说道:“娘十五岁下山遇到当时人称无双剑客的曲世帆,一见钟情,舍弃教主之位也要与曲世帆在一起,当时大主司你虽然知道娘亲和曲世帆的事,但因为不想娘亲失去教主之位,所以竭力在教中上下隐瞒了娘亲和曲世帆的事,特别是在上一任教主面前,娘亲的事你从来只说好的不说劣的。但是娘亲知道及笄之后便无法有再下山的机会,一生都要被锁在这座城中,所以在及笄前一个月与曲世帆在崤爻谷完婚,当时只有姑奶奶在娘亲身边,只有姑奶奶知道成亲的那天是娘亲最美也是最快乐的时候,后来娘亲之所以会回来自在城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而上一任教主又对她十分宠爱,她有把握能保住孩子。毕竟有了身孕要避开钧天自在教的人有些困难,且当时崤爻派也正处于多事之秋,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曲世帆有负担,能放开手脚做事,她和钟清晚一同离开崤爻谷。在自在城有你和老教主的保护,她和腹中的我都平安无事,只是有几个老不死的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想让我死,幸而我命大,没如他们的意,要不是那几个老不死的都死了,我还想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呢。”
周无纤听到曲妘尺滔滔不绝的说出这番话,甚感欣慰:“这些年,你有好好成长。”
曲妘尺笑:“有姑奶奶照顾我,我自然会无忧无虑的长大了。”
周无纤问:“姑姑还在世吗?”
曲妘尺摇头:“年初去世了。”
周无纤道:“若是她还在世,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闯江湖的,姑姑最喜欢的就是小媱了,虽然姑姑不在自在城中,可是只要小媱的一句话,姑姑便会出现在她身边。”
曲妘尺点头:“这点,姑奶奶和我说过,姑奶奶说娘亲的性格最像她,甚至言娘亲比姑奶奶还要大胆,所以姑奶奶最喜欢她,其次是你。”
周无纤笑:“其实你该叫我一声舅舅的。”
曲妘尺笑:“嗯,舅舅。”
听得曲妘尺喊出的这一声舅舅,周无纤心中百转千回,既觉欢喜又觉悲伤,反反复复,一时无法静下心来。
他怔怔的望着曲妘尺:“妘尺外甥,你能再喊一声舅舅吗?”
因为周花一梦常常在曲妘尺耳边说起周无纤和周媱的事,所以曲妘尺对这位未曾见过面的舅舅一直都有一种熟悉感。
她笑:“舅舅~舅舅~舅舅!”
周无纤含笑点头,连连答应道:“哎、哎、哎。”
曲妘尺笑:“舅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有点像傻子。”
周无纤先是一愣,后又仰天大笑,笑过后,又问:“妘尺外甥,你似乎不讨厌我这个舅舅?”
曲妘尺笑:“不讨厌,因为姑奶奶经常说起你和娘亲的事,所以虽然我未曾见过你,但是心里一直都知道执笏山的大主司周无纤是我的舅舅,是姑奶奶口中那个第二喜欢的小孩。”
周无纤笑:“是姑姑抚养我和小媱长大的,对我和小媱的事知道得很清楚。”
曲妘尺笑:“所以姑奶奶经常说呢。”
周无纤笑:“都说的不是什么正经事吧。”
曲妘尺笑:“嗯,说你六岁的时候尿床来着。”
周无纤老脸一红:“那次是意外!而且只有那一次!”
曲妘尺笑:“是!”